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吃醋
沉默间, 她突然发现他在看她, 深沉的眸色盛着朦胧晚霞, 仿佛深深摄人她的心里。她别过头, 却听他说,“初晴, 我们去放河灯。” 他的嘴角微扬, 微笑里带着满满的阳光,初晴有些惊讶, 脱口道;“今天又不是七夕,放什么河灯啊?” 容珏道;“气息你会和我一起放河灯吗?” 自然……不会。初晴在心里叹息一声,只有眷侣才可以在那样的日子里一起放灯许愿。而她和容珏……纵然是做朋友,大概也不可能太长久的 她摇了摇头, 双手无意识的绞着袖子,心中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局促。 容珏隔着袖子,轻轻握住她的手腕,“走。” 见初晴心想这并没什么不妥,便答应了;“你等我,我先换身男装。” 容珏松开她的手腕。在回房的路上,卫翎知道初晴要和容珏出门,神色并没有任何变化, 仿佛心里并不认为初晴和容珏走得近些有何不妥, 只是悠悠的道;“你看不出来吗,他真的很喜欢你。” 初晴加快脚步,淡淡道;“你别多想, 他只是将我当成朋友。” 卫翎扬起嘴角,却不再多言。 初晴一身男装,与容珏策马穿过喧嚣的街市,行到落水河畔,已经是傍晚。深蓝色的天空上飘着成片的乌云,远远望去,天色与河水几乎融为一体。河畔有全京城最出名的酒楼——摘星楼,楼中有丝竹管弦乐声传出,袅袅随风散开,又如从九重碧霄泄下。浮动在西边天空上的氤氲残阳,殷红的似胭脂般凄美,仿佛下一刻便会化作点点烟火,纷纷落下。 初晴心中莫名牵扯,容珏让随从去买灯盏,她阻止道;“你看这里没人放河灯,我也不要放了。” 容珏一笑,道;“我们放孔明灯怎么样?”初晴睁大眼睛,容珏又有些惆怅地说;“这是我们第一次出游,也许也是最后一次,和我一起许一个愿望好不好?” 初晴再找不到拒绝的理由,由着他让随从去买孔明灯,又租下一座画舫。 天还没黑,初晴和容珏坐在船舱里,容珏和她讲了许多他这些年在外拜师亲身经历和听到过的趣事,初晴也和他说了许多她在嵩山生活的趣事。容珏又提到在北疆的军营生活,初晴想起南宫千羽,便笑侃道;“我和慕公子也算相识一场,不知他与南宫小姐大婚之时,会不会请我喝喜酒。” 容珏笑道;“只怕三哥不会让你去。对了,辰风对这桩婚事并不十分满意。” “为什么?”初晴问,难道是在意南宫千羽的过去吗? 容珏微微摇头,“辰风说她心机太深沉。” 初晴叹了口气,“他们的婚姻就是政治联姻,当一个男人不喜欢他的发妻,还可以继续在花丛中寻她的红粉知己,可女子只能有一个丈夫,她心机再深又能如何?” 容珏听出了她的不忿,微笑道;“不是所有男人都想妻妾成群,我和辰风都不是那种人。”他看着初晴,璀璨如星的双眸里浮出一缕惆怅,自斟自饮一杯酒,淡淡说;“辰风有他的身不由己,而我,这一生可能都不会娶妻了。” 初晴心下一片黯然,亦不开口,也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她望向窗外,不知不觉间,外面的天色已经黑透了,远处的河面上还有几条船,灯光映在水上,随波荡漾。 她站起来,伸了伸胳膊,“天已经黑了,我们去放灯。” 舱外。 两盏孔明灯高高悬起,在一望无际的夜空上,渐行渐远。 初晴双手合十,闭目许愿。 少年磁性而温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许了什么愿?” 她转眸看他,神秘一笑,“不能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她专心的看着天上的孔明灯,容珏的目光在她和孔明灯之间游弋。孔明灯慢慢在视线中消失,容珏打破沉默,“去摘星楼吃点东西。” “好啊。”初晴只在船舱里喝了几杯酒,听了容珏的提议,也觉得有些饿,便答应了。 画舫驶到岸边,正对着岸上的摘星楼,三楼的一个雅间里,一袭身影站在窗边,黑色的眸子望着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江面。初晴随容珏走出船舱,看到窗前的人影,俊美的面庞,英挺的眉峰,波如刀削般的紧抿的唇,黑沉的眸子里又流行般的银辉划过,仿佛可以射穿人的心脏。 初晴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容御,心跳不由加快,嘴唇微动,嗓子就像被什么卡住了,发不出声音,身子就像被盯住了,与那窗前的人影遥遥对视。 “那不是三哥吗?”容珏扯了扯初晴的袖子,心里亦颇感尴尬,还是硬着头皮对窗前的人礼貌地笑了笑,扬声道;“三哥,可否欢迎我们一道用膳?” 黑瞳中隐去锋芒,容御笑道;“两位快上来。” 初晴缓过神,习习凉风吹过,她想对那个人笑,脸却变得僵硬。一路被容珏从船上拉上岸,容珏看着她,低声说;“我会解释清楚,不会让三哥误会的。” “有什么好误会的……”她叹了口气,勉强说出这句话。 走上酒楼,来到容御所在的房间里。房间里只有容御一人,桌子上放着一壶一杯,还有几盘水果。容珏笑道;“三哥可是一个人?” 容御嘴角微扬,皮笑肉不笑,“独自在此赏月饮酒自然比不上九弟有人相伴,九弟倒有兴致,不知刑部的案子是否审出结果了?” 容珏道;“不错,我已禀明父皇,凶手就是裴婉茵,朝廷已发出通缉令,三哥不会不知,以后还要多加小心此人。” 容御笑道;“不牢九弟费心,我若知道她在何处,就直接派人将她押到刑部。对了,朝廷已经抓到人了?” 容珏微微摇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裴婉茵不在裴府。” 容御似乎有些惊讶,“那缉拿她岂不成了大海捞针?” 容珏道;“也不见得,她若不在京城,就在济州,她杀人可不是为了日后当亡命徒。” 容御点头道;“希望人犯可以尽快伏法,还弟妹一个公道。九弟以后也要注意言行,今日之事若被他人看到,传扬出去,对你和初晴的名声都不好。” 容珏笑道;“这个道理我自然知道,不过我们又没遇上刺客,只是巧遇三哥,外人并不知情。” 两人都话中带刺,初晴实在听不下去了,“时辰不早了,我先行回去,就不陪你们闲聊了。” 说完就要走,容珏拉住她,道;“你不是饿了吗?”他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初晴瞪着他们,没好气的说;“你们都没有要吃饭的意思啊。” 容珏道;“我还要进宫见母后,先走一步,三哥你送她回去。”说完向容御行了一礼,容御点头还礼。容珏推门离去,容御重新坐下,说了几个初晴爱吃的菜,一个护卫去找伙计传菜,其余侍卫都退到门外,并将门关上。 初晴净了手,拿起一片橘子。容御就在桌边看着她,却不发一言。初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心里越发不安,他真的生她的气了吗? 她知道他不希望自己和容珏走的太近,可容珏帮过她,再说也并没有恶意啊。 她吃完橘子,清了清嗓子,嘴角绽开微笑,“御哥哥,你真的是一个人来这里赏月吗?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雅兴?” 容御冷着脸,说;“我没有饮酒赏月的雅兴,更没有与人乘船放灯的好兴致。” 这个他都知道?他站在窗边看多久了?初晴有些讪讪,走到容御身边,笑嘻嘻的问; “那你知不知道我许了什么愿?” 容御道;“你没告诉容珏么?” “当然没有,我的愿望是希望你可以幸福,还有……”她附到他耳边,轻声说;“还有就是,希望你能快点把我娶回家。” 容御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初晴,”你知不知道那小子真的很喜欢你?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以后别和容珏走得太近。” 他也是男人,容珏看她的眼神,他就知道他是喜欢初晴的,这样的喜欢,让他感到不安。 皇位和她,他都要,一样都不能失去!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双手搭在他的肩上。“你怎么会在这里?我知道你不是来赏风景的,你是见了什么重要的人?” “我见了崔景,也不算什么重要的人。”容御轻描淡写地说;“过去裴家的案子是他属下的官员审,现在容珏插手,他也不能完全不过问。” 初晴收起笑容,在他身边坐下,“原来你找他是为了裴家的案子,他都对你说什么了?” 容御道;“他告诉我的和容珏说的一样。” 初晴有些惊讶,容珏并没对她提过他参与审案之事,她也是刚才从两人之间的谈话中知道的。“容珏插手这个案子也没几天,刑部审了那么长时间都没审出来,容珏是用什么办法审出来的?” “崔景只知结果,并不知审讯过程。”容御淡然说道。崔景知道的不过是表面的结果,崔景不是慕党,若知道真正的内情,为了保住性命也会希望越多的人知道越好,便不会隐瞒他。而容珏作为主审人,真正的内情岂会不知?不过看情形,他还是维护了皇帝。 “你和崔景很熟吗,毕竟裴家的事与你无关,你问崔景这些,换做常人一定会起疑。”初晴沉吟道,随即又想起了什么,淡淡说;“你和裴婉茵的流言传得人尽皆知,你关心裴家的案子在旁人看来也是人之常情。” 我可没和裴婉茵一起放孔明灯!容御在心里强调,有些头大的看着面前吃醋的少女,他好像比她更有理由吃醋? 他轻咳一声,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叩门声,他扬声道;“进来。” 是酒楼的伙计上菜来了,几个仆人小心翼翼将碗筷和菜肴摆好,又无声地退了下去。 容御看着她,说;“我和裴婉茵什么都没做,不过是同坐在一条船上,就传出这样的流言,你和容珏一起放孔明灯,若被人发现,传出去会变成什么样子?” “不是没让人发现嘛。”初晴云淡风轻的说;“何况见过我的人不多,我有穿着男装,就算巧遇到他的熟人也不会被认出来。对了,如果碰上那个野利允赫,他也许会认出我,不过他不是在你和容珏之间摇摆不定么,不管是忌惮你还是容珏,他都不会多嘴的。” 容御一字字说;“我很介意。” 初晴夹了一口菜,吃完后,对他握了握拳头,嘟起小嘴说;“又在吃干醋,你要不放心就干脆和我在一起,整天看着我啊。” 容御扬起嘴角,深深看着她,“这个自然可以,吃完饭就随我回府。以后你就住秦王/府,别管别人怎么说。” 初晴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你要现在娶我,我就住在秦王/府里,才不管别人怎么说。” 虽然只是玩笑话,容御还是感到失落,她知道他不可能今晚就娶她,若换在从前,只要他愿意,她会乐不得搬到秦王/府,才不会在乎他们并不是夫妻关系,住在一起会惹来多少非议。 他不禁摇头,笑着说;“快吃,吃完我送你回去。” 初晴又吃了几口菜,突然想到容珏对她说的一句话——不管皇帝做了什么,终究是他的父亲,他不会做任何不利于皇帝的事。 皇帝到底做了什么? 他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是因为皇帝这些年对他的疏离,有感而发?还是皇帝真的做了什么,给了他很大的打击?她隐隐觉得,审讯的结果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