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这一等,就是整整七日功夫。不过,无论是高力士还是裴耀卿,都不是一般人,他们趁机走访了这座城市的大部分街区。 跟大唐的城市一样,这座城市也采取坊街制,跟大唐不同是,这里的坊街制,除了出于管理方面的考虑之外,更多的,则是出于取暖的考虑。尤其是那高高的把一个个街区隔开的高墙之下,贴着城墙而建的,是无数的马厩、羊圈、牛棚。这些都是公有设施,附近还堆放着干草垛。坊街的城墙内暗藏着火墙,可以保证马厩、羊圈和牛棚的温度,干草垛也是早早地准备起来的。更让人无语的是,那些畜栏的顶棚之上,琉璃瓦之下,竟然还有小小的露台,在这冰天雪地之中,吐露着一抹新绿。 那是经过精心设计,借着坊街城墙内的火墙和牲畜棚的余温种植苜蓿等牧草的设施。可以说,这种设计,几乎把城市内的每一分可以用上的资源都用上了。而目的,毫无疑问,就是容纳更多的牲畜,因为在大漠上,牲畜,就是最宝贵的资源。 这样的设计,无疑是十分醒目的。裴耀卿和高力士哪里不问的。然后,他们就知道了李嫣治下实施的“缴足国家的,留够公有的,剩下便是自己的”这种很典型带着激励属性的工分兼配给的制度。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在这里,竟然有寒暑补贴,也就是说,再穷困的牧民,新投奔而来的牧民,只要发誓,愿意效忠李嫣,他们就能够享受这样的福利——得到一间干净的带着地龙和火墙的屋子,能烧个水煮个饭,甚至还有食物配给,让他们在冬日里不致于被冻死、饿死。 而这样的福利,也是有代价的,那就是:他们必须在来年,服相应的劳役,作为偿还。 裴耀卿和高力士立刻注意到了这两条政令的不凡,裴耀卿也就算了,可高力士就更加难受了。 要知道,除了替唐皇探望女儿之外,他还肩负着一项秘密任务,那就是,调查兵符,必要的话,他还要盗窃兵符,偷回去给唐皇李隆基。 可是看到这座城市,尤其是了解过李嫣提供的福利政策之后,高力士就觉得骨头在疼。 公主对这些牧民都如此之好,那么,对那些将士们呢?会差了? 高力士觉得,他现在应该开始担心,就是他真的拿到了兵符,也指挥不动这些将士。 不是他杞人忧天,而是历史上真有这样的事儿:士兵们只认将领,不认君王。 心中存了事儿,这日子就过得特别快。 当李嫣回到王城的时候,高力士的内心已经经过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已经对兵符不抱期望了。 因为他已经隐隐地感觉到了这里头的关键所在:这些日子,在这王城里,无论是裴耀卿还是高力士,都可以随意走动。可以说,除了李嫣的书房和寝殿,他们可以随时去自己想去的任何地方。 可就是因为如此,高力士才走遍了王城的几乎每一个角落,也正是因为几乎走遍了每一个角落,心思缜密的他,才得以看到,在这座王城里面,超过八成的将士,都是女性! 没错,就是天策府和玄甲苍云的将士们,超过八成都是女性! 这一点,立刻引起了高力士的注意。 在李嫣归来之前,高力士就已经悄悄地,在背地里做的统计,等李嫣回来之后,高力士就当着裴耀卿的面,问李嫣: “敢问殿下,殿下麾下的将士们,有几成男子。” 裴耀卿当时就愣住了。 跟高力士不同,这些日子以来,裴耀卿也走访了李嫣的王城的各个角落,但是他更注意的是政令和民生方面,而不是军事。 但是,这不等于说,裴耀卿就是笨蛋了。 相反,高力士这么一说,他立刻就想起来了。 裴耀卿几乎是瞪大着眼睛,等着李嫣的回答。 李嫣示意左右把相关的文件拿过来,口中道:“不愧是力士,父皇离不得的左右手。没错,如今我的治下,文官武将之中,男性只占一成七。其余的,都是女子。” “怎么会?” “不如,更详细的,由我这位程将军跟你们说,如何?” 高力士跟裴耀卿两个如何会反对? 他们就把目光投向了程晚晴。 程晚晴就道:“末将出身天策府,而长孙将军则出身玄甲苍云。当年玄武门之变后,玄甲苍云就远避关外,来到了这大漠之上。后来,高宗皇帝的时候,长孙氏一门坏了事儿,天策府也来了大漠。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在大漠上等待,等待着朝廷的宣召。可惜,没了朝廷的支持,也没有任何的补给,大漠的严酷,就是最大的考验。我们不得不效仿草原上的蛮子,沦为马匪,在最严酷的季节,看着男人们走入冰天雪地,活活地冻死在外面只为了让女人和孩子活下去,只为了留下种子。我们以为,终有一天,我们会等来朝廷的宣召,可实际上呢? “二十多年前,我们终于等来了长安的使者,可是那使者,看我们只剩下的超过八成的女人和孩子,竟然要我们陪他!我们不从,他回去之后,竟然跟睿宗陛下说,我们早已经不堪使用!” 高力士听得浑身发抖,他听出了这位女将军那深藏的恨意。 李嫣这才慢慢地道:“本宫从靠近玉门关开始,就在沿途留下的印记。靠着这些印记,本宫跟这些将军们取得了联络。就是因为有他们的支持,本宫才得以建下如此基业。如何?高力士,对于这样的答案,你可满意?” 高力士立刻就弯下了腰:“公主殿下……” 李嫣道:“好了,本宫也罢,这些将士们也好,我们都不过是被朝廷放弃的可怜人罢了。可即便是如此,我们依旧恪守着我们的信条,就跟天策府说的那样,□□独守大唐魂。我们守护的,从来就不是任何一个皇帝,即便,那是本宫的父亲,如今的大唐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