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137中文网 > 武侠仙侠 > 江山美人 > 第74章 殉葬

第74章 殉葬

<<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他娶了别人!    他真的不要她了!    “初晴……”谁的声音, 仿佛从墙的另一端传来。    她定了定神, 却见那钦差已经离开了, 容珏就在她面前, 满是心痛的黑瞳中,映出她苍白的脸孔。    她艰难地站起来, 想用微笑掩饰那撕心裂肺的痛苦, 却又恍惚想到,皇帝不是在太子的婚宴上遇刺的吗, 她不需要掩饰什么。    “我,我先回去了……”她开口,嗓子干燥而胀痛,沙哑的声音, 在绝望的吞噬下,几乎抵不可闻。    她似乎在看他,眼中却空无一物,说完这句完整的话,就像终于完成一件任务,艰难地站起来,绕开他,脚步虚浮的朝前走去。    走到门边, 她的手竟使不出一点力气, 试了几次,才将厚重的帐帘掀开。漫天的风雪瞬间将她席卷,风撕扯着她的衣衫, 一粒粒雪花落在睫毛上,簌簌飞雪染湿了她的秀发,散乱的几缕鬓发在眼前飘动。天地间的颜色只剩下黑白两色,她看不清前方的路,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心,仿佛被掏空了,灵魂也被风吹散,只剩下一具驱壳,麻木的在及踝的雪地中跋涉。    “初晴!”容珏追上来,为她披上披风,双手握住她的肩。    初晴双目空洞的看着他。他合了合眼,说;“你离开的时候,忘了带披风。”    她的双唇微动,想向他道一声谢,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听他问;“你要去哪里?”    她要去哪里?时间仿佛静止,她不知道想了多久,嗓子里终于发出沙哑的声音;“我要回我自己的帐中啊……”    容珏叹了口气,“我送你回去。”说完,他将她拦腰抱起。    初晴没有抗拒。两个人的营区相隔不远,片刻后,他便将初晴送到她自己的帐中,然后,才将初晴放下来。    容珏对紫凝道;“本王有对公主说,你先下去罢。”    紫凝望着初晴,在这里只有初晴可以命令她离开。却见初晴对她点了点头,她只好告退了下去。    “他真的不要我了……”她喃喃说完,泪水夺眶而出。    而她苍白的面颊盛满泪珠,在紫色披风的映衬下,更像是一片即将融化的白雪。    容珏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拥入怀中。    他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而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能够平复她的悲伤,他什么都愿意做。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抬起头,“九哥,谢谢你。”他放开她,她伸手胡乱抹一把泪水,可泪水依然像断了线的珠子,无法止住。她任泪水肆意流淌,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我没事了,你回去。”    容珏定定看着她,双手捧起她的脸,让他与她对视,“三哥曾为你付出许多,”他一滋滋滋地说;“如果真的失去你,他一定会很痛苦,甚至在痛苦之下,不会放过任何与你有关的人,包括他自己。”    初晴苦笑,“你为什么替他说话,是怕我想不开做出傻事吗?”她微微摇头,“如果你担心这个,我想你保证,我不会做任何傻事。”    容珏静静看了她片刻,转身离去,掀帘而出时,对门外的紫凝吩咐道;“好好照顾公主。”    而除了她,他更担心母后,父皇病重,只怕母后的处境会更加艰难,他必须尽快赶回京城。    紫凝走入帐中,只见初晴瘫坐在椅子上,双眼红肿,脸颊上还沾着泪水,忙走上前关起的问;“公主,您怎么了,是不是晋王……”    初晴对她淡淡一笑,“紫凝,你还不知道,你的主子已经大婚了。”    紫凝怔了怔,随即想到她指的人是已经被封为太子的容御,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成婚了?他竟然背叛了公主?    她知道公主心里不好受,可这一句话却着实扎心。    “公主,奴婢的主子只有一个,就是您啊。”她双膝跪下,拉住初晴的手,失望地说;“公主,您平日对奴婢那么好,从不将奴婢当成下人看。奴婢早已下定决定要誓死追随你,可在您心中,奴婢还是太子的人。”    初晴苦涩一笑,“你起来。”紫凝依然跪着,眼里满是委屈。她茫然一笑,“在你到我身边之前,我有一个名叫‘阿妧’的姐姐,她也是御哥哥派给我的护卫,我真的很喜欢她,一直将她当成姐姐,可是她却背着我,杀死了我的另一个朋友……”    紫凝惊讶的看着她,初晴叹了口气,“紫凝,你有没有刻骨铭心的过去?”    紫凝想了想,突然苦涩一笑,低声说;“奴婢小的时候,家中又几个兄弟姐妹,因为家里穷,在奴婢四岁那年,奴婢的父母将奴婢卖给一个杀手组织。奴婢在那个组织里生活了十四年,从十五岁开始执行暗杀任务,后来被太子选中,派到公主身边。要刻骨铭心的过往,如果杀人也算,那就只有杀人了。奴婢连父母和兄弟姐妹的样子都不记得了。”    初晴叹了口气,站起身,亲自将紫凝扶起来,“去给我打一盆热水,我想洗脸。”    “是。”紫凝应了一声,正要离开,初晴又道;“如果有一天,你不想继续留在我身边,就直接对我说,我会让你离开,并给你一笔足以让你后半生衣食无忧的钱财。你不必有任何顾虑,我还是能做这个主的。我只希望在你还是我的人的时候,不要背叛我。”    紫凝再次跪下,“奴婢誓死效忠公主。”    初晴道;“我相信你。”    她看着紫凝离开,嘴角勾出一抹苦笑。    最爱的人和最好的朋友都背叛了她,她已经不敢再相信忠心了。    夜幕四合,大雪初歇。容珏再次来到初晴帐中,见她面容依然苍白憔悴,心中纵然有不舍,却还是无可奈何,“初晴,我是来想你辞行的。”    初晴一怔,随即心中了然,屏退紫凝后,低声道;“你是不是放心不下皇后,可如果让全军上下都加快行程,会让人心中起疑,所以你想先行一步。”    容珏点点头,她又说;“我们一起走。”    容珏知道,她也想早点见到容御。他看着她,问;“用过晚膳了吗?”钦差是上午来的……他心痛的想,也许,她中午也没有进食。    初晴问;“你现在就要走?”    “现在雪刚停,我想在等半个时辰,”他看着她,沉郁的黑眸里浮出一丝笑意;“等一个时辰再出发也行。”    初晴也微微一笑,说;“好,现在吃饭还来得及。”    京城。    整个皇宫都笼罩在浓重的阴霾中,皇帝的病情日益加重,如今已到了弥留之际,所有的御医都束手无策。    而自从皇帝遇刺,将朝政交由太子处理。容御搬入皇宫,终日除了处理朝政,就是在皇帝榻前尽孝。    深夜,正在宫中处理政务的容御闻听皇帝醒来,便亲自到乾清宫看望。    寝殿内光影沉沉,宫人喂皇帝喝完参汤便退下了,偌大的殿堂里,除了守在帐外的总管周常顺,就只有父子二人。    容御站在榻前,望着皇帝苍黄憔悴的面容, “父皇交给左相的遗诏,儿臣已经看过了。好一个‘帝后情深,生死同穴’……真让儿臣感动。”    皇帝如枯槁般的眼底划过一抹震惊,“好一个胡仲,朕还没死,他就迫不及待讨好朕的太子了!”    容御眼中波澜不兴,淡然道;“父皇大限将至,您的遗诏,儿臣早一步知道又何妨?”    “大限将至”四个字落入皇帝耳中,如一道霹雳。虽然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命不久矣,但这样的话从别人……尤其是从他一手提拔的太子口中说出,只觉得格外刺心。    极度的震怒与悔恨如潮水袭来,容御欣赏着皇帝变化的脸色,眼前恍惚间又浮出母后的身影……    他沉沉开口;“春兰是不是父皇的人?”    皇帝睁大眼睛,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十分突兀。容御静静看了他片刻,补充道;“儿臣说的不是那个指证容瑄的春兰,而是十年前真正的春兰。父皇若忘记了,儿臣就帮您想一想。当年,指使她出城传递假消息的人,一定不是慕氏。十年前的幕氏不过是个贵妃,卫氏还掌握兵权,幕氏能给她的荣华富贵,母后也能给她,她没必要投靠幕氏。想来,指使她的人一定比母后更有权势。”    皇帝疲倦的半阖上眼睛,声音隐含着威严与怒意;“是朕,那又如何?你母后算计慕氏再先,卫徽野心勃勃,他们都是自食其果。”    容御冷笑,“父皇,十年前我真的那么让你失望么?容珏周岁封王,五岁开始和我一样随你住持殿试。为什么你总说我不如容珏,我在容珏的年纪比不上容珏,将来容珏长到我的年纪,定会超过我,对我和母后说也就算了,还一次次当着其他嫔妃和朝臣的面这样侮辱我,可曾想过我的感受?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你还会找机会将我废黜,废黜母后,将皇后和太子的位置都送给那对母子?”    皇帝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倦意,却并无情感,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你从没像容珏那般亲近过朕。”    “因为你从未向待容珏那般待我。”    皇帝看着他,“你真的喜欢洛初晴么?”突兀的一个问题,却像一把尖刀插进容御的心里。他合了合眼睛,初晴……待她归来,他该如何向她解释?每当浮出这样的念头,心便如同被一把钝刀反复磨着。    “若不是你,我早已娶她为妻。”他一字字地说,声音冷如寒冰,带着不加掩饰的恨意。    皇帝“呵呵”笑了两声,“你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就是恨不得把最好的东西送给她。当你恨她时,便会亲自毁去所有她在乎的东西,亲眼看看到她痛不欲生,在生死间挣扎,最后与她共赴黄泉。朕是如此,你将来也会如此。”    容御双拳紧握,“我不是你,裴婉茵不是母后,初晴也不是幕氏!”    “那又如何?”    皇帝冷哼一声,漠然的移开视线,提高声音道;“来人!”周常顺走到榻前,躬身待命。他厉声道;“传侍卫进来!”    周常顺纹丝不动,如一尊雕像。容御轻笑;“儿臣就在此,父皇也不像有事要吩咐儿臣,儿臣却要告知父皇一事,这些天幕氏每次带御医为父皇诊脉,父皇知道幕氏不是幕氏并非真心希望父皇康复,只是想拖延时间,或是找到儿臣下毒的证据,却不知慕氏为何一无所获。”    “一无所获?”皇帝瞪大了眼睛,满额青筋暴出。他也极度聪明的人,当即便明白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抬起颤抖的手臂指向容御;“是你……”    容御微笑道;“你和幕氏都大势已去,谁愿立于危墙之下?满朝文武都怀着和胡仲一样的心思,御医,也不例外。”    皇帝的手抖得更厉害,嘶声道;“不孝子!朕怎么会有你这个不孝子!”    他也想大声质问,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一个狠心绝情的父亲?不过,这早就不重要了。    容御薄唇紧抿,眼中泛出杀意。    皇帝的手无力地垂下,却仍不甘的垂着床面。周常顺走上前,平日的谦卑已不复存在,他的是声音与神情都充斥令皇帝感到陌生和恐惧的怨毒;“陛下还不知道,奴才并不姓周,而是姓卫啊。”    容御淡淡道;“你就送父皇最后一程罢。”    说完,他冷冷转身,身后隐隐传来挣扎的声音,低不可闻,甚至不及窗外的风声清晰入耳。    十二月十六日深夜,沉沉哀钟响彻九霄。皇帝容楚天驾崩于乾清宫。    一夜之间,全城缟素。翌日,文武朝臣及后宫嫔妃齐聚在灵堂。丞相胡仲将遗诏呈给容御,容御于灵前当众宣读。遗诏的内容,寥寥几句,唯一的意思就是令皇后殉葬。
<<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添加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