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九章温温婉婉之春意
秋渠的腿已开始有些发麻,身子也有些颤|抖,可她还是咬牙坚持着,毕竟若是万一成了呢! 天有些发冷,可此时,秋渠的头上却在隐隐冒着汗。 就在她以为林老夫人不会再说话时,一个喜怒难辨的声音自上头响起: “既如此,那你就去服侍思远!” 秋渠忙抬起头来,圆溜溜的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林老夫人 她没有听错! “还有事?” 林老夫人显是有些不耐烦了, “没有了,谢谢老夫人,谢谢老夫人……奴婢告退,奴婢告退……” 秋渠又使劲儿地磕了一个头,这回是用足了劲儿,磕得额头立马红成一片,抬首时她还有些晕晕乎乎地,恍惚中,仿佛看到了徐思远那个清秀俊逸的身影! 蒋嬷嬷回来时正好碰着一脸喜色地秋渠,一问才知原是林老夫人将她遣去服侍徐思远。 蒋心内不免有些纳罕,她忙走至林老夫人跟前,小心地问着: “老夫人,您让秋渠去庄子上了?不是说要让徐表少爷跟咱们小……” 蒋嬷嬷的未说全,但是意思很清楚, 林老夫人没有吭声,只淡淡地看了眼蒋嬷。 “难道说,您是想试试徐表少爷?” 蒋嬷嬷一个忍不住,还是问了出来。 终归是跟自己许多年的老人了,林老夫人终是点了点头: “试试也好!” 一声叹息过后,林老夫人的脸上露出浅笑,她有些出神地看向远方: 她的小暖儿,真真是哪儿都像自己,就连这个不容人的脾性,如今都已经隐隐显露出来了! 虽说是这孩子赤子之心,但总归有些不容于世。 如今的世家大族,哪里有几个不纳妾室的, 有,但是毕竟极少。 虽然老国公去的早,但是林老夫人却从他身上得到了大夏所有妇人艳羡的一切:“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佛堂内蒲团之上,林老夫人浑浊的眼睛里不由飘过一丝泪花,她转了转手里的佛珠,念了句佛号,默默地在心里念道: “若您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我们的小暖儿,无病无灾平安喜乐!” 看着林老夫人跪在蒲团上,蒋嬷嬷忙关起了门。 …… 那边厢秋渠得偿所愿,这边的秋月也早早的就到了林宇泽的书房,只是今日的林二爷颇有些奇怪,不过是一个温酒的小碗,他已拿在手里看了不下十遍…… 真有这么好? 秋月不由好奇地瞟向那个青白釉注子温碗,只见造型却是奇特,且样子也古朴,隐隐绰绰的好像壶身还有些题字,秋月识字不多,但能看出那应是些诗句。 不得不赞叹小姐的兰心蕙质,可是林二爷这也看得太入神了,还是说这里面有旁的玄机? 秋月忙伸头去看,却并未看出什么关窍。 她不由又看向林宇泽,就见到他正低着头,手里摩挲着,眼神似乎有些飘渺。 困了?睡着了? 秋月心内不免有些犯嘀咕,早知如此,还不如直接交给林宇泽的小厮呢,也是自己想着林二爷心疼林暖暖,见是庄子上送来的东西,欣喜之下,说不得就能给自己些赏赐! 如今倒好,赏赐没见到,人也要在此干耗着! 就在秋月又动了动快要麻掉的双脚时,林宇泽总算是放下了手里的青白釉注子温碗, 只见他小心翼翼地放下,又找个锦盒轻轻地装进去,然后对着锦盒又出了会子神。 “暖暖……小姐可有只言片语?” 许是因为才收了自家闺女的礼物,林宇泽的声音颇有些温润和蔼。 秋月愣了愣,才抬头看向林宇泽,只见他正清风朗月的看着自己,一双眼睛如皓月般皎洁。 秋月心内一跳,忙低下头来,不敢再看,心道:也是难怪春意这么多年等着,要说林二爷可真是难得的好风仪。 “嗯?” 许是等的有些不耐,林宇泽已经站了起来,正看着秋月。 林宇泽平日并不留心府里的这些个丫头婆子,如今林府女多男少,丫鬟仆婢更是不少,故而他看秋月,也只隐隐觉得有些眼熟罢了! 秋月这才想起林宇泽是问林暖暖可有稍信过来。 她不敢抬头,只答道:“有的,给老夫人写了。” 林宇泽一愣,旋即好似自嘲般的笑了笑,嘴里喃喃低语道:“暖暖还是不肯原谅我啊!” 声音虽小,但是秋月离得近,还是听了个真真切切,看着有些颓唐的林二爷,秋月心里也有些替他书难受,她想了想,忙张口想为林暖暖说两句话,就在此时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 “并不是的,二爷!” 秋月诧异地回头,就见春意不知何时,就已来到了自己跟前。 秋月嘲讽地看了眼春意,却见她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只忙着往徐思远面前走,手里还拿着一个食盒。 林宇泽瞥了春意一眼,眉头微拧, “你是哪个房里的?” 听了林宇泽的话,春意正从食盒往外拿菜的手顿住了, 秋月不怀好意地斜睨了秋月一眼,忙笑着说道: “这位是服侍老夫人的春意姐姐。” 春意的眼皮子一跳,她忙停下手里的动作,对着林宇泽遥遥一拜,温婉地说道: “二爷是做大事之人,春意当不得二爷记挂,春意原是服侍奶奶的,后来奶奶跟二爷出了事……春意就一直留在府中等候奶奶和.……二爷…” 秋月有些吃惊地看着春意,这个春意可真让她刮目相看,平常看着也算是个温婉的,可是如今她这副样子,那活脱脱的就是林二|奶奶品格啊! 许是林宇泽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儿,因为他居然又看了春意一眼。 春意并不抬头,却是越发螓首蛾眉起来。 秋月目光幽幽地看了眼春意,就听到春意又接着说道: “方才进得屋内,听二爷说小姐如今还不肯原谅您,二爷,您这是错怪小姐了, 小姐的心思,奴婢从来都是看在眼里,小姐这七年来,哪天不是时时念着二爷,想着二爷呢。” 秋月的身上一凛,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林暖暖有次跟林老夫人谈论哪家的戏子,曾说其: “入戏太深,太过造作,让她身上险些起了鸡皮疙瘩,” 看着如今的春意,秋月觉得自己也要起鸡皮疙瘩了! 林二|奶奶跟小姐两个,此时正在庄子上受苦,可是府里有人居然要踩着她们上位了! 秋月的脑子一热,气血上涌,话就脱口而出: “春意姐姐这话说的好笑,难道姐姐你是日|日伺候着小姐?” 此话一出,春意还未曾说话,林宇泽倒是先了开腔: “你不是暖暖身边的大丫鬟?” “不是,二爷,奴婢是二.……” “哦,是了,方才这个叫作…” 林宇泽看了眼秋月,还是没有记起她的名字, 他也不问,只继续说道:“你是祖母身边的人!” “是!” 春意咬着嘴唇,瞥了一眼林宇泽,终究是委屈地低下了头,温温婉婉地莺声燕语道: “如今二|奶奶回来了,奴婢愿意伺候二|奶奶……” “扑哧!” 秋月好笑地看向春意, “小姐不是说让你照顾好老夫人吗?” 第四百一十谁是奸吝小人? 春意猛然间抬头看向秋月,眼睛里含着与她平日里温婉不符的凌厉。 秋月不以为意地瞥过头去,心里却觉得一阵子痛快! 不怪,小姐说最是见不得那拿腔拿调之人,如今看来小姐说的可是分毫不差,春意这样的真是让人觉得心里不舒坦。 虽说自己也是有些小心思的,可那也不过就是偶尔谄媚罢了,哪里像她们这般不要脸,还是早就跟着林二|奶奶的呢,真丢林二|奶奶和小姐的脸! 林宇泽终究是把目光投向了秋月,看了她一眼后问道:“你是叫作?” 秋月忙躬身福礼,低头答道:“奴婢秋月。” “秋月,你从何处知暖暖如今还是不肯原谅我?” 林宇泽的声音有些喜怒难辨! 秋月暗道“不好”! 方才只顾着让春意不痛快倒是将这茬给忘记了,自己怎么能说起主子的长短! “不是,二爷,奴婢是说,春意姐姐不曾在小姐身边照顾着,并不知晓详情,就连奴婢,虽说也是秋字辈的,可总归是在老夫人身边多些,自是没有秋葵、秋菊两个姐姐懂的多些。” 这倒是实情,林宇泽自嘲地笑笑,想想也是可悲,如今想要知道林暖暖的事情,却要跟个丫鬟打听。 “行了,你们下去。” 林宇泽颓然地对她二人挥了挥手,自己又坐了回去,拿出方才的锦盒,像是爱不释手,又有些舍不得一般,摩挲着…… “二爷!” 温婉之声又起,只见春意唤了一声林宇泽,人也往前走了走。 秋月想了想,忙跟着她走了过去,就见春意拿出了食盒里面的饭菜,柔声劝道: “您都一天未曾用膳了,这是奴婢跟着小姐学作的荷叶粥,里面的荷叶还是小姐去年泛舟采摘的呢,这是鸡丝粥,您脾胃虚弱,小姐说,用这个好克化,” 春意眼看着林宇泽目光中的木然之意渐渐转淡,忙又拿出了个荷叶包裹着的东西,笑语晏晏地又道: “二爷可还记得这个?” 她说着小心地又看向林宇泽,就见林宇泽的脸上不见颓色,嘴角还有淡淡笑意, 果然,做了这些二爷一见心喜,如此倒也不枉费她花在张婆子身上的银子和心血了。 “荷叶鸡!” 林宇泽的神色透着些许向往,仿佛七年前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就在眼前:温婉美丽的李青浅,活泼俊俏的林暖暖…… 看着这样的林宇泽,春意心头一阵狂喜,忙又从食盒里面拿出一碟子菜, “这是……” “哎呦.……” 春意话未说完,只觉得手肘一阵疼,她心知不好,忙想稳住手里的盘子,却发现手里的盘子早已飞了出去,她整个人也往前扑了过去,春意暗叫一声:“糟糕!” 可是心内却隐隐有些期待,自己此时正好飞出去,而林宇泽就在眼前,若是…… 只是从来情势不由人 “扑通” 只听一声闷响,方才还端庄大方的春意,已然趴在了地上,跌了个…… “狗啃地”! “扑哧!” 秋月一个没忍住,不由笑出了声,她忙别过脸去,闷闷地又笑。 春意倒也沉着,不过须臾,她就从地上站了起来, 只是,她不起犹可,这一起来才发现林宇泽生气了! “你这婢子,怎可弄脏暖暖给我和清浅铺的波斯毯!你怎如此莽撞!” 到底春意是林老夫人身边之人,林宇泽也不好多说。 “二爷,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方才……” 春意刚想说是后面的秋月推了她一下子,林宇泽却一把就推开了她,春意踉踉跄跄地就要倒地,亏得秋月从后扶住了她, “春意姐姐,您小心些!” 春意只觉得一口恶气出不来,她愤怒地回转头,瞪着秋月,却见秋月正看着林宇泽,神情有些复杂。 春意一时诧异,忙回头看去,就见到对面的林宇泽正在擦了擦被菜汁浸染的盒子,然后小心翼翼地拿出了盒子里的青白釉注子温碗。 春意不解其意,刚想上前,就听得林宇泽冷声喝道: “出去!” 原来看着温雅的人,发起气来其实更加吓人。 秋月忙对着林宇泽福了个礼,一溜烟就小跑了出去。 春意此时倒显出了呆笨来,只见她还是木木地看着林宇泽。 秋月走至门口,看到这一幕,心头不由一阵晒笑,难道说春意以为林二爷只是让自己走? 果然,就听得林二爷又是一声冷喝:“怎么还不走?” 春意咬着嘴唇,终究是泪流满面的往外冲去。 “等等!” 春意一喜,忙回头看去, 却见林宇泽并未看她,春意眼睛一黯,只仍是期待地看着林宇泽, 就听他沉声说道:“从今往后,这个书房,你,不许进。” “为什么?” 费了好大的劲儿,春意终究是忍住了就要脱口而出的话,她只是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问着:“为什么?” 二爷为什么会如此对我? 我只是想为二|奶奶分忧却如此难? 是的,她春意真的只是想为李清浅分忧而已。 那|日李青浅回来,春意就已经发觉有些不对,李青浅容色枯槁,再也不复当年的姿色,可是此时,又冒出来了那对母女, 春意如此做法那也是迫不得已,总归二爷是要纳妾的,若是让那对母女得了宠,往后还能有林二|奶奶和林暖暖的好日子过? 毕竟林二|奶奶,如今人老珠黄,且至今无子,虽说林二爷此时还顾念旧情,可是往后就难说了! 春意越想,心头越是黯淡,自己真是一片苦心,孰料主子们却都不领情! “啧啧,真是没有想出来啊,春意姐姐还有点儿林二|奶奶的品格呢。” 春意不用抬头就知道是秋月在说话。 想起方才若不是这个丫头从中作梗,只要林二爷肯用了她做的膳食,那么往后定会对她有所不同! 如今,都让秋月这个丫头给毁了! “我是怎样,还轮不到你这个奸吝小人来说!” 春意咬牙切齿地说完,头也不回地就从秋月身边走过。 “到底谁是奸吝小人?呵呵!春意,你信不信,你做的膳食,即便是没有方才那出,二爷也不会用!” 春意心头一阵烦躁,不由看向秋月,只见这个平日里看着有些刁滑的秋月正指着前头的书房又道,: “你若是不信,那么现在就去,你去看看林二爷会不会用!” 春意顾不得脏了的外衫,气道: “去就去!” “好,那么去看看!你会死心的!” 秋月冷冷地看着春意,笃定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