第57章 前奏(三)
chapter 57 前奏(三) 下卷 朝暮若有情, 相逢似冥定。佛曰有七苦, 饱受则皆空。 ******** 世界上所有的相遇, 都是久别重逢。——《一代宗师》 魏灵召开发布会的那天, 是个晴天。 许多记者等着抓住这次机会,争相报道, 他们早就得到消息,以宴溪集团这样的公司, 简直就是黑马一样的存在, 尤其是和沈氏这样的企业对峙起来还能完胜, 这样的新闻要是爆料出来,那可就是大新闻。 魏灵出场时, 现场瞬间响起“咔咔”声, 闪光灯打开,紧接着是相机连拍的声音。 她穿着略显严肃的正装,头发却束在脑后, 整张脸全部露出来,如画一般精致的五官很是出挑, 仅仅是站在台上, 也在不断地散发着优雅, 清高的气势,虽然在场很多人都知道宴溪集团创始人非常年轻漂亮,但见到魏灵真面容时,台下的人还是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当然也少不了疯狂抓拍的人。 而出乎大家意料的是,魏灵这次发布会仅仅只提了一些关于宴溪集团未来的发展方向, 以及相关活动计划,顺便宣传了一下最近投资的海城风景区。 关于沈氏,甚至是前几个月沈氏一案,都只字未提。 很快有人提出质疑: “魏总,对于这三个月以来沈氏集团产业急剧下滑,最后造成破产事件,请问这和您有关系吗?” “当初有人爆料您是沈氏董事长的私生女,请问你频频针对沈氏,是因为心有不甘吗?” “魏总,听说你将沈家财产占为己有,沈家大小姐低调离去,这是真的吗?” …… 不管台下怎么问,魏灵都始终保持着谦逊礼貌,优雅得体的模样。 最后是魏灵的助理连丛做收尾工作,魏灵由其他工作人员从后门护送出去,她叮嘱过连丛,发布会结束之后她先走。 果然,连丛一上台,一部分记者还试图从连丛身上套出一些话题,而另一部分干脆直接去追魏灵,可惜都被挡在门外。 魏灵一个人开着车离去,外面的大雪簌簌地往下落,即使是慢速,雪花还是慢慢依附在窗户上,像是凝固了一样,直到堆积成薄薄的一层,魏灵打开了雨刷,看着眼前由模糊变成清晰。 今年雪天,似乎格外得多。 路上几乎没什么行人,偶尔遇见几个,大都是结伴而行,互相搀扶着,在路道两旁留下一道错乱无章的脚印。 魏灵就这样漫无目的的行驶着,似乎在这样的天气下,才能让她觉有所慰藉,仿佛这场雪是为她而下。 等魏灵回过神时,她发现,她竟然已经到了第一医院,这种时节,医院的人更少,门口只有稀稀拉拉几辆车停着,远远看去,她的车停在门口,在医院这个庞大的建筑物前,根本就不值一提。 魏灵下意识地打开车门,门外冷气和车里的暖气交融裹挟在一起,让处在冷热交替之间的魏灵生生打了个冷战。 连丛和司机开着车急匆匆地赶来,正看见魏灵要往医院里走去,漫漫雪天,魏灵就这样一人独行。 “魏总——”连丛急忙出声叫她。 魏灵闻声停顿了一下,忽而摆了摆手:“没事,我就是来看看,不干什么。” 连丛连忙上前了几步,仔细看看,发现魏灵脸色无碍,只是这大雪天,她一个人站在这里,就算是什么也不做,但还是觉得无端地凄凉。 连丛见她衣服单薄,又想到前几次来时被劝回去,不由温声道:“魏总,您已经来过几次了,沈,沈小姐她……既然事情已成定局,您不必如此自责,还是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要紧。” 魏灵站了半晌,终是回过头。 她后悔吗? 假如若天地逆转,日月轮回,时光倒流,她还会做这样一个选择吗? 其实魏灵也说不清。 ………… 寺庙里,青灯古佛宣誓着宫殿的森严,来的人大都肃穆而立,或是弯腰作揖。 沈之安在缭绕的烟雾中跪下,微闭双眼,在佛祖面前,她轻轻低语:“我来赎罪了,我犯错了,这罪过,不可原谅,我愿意用下半生的时间来忏悔,求得原谅。” “我不希望下半生都活在愧疚里,这么些罪孽里,不能再加一条生命了,因为我知道,他是多么的无辜。” 佛祖慈悲,心诚则灵,沈之安默念许久,她沉默着作完揖后,将手中的香置于香炉中。 待出了大殿,一位长老悠然而过,见到沈之安忽然一停,朝沈之安拜了一下,笑着道:“施主,别来无恙。” 沈之安的思绪被打断,有些惊讶地看着面前的长老,忽而一怔,半晌说了一句:“我知道你,你是——” 那长老笑道:“承蒙施主记挂,不知施主可还记得几年前老衲的告诫?” 沈之安苦笑了一下,道:“自然记得,不过现在应该没有用了。” 那长老见她如今孤身一人,面上早已没有几年前那般的天真烂漫,了然道:“施主,凡事不可强求,佛家常言‘万事皆空,万事皆无’,还是需要领略‘放下’的智慧啊!” 沈之安低着头像是认真品味了一番,忽然抬头问他:“冒昧问一句,那次您说我和她……的缘分在我们名字里,这又是作何?如今,我和她……已经没有关系了。” 那长老笑了笑道:“我那天觉得你和那孩子都过于执着,不是能轻易放得下的人,所以提醒你们,‘生死无常,聚散有因’,而今发现为时已晚,只求施主能够振作起来,至于名字,施主,还请你自己慢慢领悟!” 沈之安认真听着,竟觉得被他猜去了大半,心想这长老不愧在这一带出名,果真是名不虚传。 而那长老说完这些,又飘飘然地走了,临走时告诫她一句:“施主,所谓‘物随心转,境由心造。’只是烦恼皆由心生,愿你放下执念,心怀慈悲,世间烦恼皆成空。” 刚出了寺庙,沈之安的手机便响了起来,是秦医生的电话。 沈之安轻轻划开接听键,听见秦医生的声音传来:“小安啊!户口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都办妥了,另外,我给你找了一处地方,那边环境不错,非常适合养……居住,你要不要来看一看?” 沈之安答应了,又道了谢,这才挂了电话。 她看看四周,来来往往都是来祈福避灾的人,面容虔诚。 沈之安看看被衣服裹住的小腹,强烈的感觉到一个生命在跳动着,她不是很适应,只微微正了一下身子,向外走去,忽而又一顿,脑中突然蹦出一个字来。 ——名字,那是灾么? 安和灵,成灾。 ………… 有些昏暗的医院走廊里,到处弥漫着悲凄,魏灵不知道是第几次来这里了。 她的目的很简单,沈之安死了,那么,她作为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又或者是亲近的人,有责任也有义务带她回去。 但无疑,在主治医生的办公室门前,魏灵又被堵住了,那边医生再三解释自己和病人签了协定,对于病人的后事会严加保密。 魏灵不信,红着眼睛盯着他:“我不信,这种协定都有担保人,谁做的担保?你告诉我!” 那医生被她逼问得无奈,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却见秦心 匆匆赶了过来。 谁知她一见到魏灵,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瞪着魏灵,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还敢来?你到底要干什么?小安都死了你还不放过她吗?” 魏灵听着最后一句,心口一疼,忽然哑着嗓子命令道:“那她的遗体呢?我要带回去!” 秦心忍着脾气,看样子很生气:“就你,你凭什么?小安得胃病的时候,你在哪里?对了,你在实行你那个复仇计划!还把她关在家里!魏灵,你,就是害死小安的罪魁祸首!” “我不是!”魏灵猛地出声,正欲说下去,却见秦心的脸突然变得狰狞起来:“你不是!你还敢否认!魏灵你对得起你自己的良心吗?小安死不瞑目,也都是你害的!” 魏灵想要否认,却发现喉咙像是被扼住一般,想要说话,却说不出话来。 刚刚还算明亮的走廊里,忽然变得昏昏沉沉起来,周围只剩下她和秦心。 这时,却听见秦心声音传来:“魏灵,你不是想要见沈之安吗?她去世前可是给你留了一样东西!你要不要看?” 魏灵愣愣看着她从背包里抱出一个盒子,类似于骨灰盒的模样。 魏灵眩晕了一下,身形一晃,半晌觉得胸口撕裂般的疼痛袭来,直疼得她弯下了腰。 秦心大笑着,将那盒子打开,却从里面抖落出一张纸出来,魏灵皱着眉看着眼前飘落的白纸,上面写着:“生死无常,聚撒有因。” “咚咚咚”几声,魏灵猛地就惊醒了。 她现在在办公室里,只是在桌子上趴一会儿,竟然睡着了。 梦里那么真实,魏灵不禁有些恍惚。 门口又传来动静,魏灵微微正色,开口道:“进来。” 门外的是连丛,只见他拿着一份文件,走到魏灵旁边,又将文件递给她:“这里面是沈小姐导师的家庭住址,还有一份是给沈小姐的签约合同。” 魏灵拿过文件,打开看了一下里面的东西,上面是沈之安以前的作品,还有一家工作室的签约意向。 魏灵大致看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又问连丛:“那她的导师也在H市?” 连丛点点头,“是的,退休后就一直住在H市。” 魏灵翻了翻手里的文件,站起身道:“我要去拜访一下这位导师。” ………… 魏灵去的时候,沈之安的导师似乎不在,开门的是那位导师的老伴。 刘导师的老伴有些困惑地看着魏灵,“你找那位?” 魏灵将名片递,解释道:“您好!我是魏灵,是沈之安的……朋友,沈之安在您这里留了许多画,我想替她带回去。” 刘老师的老伴点点头,请魏灵和连丛进了门,又将她们带到画室。 刘老师的老伴找了一会儿,将沈之安所有作品抱了出来,又放在桌子上,道:“就这些了,她平时喜欢和她老师作画,有的一起合作的画也在里面,你要是喜欢都带去!”说着又叹了一口气,道,“只是那孩子好一阵子没有来了,她老师还念叨了许久。” 魏灵闻言,眼神黯了黯,却没有说话。 拿到了画,魏灵却不着急回去,而且轻轻摊开一张,五颜六色的油画,色差很明显,给人一种明亮的感觉。 她又翻了几页,却突然将视线定格在一张画作上。 那幅画她再熟悉不过,红日,大海,礁石,以及背影,这画看起来多么完美,又那么恰到好处。 魏灵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张画,眼里却是说不出的痛惜。 所谓水满则溢,月盈则亏,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最完美的时刻,那些表面上漂亮的装饰背后,都潜藏着晦涩难懂的真相。 参不透,悟不明。 魏灵忽而感觉到,自己的心,针扎一样的,密密麻麻地疼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昨天的…… 今天的晚上更……(要是没更,那就明天……) PS:昨天下了一夜的暴风雨,我佛了二十年,第一次见这么吓人的雷和闪电…… 然后邻居家门前的树被劈倒了,后边的电线也断了…… 紧接着就是断电断水…… 唉!住在农村虽然舒服,就是干啥啥不行…… 可怕的不是断网,而是断电,我连码字都要控制电量…… 心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