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三拳打死
陈子昂一手轻轻拂过少女的眼颊,又缓缓把她的身子放了下来,脚下一踏整个人竟然直冲宋鲁而去。 “孽障!你想干什么?” 今日的宋鲁全身披甲,头顶黑缨,身披罗袍,手持凤翅镏金,对着陈子昂怒目圆瞪,见陈子昂来势凶猛,牙关一咬,凤翅镏金镗已经当头劈了下来。 陈子昂的身躯在半空违反法则般的一扭,避开了兵刃,右手握拳狠狠地朝着宋鲁撞了去。 “呀!” 宋鲁一声大喝,双臂一拧,把镗杆往胸前一格,硬生生接了陈子昂一拳。 “嘭!” “希律律……” 拳杆相碰发出闷响,宋鲁双腿用力,胯下骏马前蹄扬,仰头悲鸣,马躯竟然贴着地面向后滑了数米才停下来。 “呸!你个孽障!你真的想要老子的命啊!” 宋鲁虎口开裂,张嘴吐出一口血痰,怒视陈子昂,一众兵丁也目瞪口呆的看着两人,均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如何应对! “犯人要逃!” 有人眼尖,看到躲在马腹之下的步叔乘趁机翻身拽住秦谈亮,背在自己后背之,朝着一旁街道里的酒楼极速的冲了过去。 陈子昂猛一转身,劈手夺过身旁一位士兵的手长枪,屈膝仰身,奋力一掷! “呜!” 长枪破空,直奔两人而去。 “步大哥快走,不要管我!” 秦谈亮一直注视着身后的动静,此时一拍步叔乘的后背,身子一跃而起迎向了破空而来的长枪。 “噗!” 长枪透体而过,余势不绝继续没入他身后的地面数尺,差了一丝蹭到步叔乘的腿部。 “扑通!” 秦谈亮张了张嘴,身躯晃了晃当即栽倒在地,眼看是活不成了。 “书生!” 步叔乘脚步一顿,转身扯着嗓子吼了一句,身子朝后一靠,哗啦啦声已经撞开了门板落入酒楼之内。 “滚开!都给我滚开!” 步叔乘一边大吼一边朝后门狂奔。 酒楼内一片慌乱,几个来不及躲闪的客人被步叔乘一撞,像被狂奔的骏马撞了一般,朝着两侧倒飞而去,重重的砸倒在地痛苦的哀嚎。 外面的陈子昂脸色未变,急冲几步,一脚垫在酒楼门前的木桩之,借力跃起跃数丈直冲屋顶。 “啪啪!” 陈子昂脚下用力,屋顶瓦片脆响,两个瓦片已经落入手,身子前冲几步,下方小巷里出现了步叔乘狂奔的身形。 “嗖!嗖!” 陈子昂手瓦片瞬间脱手,直奔步叔乘后背,身形紧随其后一跃而下,五指虚伸成爪,骨节脆响,整个人犹如从天而降捕食猎物的苍鹰,朝着步叔乘当头抓下! 步叔乘疾奔的身子猛然一晃,躲过了后方袭来的暗器,也看到了从天而降的陈子昂,伸手朝一旁一探,不知谁家的大门门板被他扯了下来,大喝一声朝着半空的陈子昂拍击而去。 “轰!” 本不结实的门板四分五裂,朝着四面八方飞溅而去。 场面一静,陈子昂与步叔乘对面而立,两者相距已经不足五米。 步叔乘心一叹,知道自己今日难逃一死,缓缓的吐出一口气,双目一凝双手摆出一个异的姿势,口静静的颂道:“是法平等,无分高下!” 遽尔浑身气质收敛,一手前一手朝后,直面陈子昂道:“宋三郎莫要得意,今日我等兄弟几人虽然死于你手,他日却自有方圣公为我等报仇!” 陈子昂心冷哼,也不二话,脚下一垫身躯已经穿了出去。 “呼!” 右拳一探,平地里刮起了狂风,步叔乘两手一错,筋骨齐鸣,身成十八盘之势朝着陈子昂迎了来。 “嘭!” 步叔乘身躯一震,拳架在陈子昂一拳之下崩散开来。 屈步前,陈子昂再次出拳! “啪!” 拳掌相交,步叔乘浑身劲力涣散,骨节酥麻。 陈子昂猛一吸气,后背脊椎一炸,肌肉收缩,身形猛然一窜,第三拳轰然击出。 步叔乘眼露绝望,奋力把双手交叉抵在胸前。 “轰!” 一道人影轰然倒飞十余米远,直到撞在了一堵墙壁之才停了下来。 “哇!” 步叔乘微微张口,五脏碎末混合着血液喷了出来,身躯也从墙缓缓滑落,屈膝跪在了冰凉的地面之。 “三拳!呵呵……。” 话音未落,他的身子猛然一软,仆倒在地没了声息。 陈子昂缓缓收回拳头,冷冷的看了地的尸首一眼,转身离去。 大街之,宋鲁一脸慎重的盯着缓步行来的陈子昂,拉起马缰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退,缩在一群士兵之。 “少爷!” 董芸儿面色苍白,嘴角还残留着血迹,当时辣手书生秦谈亮本来准备把她和樱桃一起拿下的,不过董芸儿父亲身为一方大将,她也学过一些防身的功夫,面对重伤的秦谈亮竟然躲了过去,只是被他一掌击在腹部,直到现在才恢复过来一丝力气。 陈子昂点了点头,缓缓来到樱桃的尸首之前,屈膝把她抱起,挑了一个无人的方向缓缓行了过去。 董芸儿面色凄然,默不作声的跟在身后。 “哼!呆子是呆子,算开了窍也不明白谁亲谁近,竟然为了一个小小的婢女跟自己的叔叔动手!” 宋鲁松了口气,看着陈子昂远去的背影低声咒骂,心口一闷,一口淤血再次呛出,心下不由得更加恼怒! “这位少爷,东西送你了,不要钱,不要钱!” 一间香火纸马铺子之前,胡须发白的掌柜慌乱的递给董芸儿一个放满冥币的纸筐,对着两人鞠躬作揖只求两人赶紧离去。 他虽然是做的死人的生意,却不代表欢迎死人进来。 “少爷,樱桃无父无母孤身一人,不过她说喜欢城北桃园的风景,不如把她葬在那里?” 董芸儿看着陈子昂抱着樱桃四下乱逛,引得路人纷纷探视,不由前低声开口。 身子一顿,两人朝着北门行去。 城北是有一片不小的桃林,一位相貌俊秀的年轻人正在精心的打理着桃枝,期盼着来年的好收成。 “那人姓赵,赵小六。这片桃林是郡城罗家的产业,他负责桃林的维护,算是一个花匠。听闻他是泰安郡前几个月逃来的流民,在一个董府的小婢女帮助下得到了这个职位。” “董府姑娘知道?不久前被宋大人灭门的那个董府。” 一个老者指着年轻人对董芸儿介绍着。 董芸儿冷着脸点了点头,反身回到了不远处一个山坡,对着陈子昂重复了一遍。 ‘原来你喜欢的不是桃林,而是桃林里的人啊!’ 低头看了看地一脸平静的少女,陈子昂暗叹一句,起身捡来了些许枯枝堆成一跺。 大火熊熊,映照着陈子昂略有些黯淡的面容。 他虽然和樱桃相处不久,但心底里蛮喜欢她的个性的,想起当时自己送她水果时少女那开心的面容,两人蹲在地捡拾豆子的情景,这一切都还历历在目。 可惜,佳人已逝…… 董芸儿站在陈子昂身后早已泪流满面,她只觉得自己心绞痛,当自己痛失双亲之时是这个姑娘给了自己安慰;当自己无法接受地位转换之时还是她仍旧叫着自己小姐。 而自己哪?却从来没有给她过一个好脸色,连她一脸憧憬的说起城北桃林之时,自己也在抱怨着今年的桃子何等难吃。 原来我从来没有关心过她的感受…… 微风徐来,把尸首燃烧后的灰尘吹向远方,落入到那正修建树枝的青年身旁,灰尘绕着他的身体缓缓旋转,久久不舍得掉落地面。 第三十九 天下大乱 “笃笃……” 门声轻响,陈子昂放下手的书籍,拿起手边的一个小木锤,朝着桌的一个小锣轻轻敲了一下。 听到锣声,书房的小门被人轻轻推开,董芸儿身穿绣花的婢女青衫缓缓行了进来。 “少爷,老爷让人把这柄剑给送了过来,还下了指示,禁止少爷这个月再出府外游。” 董芸儿手托着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剑,赫然是镇山剑步叔乘的佩剑。 陈子昂起身接过,看了看董芸儿仍旧苍白的脸色,手划了几下,眼露出一丝关切。 “少爷是在担心我?” 董芸儿犹疑了一下,迟疑的问道。 见陈子昂点了点头,她心头一热,脸露出一丝笑意道:“多谢少爷关心,我没事,大夫说了静养几日好!” “对了,老爷来的人说这把剑的主人是十三路反贼……反王,大圣王座下的有名人物,在大圣王手下众多武将当,步战可排前三!” 这个时代步战不马战,毕竟战场厮杀通常靠的都是马战,也是因为如此步叔乘才会接到远在千里之外的任务。 但能在武将众多的大圣军步战排到前三,也足以说明步叔乘的实力高超了。 陈子昂点了点头,把手长剑摆到房间里的一个百宝阁货架之。 “扑通!” 陈子昂一愣,却见到董芸儿竟然面对自己屈膝跪在了地。 说起来董芸儿不做她的董家小姐还没过去多久,在樱桃的恭维和陈子昂的放任之下,一些小姐习性还没有改过来。 如她对着陈子昂说话之时从不自称奴婢,都是以‘我’开口,下跪也只有在外人在场的时候才会出现,单独面对陈子昂之时她还从未跪下来过。 张了张嘴,陈子昂也知道她是有事求自己,不过他还是前搀扶过去,毕竟他并不喜欢跪拜这种礼节。 “少爷,求少爷教我武功!” 董芸儿以头触地,身躯奋力下压不让陈子昂搀起。 摇了摇头,陈子昂手再次用了点力,少女还在抵抗,大有你不同意我一直跪着的架势。 ‘哎,真是麻烦!你不抬头看看,怎么知道我同不同意?’ 直起身子,陈子昂返回桌拿出一张白字写三个大字,又再次返回。 “同意了!” 白字黑字三个大字塞到少女面前,让她一脸尴尬的站起身来。 ‘丢人了,太过激动竟然忘了少爷不会说话了!’ 脸红燥热,董芸儿在满心欢喜的情况下走出了房门。 第二日,当董芸儿一脸茫然的看着面前的书籍之时,陈子昂才暗道要遭。 “少爷,这些人为什么没有头发?” “还有,佛是什么东西?” “慈悲是什么意思?和仁慈是一回事吗?” “罗汉又是什么人?一样剃了头发为什么他们不叫做佛哪?” 一连串的问话让陈子昂头脑发懵,心底里暗自后悔不应该把这门功夫教给她,当时只想着教给她还能给自己积累点经验,却忘了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佛教的传承,有些专业术语这里的人根本无法理解。 想了半响,陈子昂尴尬一笑,只得回房再次按着记忆换了门功夫。 ‘丫头,看来少爷的神功与你无缘啊!你还是老老实实的修炼这些笨功夫!’ 陈子昂耸了耸肩,在心暗自嘀咕。 ****** 而在陈子昂关禁闭的这一个月里,天下间却风云突变! 宋府。 宋府早已经变为了宋修处理政务的场所,原本的家眷奴仆早另外安置在别的院落。 宽敞的大厅之内,宋修府的主要人物全都于今日齐聚一堂。 宋修坐在主位,这些时日他完全执掌一郡事务,一句话能掌控霸下无数人的生死富贵,也让他威严更重,只是坐在那里的气势能压得堂下众人莫敢出声。 “皇帝死了!京城前日传来的消息,死了已经七日了!” 宋修幽幽的张口,静静的观察着堂下众人的各自反应。 众人脸的表情千百怪、五花八门,有的惊讶,有的一脸恐慌,还有的眼露出窃喜之色。 “不必质疑消息的真假,这件事已经捂不住了,相信不久之后会轰传天下。” 宋修把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再次缓缓发声。 “主,当今皇年不过三十许,传闻更是身体健壮,能夜御数女,怎么会好端端的死了?” 身材干瘦,留有三寸胡须,目前负责霸下吏部的司马先生,前一步朝着宋修拱手问道。 “据闻咱们的这位皇帝陛下是因为女人而死的,那日夜晚死在了慧妃的身。” 宋修身侧站着的孙先生代宋修做了回答。 “哼!哪有那么简单,我估计是某些人等不及了!” 脸色苍白,身怀寒疾的徐维冷哼一声,不知为何,他身有寒疾却一副火爆的性子,这并不是说这人性格鲁莽,恰恰相反,徐维心思缜密,在诸多幕僚当作也是数得着的人物。 “徐先生所料应该不差!现在新皇已经确定了下来,是皇的十三子周况殷。” 宋修点了点头。 “皇的十三子年岁不大?” 人群有人问道。 “个月刚过了三岁的生辰,而且他的生母是个婢女,身后没有门阀支持。” 孙先生回道。 “呲……,真是有够明目张胆的!皇宫的护卫统领是陈郡谢氏的人,京城的守城大将是江东沈家的人,那现在京城是谁说了算?” 徐维一脸的苍白,眼却像燃烧着火焰,目光如炬的盯着首的孙先生。 “沈家!护卫统领谢长壁个月因为护驾不力被免了职。” 孙先生像是对京城之事了如指掌。 “还有,定远侯顾安也死了,前天夜里被人灭了满门,还被人放火焚烧了侯府,大火整整烧了一个晚才熄灭!” 宋修再次开口,却震得全场一片混乱,竟然死了皇帝还让他们震惊。 “那居庸关可还在?不是,我说的是居庸关有没有被反王攻破!” 徐维慌忙问道,定远侯负责镇守居庸关。 他身侧一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缓声道:“徐兄不要激动,居庸关没那么容易被攻破的,况且居庸关要是打开了,我们肯定已经收到了消息。” 这是欧阳亭,相貌俊美犹如女儿身,而且他不仅是宋修的智囊客卿,还兼了整备武库的职责,是位能能武的人物。 “没错,居庸关挡在原九郡与外域十八郡之间,是一道天然的凭仗,原的那些门阀不会轻易把它交出去的。” 宋修点了点头,又缓缓道:“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应该怎么办?”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我们起事不久,手下兵弱将少,只要被人盯那是死路一条。” 宋修眉头紧锁,声音低沉。 “父亲大人不必太过担忧。” 说话的是宋修七子宋峰远,只见他拱了拱手继续道:“我们霸下偏居西南,土地贫瘠资源稀少,身后只有更加贫困的泰安郡,对那些妄想入主原的人来说毫无威胁,想来他们也不会把注意力放到我们这儿的。” “话虽如此,但也不得不防,我们霸下虽然居于西南边陲,但有关山之险,只要占据关山之地能坐观天下纷争以养自身,到时不说有望天下,但一个地方霸主之位却是妥妥的!” 宋谕远也站了起来,道:“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我觉得我们还是做好被人针对的准备。” “谕远说的没错,不管结局如何,只要我们拿下关山,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宋修点了点头,一拍座椅站起身子,对着堂下众人大喝道:“诸位!时逢乱世,是我等的不幸,但同时也是我等的大幸!诸位大多都是出生草莽,无缘与高位,但现在机会来了!成败如何,让我等一起来见证!” “张将军,你带人进攻关山,一定要一鼓作气的攻下来!” “喏!” 张将军是宋修发小,彼此相交多年,还结为了亲家,也是协助宋修掌控霸下的最大臂助。 “秦川,你去泰安郡,告诉那里的人,计划可以发动了。” “喏!” 秦川身材修长消瘦,鹰眼勾鼻,双眸满是阴森之气。 他是宋修的影子,一些暗地里的事务都是他来处理,也是众人唯一没有朋友的人。 “启远,你传我命令,打开与泰安郡的关防,任由流民进入,但每一个进来的人,只要年满十周岁,身高超过车辙,都要无条件为我宋家工作一整年!不服者,杀!” “喏!” 宋启远抱拳施礼。 “峰远,你负责组织流民前往关山,让他们在这一年内让关山成为无路可走的天险!” “喏!” “谕远,你负责我们与诸多起事之人的联系,密切关注外界的消息,我会让秦川把他手的东西交给你。” “喏!” 最后宋修又长长的一叹,低声道:“希望一切都不会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