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彻夜
夏荻直起身子看眼前的两个坟包,姨爸点燃三根烟插在坟头:“下次再来看你们。” 姨妈把手放在夏荻肩头,手搓着她的头发:“吃饭去。” 火星有点暗,冒着灰白色的烟,风吹树叶,扯动坟头上的香烟。火星忽明忽暗,烟细长升起。安安静静,从树杈子露出的光在坟上摇晃。 夏荻收回目光,和姨妈姨爸一起离开。他们走到车旁,刚才看到的家属也在开大众的车门。 “旁边吗?”家属问他们。 “啊。” “不容易,”家属道,“家里人梦到了,不放心过来看看。” 姨爸开车下山,夏荻把手机收进兜里看外面的树林,太阳已经升起,照得树叶有些晃眼。山脚有饭庄,他们在一个名叫“山野人家”的庄子里吃饭。大堂上钉着盒子,盒子里摆着拿刀的关公。先上的雪菜炒竹笋,姨妈挑了一个笋子吃。 “给你装满?”夏荻装饭,和姨妈说道。 “我的也装满。”姨爸道。 姨妈接了饭:“你这次拍的戏叫什么?化生子?” “湖南方言,没出息的后生。”夏荻道,“一般湖南人说这个,都是骂人的。” 饭馆陆陆续续上了“烧黄鱼”“炒鹅肝”。姨妈挑鹅肝吃:“在湖南台播吗?” “上完高中就能在清华北大读吗?柴老师,你这是认知错误,谁说在湖南拍戏,戏就能在湖南台播?”夏荻夹“雪菜炒竹笋”里的红辣椒。 “那它干嘛叫这名?外地人能看懂吗?” “都讲了什么?”姨妈问道。 “讲一个女生去复读的事。”夏荻道。 “哦,”姨妈道,“那考上了吗?” “笑什么?”姨妈道。 “没,大人的关注点果然不一样。”夏荻道,“考上了,还是重本。” 姨妈道:“你毕业以后是不是没打过篮球了?” “差不多,”夏荻道,“我们公司有篮球队,和机关单位打过一两场。” 手机振动了一下,夏荻拿出来看,是于达的消息,于达给她发了一串“……”。 “?” “……” “……” “……”于达连发三串省略号,“我等下和你说。” “吃饭呢,玩什么手机。”姨妈道,“你有空还是得练一下。当初我还想培养你进省队。” “我没戏,”夏荻道,“你还是培养童童。” “亲的,”姨妈道,“卖起来不带眨眼的。” 吃完饭回到车里,夏荻拿出手机,屏幕上已经闪出于达的消息了。 “操!冤家路窄!” 于达还发了一张照片,照的是一本名叫“起风了”的书。于达道:“她的新书被东升买了,东升找我做编剧。靠!” 夏荻反应了一下,《起风了》应该是吃涮肉那天,于达吐槽说咬一口还酸牙的那本。于达和原作者不是很对付。 夏荻在酷狗上搜了一首“人生何处不相逢”,分享给了于达。 夏荻在宁波待了三天,回湖南继续拍戏了。 “我这没喊‘咔’呢,摄影你往哪里跑?昨晚世界杯看懵了?”赵导探出头,朝摄影喊道。 摄影抹头上的汗:“输懵了,靠!” “信不信我能让你更懵!”赵导拿着喇叭喊。 “唉。”摄影赶紧调整了。 “又不是不让你们看,总不能耽误工作对?”夏荻下镜头以后,赵导在和工作人员们说话,“现在多好,工作结束了,走着今晚的比赛!” 夏荻刚提起剧组的盒饭,看到不远处过来的薄家姐妹。薄星被薄姝抱着,脸上盖着世界杯的戳。 “吹一个给姐姐听听。”薄姝道。 薄星手里拿着绿色的塑料喇叭,低头两手玩着。 “怎么?在家吹得跟个警报器似的,这会害羞了?”薄姝道。 薄星迎着夏荻的脸吹了一下。 “响亮。”夏荻道。 被夸了以后的薄星,又连吹三四声。 “好了,这个就不用当才艺展示了。”夏荻道,“你们怎么过来了?” “世界杯啊,能不过来吗?”薄姝道,“你不看吗?” “看啊,不是在哪都能看?”夏荻道。 “那为什么不一起看?” “好有道理,无懈可击。”夏荻道。 薄姝道:“薄星想和你玩。” 三人进“湘味”,“湘味”已经坐了七八桌,老板朝她们笑,指着一旁的薄姝:“这位美女好久都没来了。” “她期末考试。”夏荻道。 “你真诚心。”薄姝看一眼夏荻。 “反正我不要期末考试。”夏荻道。 薄姝道:“你已经失去获得奖学金的机会了。” “你还拥有着。”夏荻道。 薄姝笑了一声:“揍你了啊。” “湘味”上下两层,服务员端着盘子跑上跑下,木楼梯不结实跑起来嘎吱地响。在她们以后,又来了三四桌的人。后来进来的人穿着花纹短袖,往她们这边看,一剃着寸头的男人在起哄声中起身,走一步甩一步,走到她们的桌边。两手撑在桌上,看着薄姝:“请你恰饭。” “我孩子都这么大了,你请我吃饭,确定?”薄姝拍身边的薄星。 薄星啃着鱼,茫然地看着寸头。 寸头笑道:“莫宝咯,你们一看就是姐妹。” “我显年轻,”薄姝道,“我要是早两年结婚,你可以当我儿子了。” “操,”寸头道,“你什么意思?” “不用你孝顺。”薄姝道。 “老兄回去恰饭咯。”老板早就看不对劲了,他过来扯男人,男人朝薄姝竖了个中指。 薄姝面不改色,低头继续喝汤:“你今晚睡我那里。” 夏荻吃辣被呛了一下。 “看世界杯,”薄姝抽出纸巾,递给夏荻道,“或者你想做点其他的,也可以。” 夏荻摆摆手:“当着薄星的面,你不要什么都讲好吗?” 薄姝订了宾馆里最大的套间。 “薄星会看球赛吗?”夏荻打开电视调到央视台。 “薄星看到进球会叫吗?”夏荻道。 “啊啊啊——”薄星捏了一下沙发旁的尖叫鸡。 夏荻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啊啊啊——” 比赛时夏荻又被旁边的尖叫鸡吓一跳。 坐在薄星右手边的薄姝,淡定地喝一口酒:“按早了。” “啊啊啊——”薄星这种毫无规律可循的按法,吓了夏荻好几跳。 跟魔音似的,半场比赛下来,夏荻耳边三百六十度加强加重尖叫鸡音效。 夏荻掏耳朵,大声地问薄姝:“你聋了吗?” 薄姝做了个“我还好”的嘴型。 夏荻拱手,做了个“服你们”的嘴型。 敲门声响了,薄姝起身去拿炸鸡炸鱼,她一手拿炸鸡一手拿炸鱼,朝着沙发上的薄星和夏荻:“善良的少女哟,你掉的是这袋……” 闻着味儿的薄星,“咻”地一下冲到薄姝的跟前,拽薄姝手里的炸鱼。 “行,你的你的。”薄姝赶紧松手,免得让薄星拽掉了。 “都给薄星。”夏荻摇手,“我吃点水果就好了。” 薄星听不进去,捧着炸鸡硬生生往夏荻怀里送。 “抱歉,我是个演员。”夏荻道。 “别演了,”薄姝坐沙发上,“她会一直举着。” 持续到凌晨一点多,夏荻看着肩膀上的薄星,薄星的头发一绺绺黏在额头上。夏荻喊几声薄姝,薄姝没听到正看着比赛,夏荻扶着薄星,侧身踢薄姝的腿,薄姝猛地转头看她。 “睡着了。”夏荻小声地说道。 薄姝轻轻拿起薄星的手,穿过她的腋窝,把她抱了起来。她哼一声,夏荻眼疾手快接住从她手中掉下来的尖叫鸡。像是接住什么不得了的玩意儿。 “我明天还有戏,先去睡了。”等薄姝出来,夏荻起身了。 薄姝随意地捡起沙发上的尖叫鸡:“不看了吗?” “别,你别按它。”夏荻道。 薄姝笑了笑,道:“去睡。” 夏荻摆了摆手,进房间了。 手机振动了一下,薄姝拿出手机,“半里儿”发了个红包过来:“下半夜还有一场,再来!”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啊?场场你都赢!”“半里儿”不服气消息道。 “内马尔。” “什么?” “我表哥。”薄姝消息道。 半里儿发了“求你做个人”的表情包。 夏荻一大早进组化妆,化妆师顶着两个黑眼圈。夏荻无意问道:“看世界杯了?” “啊不是,”化妆师道,“你们怎么都在看世界杯?” 其实夏荻也没怎么看,就昨天和薄姝薄星看了,大概是做了某件事,以为别人也做了。 作者有话要说: 薄总:标题取成这样真的好吗?写手的良心大大的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