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关 (31)
,转过身道:“您好……” 话未说完,戛然而止。 秦远? 她看着眼前颀长而挺拔的男生,有那么一瞬,感觉自己出现错觉了。 两个人最后一次见面就是军训时那一次,她的记忆要是没出错的话,秦远这会儿已经应该出国了。 怎么还在云京? 会来这边,有意还是无意? 一瞬间,甄明珠脑海里闪过无数的念头,又在下一瞬间,她几乎不受控制地伸出手去,用一股子热情而礼貌的嗓音道:“帅哥,要一包纸巾。” “……谢谢。” 被她突然转头弄得呆了一下的秦远,抬手接了纸巾。 甄明珠微微朝他点头,又去给别人发。 秦远看着她略微有些笨拙的步伐,渐渐地,垂下手臂,握紧了手里那包纸巾。 心情无法形容…… 他几乎在原地待不下去,很快抬步,上了近前的扶梯。 他的甄甄,真的在做兼职。 十月初的云京虽然没有暑假那么炎热,却也并不凉爽,她穿着那样的服装,热的嗓子都沙哑了。 看见自己装作没看见? 为什么呢? 她回避的这个态度,是因为难堪吗? 秦远的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以至于当他走下扶梯的时候,产生了几秒钟的茫然。 他不敢回头去看她,心里难受的情绪已经溢满了。 他紧紧地攥着那包纸巾,用力到一只手都青筋暴跳却毫无察觉,他在原地站了足有半分钟,环顾四周后朝栏杆边一把椅子走了过去,一手按着桌面,侧身坐在了椅子上。 椅子是属于商场里一家饮品店的,眼见他坐下,店内的营业员很快走了出来,笑着问:“您喝点什么?” 秦远抬眸看了过去。 营业员是个年轻的女孩,对上他目光瞬间愣了。 他们这商场消费比较高端,往来的男女大多也是光鲜亮丽的,她见过不少帅气的男生,仍是不得不感慨,眼前这人,走在路上绝对回头率百分百,可她愣神,倒不是因为被惊艳,而是看到了他眼睛里复杂到极致的汹涌情绪。 一个对视,营业员甚至有点被吓到。 “什么?” 她听见男生问。 营业员又愣了愣,回过神来轻声解释:“这椅子是我们店客人喝东西时候用的,您您您……喝点什么?” 太忐忑,她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也不敢跟人家对视。 好好的一个帅哥,也不晓得遇见什么事了,黑亮的眼眸憋得通红,分明在爆发边缘。 可事实上,人家不但没有爆发,还抬眸远远地扫了一眼价目单,柔声应她,“哦,都有什么?” “我们店主打的……” “柳橙汁。” “嗯?” “柳橙汁,有吗?” 秦远重复。 营业员迟钝了一秒,干笑道:“不好意思,我们店主营奶茶和花果茶,没有果汁。” 秦远哦了一声,随手从裤兜里掏出一百块递过去,“那就不要了。” 营业员:“……” 不要了还给钱,几个意思? 纠结了一秒之后,营业员迟疑着接了钱,说:“那……给您……” “什么也不要,不要来打扰我。” 营业员又一次,“……” 她有点拿不定主意,可他们店长三令五申过,没有喝东西的不要占位子,因而她站在原地着实为难了一会儿,仍是拿着钱小跑回去,和其他两个店员商量。 几分钟后,她端了一杯店内主打奶茶,拿了回来。 秦远看都没看她。 营业员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小心地将奶茶放在桌上,剩余零钱放在奶茶边上,眼见秦远还是不理她,默默地在心里叹了一声,转身走了。 秦远的目光牢牢地定在一楼大厅里。 刚才乘电梯的时候没发现,眼下坐到位子上了,他才发现,刚才自己站上的扶梯是直通三楼的,眼下远远地这么看下去,基本上不会被人发现。 他复杂而深沉的目光,近乎贪婪地落在甄明珠身上。 她套着懒羊羊玩偶服,走路有些笨笨的。 自己这样看下去,她只有小小一点。 她在做兼职。 只想到这一点,他心里的自责和难受便像潮涌一般,没完没了。 那是他一直捧在手心里的女孩呀,还没满二十,竟然也跟着另外的女生一起来做兼职了。 他看着她,都不敢唤她。 他曾经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无法出现,眼下又有何脸面上前说一句,别这么辛苦,有问题找我? 他该拿她怎么办? 又该拿自己怎么办? 胡思乱想,秦远突然收回目光,额头砰一声,抵在了桌面上。 下午五点半。 纸巾的促销活动结束。 甄明珠从商场一楼的洗手间出来之后,岳灵珊将一百五十块现金递到她手上,笑着道:“你的。” 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带着一股子乐观而骄傲的笑容。 甄明珠接了钱,随手揣进裤兜里,笑着感慨说:“难怪李成功抱怨你节假日做兼职不陪他呢。我先前还不觉得有什么,眼下看你这样子,才能想来他放假的孤独寂寞冷了。” 岳灵珊抬步往门口走,耸了耸肩,“他不理解也没办法,我反正得努力。” 甄明珠看了她一眼,“你现在能自己养活自己了?” “肯定呀。”岳灵珊说到这里又笑了,语调颇有些自豪,“高考以后我就开始做兼职了。也就在那天晚上,我跟我爸妈说了,以后要独自自主,自己养活自己,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就得作数。” “挺好的。” 甄明珠发自内心地说了一句。 一个人的独立,大抵就是从经济独立开始的。 挣钱也许可以带来内心的丰足…… 就像眼下的岳灵珊,因为一直在自己挣钱,整个人看上去比以前自信乐观许多,说是脱胎换骨都不为过。而她,来了云京之后先依靠程砚宁,后倚仗韩伯伯,便有许多难以言说之处。 细究起来,那是自卑和压在心底的仓皇。 因为长久的靠别人,在别人那里便显得低人一等。 哪怕别人并不曾嫌弃和厌烦,她很多次想起来,也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欠着别人的感觉并不好受,无论什么。 而她欠程砚宁的,可能这辈子也还不清了。 她以前一直以为程砚宁经济条件不好,哪怕他有独立的住处,她也在很多时候为他的生活和钱包发愁。可事实上,所有一切,都是她一厢情愿的自以为而已。 程砚宁很富有,至少,在这个年龄层的年轻人里面,足以用富有来形容了。 他有自己的房子、商铺、车子,每个月有固定盈利,无论去哪里念书都一直拿最高等级的奖学金,平时参加竞赛和活动也有源源不断的奖励…… 她竟然曾经以为他穷? 现在想起来,感觉当时的自己好像没有脑子似的。 不期然地,她又想起了一中的校长办公室里,周校长曾经的一句话。那个一贯喜欢四两拨千斤的老校长喟叹而骄傲地说:“他是一个对自己有着很高要求和长远规划的学生。我相信,两个月之后,他会成为一中的光荣。” 她也想起了曾经发生在自己和程砚宁之间的两句对话。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老了会是什么样子?” “名满天下,富甲一方。” 是了。 这就是程砚宁。 他规划里的他,是这样的,别人眼里的他,也一直是这样的。 可她眼里的他,很多时候不是这样的。 他不是可以用一句话形容的人。 他…… 甄明珠一路胡思乱想着到了学校,收敛思绪,想了想,一本正经地朝岳灵珊道:“谢谢你啊,灵珊。我今天很开心。我不会忘记,我人生中第一笔工资,是经由你的手发给我的。” “噗——” 岳灵珊忍不住笑了,“好啊,我也不会忘记,等你以后挣了大钱,狠狠地敲你一顿。” “一言为定。” 甄明珠微笑起来。 她笑起来的模样当然很好看了,可岳灵珊觉得,这一个傍晚,她脸上这个笑容,比重逢后任何一个笑容都要显得真挚、生动、纯粹而明媚。 她其实还是那个女孩? 那个她所认识的,明珠一样的女孩。 岁月在一寸一寸地打磨她,总有一天,她会光华万丈。 她可能不是以前那个太阳般热烈的女孩,也可能不会再有现如今很多时候月亮般的那种柔美和忧伤,她会一步一步成长为独属于她自己的,最美的模样。 岳灵珊微微有些恍惚,又听见她说:“不过,我还想多说一两句话。” “啊,你说。” 岳灵珊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 甄明珠笑了笑,“其实你和李成功的感情也不需要我多说什么的。我就是觉得你们俩一路走来非常难得了。他人不错,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岳灵珊难得听见她说这样的话,笑着点点头。 “那好,我先去点名了。”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走到了教学楼跟前,甄明珠话锋一转道。 岳灵珊挥挥手,目送她进去。 她能感觉到,甄明珠的话其实没有说完。 那,她到底想说什么呢? 岳灵珊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想了好久,觉得自己大抵体会了甄明珠的言外之意。 “他人不错=请珍惜他,你们一定要好好的=好好相处。” 是因为李成功抱怨了她做兼职的事情? 想着想着,岳灵珊忍不住笑了一下,转身往自己宿舍走。 回去的这个过程,突然想起了许多事。 那样寻常的一个中午,徐梦泽交了新女朋友请客吃饭,李成功来找她,实验楼空无一人的走廊里,阳光从窗户中投映进来,幼稚的他和自以为成熟其实更幼稚的她。 不知不觉,他们在一起三年多了。 不知不觉,他们上了大学,都是个成年人了。 忽然间,她想念他的吻。 那些从笨拙生涩到熟练自如的亲吻,都是他爱过陪伴着的佐证。 深吸一口气,岳灵珊拿出手机,想了想,打电话过去。 李成功接通电话的声音有些怏怏的,“终于做完兼职了呀?” “对呀,你在哪?” “宿舍。” “要不要过来?” “啊,现在吗?你晚上不签到上自习?” “签到,不上自习。”岳灵珊语调轻快地说了一句,又道,“我们去看电影,你请。” “没问题啊!” 耳听着他在那头激动的声音,岳灵珊顿时又笑了,没忍住说:“晚上一起住外面,怎么样啊?” “……” 手机那边,突然陷入沉默。 岳灵珊着实愣了一下,犹豫着道:“还是算了,当我没说。” “操操操,怎么能算了!你明明就说了!” “我去!住外面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可以当做你同意了吗?!” “那我要不要买套?” “……” 一句又一句炮竹一样的问题窜入耳中,岳灵珊直接挂了电话。 ------题外话------ 题外话: 都翻看一下个人中心,看看有木有月票或者评价票,给明天要表白的远哥加个油,么么哒。(* ̄3)(e ̄*) ☆、225:秦远告白,校园轰动 晚上,九点半。 306宿舍。 甄明珠洗完脸,贴了个面膜从阳台上进来。 孟晗扭头看见她的模样吓了一跳,回过神来一边拍着胸脯一边邀请,“甄甄你看电视吗?” 兼职一天下来,甄明珠觉得自己已经累瘫了,摆摆手说:“不看了,我泡个脚,一会洗了脸准备睡呀。” “这还不到十点!” 孟晗一愣,不可思议地说。 大学里,哪有人九点多就上床睡觉的呀! 她一副震惊的小模样莫名地取悦了甄明珠,她莞尔,“今天比较累。” “你干嘛了呀,还比较累?” 孟晗撅起了嘴巴,一双眸子湿漉漉的。 “做兼职了。” “……啊!” 静默一秒后,孟晗都没心情看电视了。 不止她,边上正预习新课的林清和董西琴也有点被惊到,扭过头齐刷刷地看着她。 林清和董西琴的家境都挺一般,前者家里是开烟酒超市的,后者家里有一个茶叶店,生活算不上富足却也衣食无忧。考了大学来到云京,她们都压根没想过做兼职的事情。 哪能想到,看上去比她们家境好太多的甄明珠去了。 处在三个人的注视下,甄明珠端了盆热水进来,一边坐在位子上将双脚伸进去泡着,一边用一副再寻常不过的神情和语气淡笑着问:“怎么,做兼职很奇怪啊?” “嗯嗯嗯!” 三个人看着她,齐齐点头。 做兼职这件事本身不奇怪,可放在她身上就非常让人意外了! 她们眼里的甄明珠,从头到脚都明明白白地体现着四个字:养尊处优。 林清盯着甄明珠水盆里那双白嫩小巧的脚丫看了好一会,最先憋不住地问:“想体验生活了?” “不是。”甄明珠看了她一眼,“为了挣钱。” “……” 林清一时语塞。 甄明珠并未让她纠结多久,主动道:“开学那天送我的不是我家人,是我父母的朋友,那个年龄大点的我叫伯伯,跟着的那一男一女是他的儿子和二婚妻子,我现在借住他们家。” 她一口气说完,孟晗有点云里雾里的,却也听懂了。 林清和董西琴一开始都误会了,此刻听见她说明,下意识对视了一眼。 宿舍里安静了好几秒。 孟晗歪头看着甄明珠,小声问:“那你爸妈呢?” “我妈很早就去世了,我爸先前倒的确挺有钱,开公司的,后来家里出了点事,公司倒闭了。” 甄明珠看向她,说到这里就停了。 其他三人自然没往下问。 说起来又不算什么开心事,难得她主动又突然地提起来,已经算拿她们当朋友了。愣神过后,林清第一个开口安慰说:“没事没事,人生就是这样嘛,起起落落的。你看你长这么漂亮成绩又好,未来肯定是一片光明的。” “清哥说得对。”董西琴紧跟着附和。 孟晗看着甄明珠,突然间就觉得非常难过了。 她也不晓得自己难过什么,可她看着甄明珠轻描淡写地说了那些话,又起身去倒洗脚水的背影,就是觉得心里酸酸涨涨的,说不出话来。 甄明珠收拾好再进来就瞧见她这样一副模样,好笑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没事儿,你这什么表情?” “……你那个伯伯对你好吗?” 纠结了一下,孟晗无比心疼的问。 “噗——” 边上林清顿时喷笑了,朝她喊,“晗晗你脑补过头了。我告诉你哦,她那个伯伯对她超级好,还有那个年轻的小老婆,那天进了宿舍就嫌这嫌那,生怕她睡不好呢!” 甄明珠微微一愣,无奈地纠正她,“韩伯伯的老婆早些年出意外亡故了,这个不算小老婆。” “哈哈,我说的是年龄小的意思嘛。” 甄明珠:“……” 这个她必须得承认。 浅浅地笑了一下,甄明珠朝孟晗解释:“他们一家人都对我很好的。我只是想要给自己存点钱,所以找了兼职。” “哦哦,那就好。” 孟晗长松了一口气。 甄明珠弯弯唇,最先上床睡觉了。 她们宿舍四套架子床,床铺都在二层,她上床之后另外三个还都在下面,显得二层上面挺安静,白色的蚊帐垂下,瞬间就将人隔绝在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里了。 甄明珠平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蚊帐舒了一口气。 她是刻意说起了做兼职的事情,为的就是引出后面那些话。 开学到现在一个多月了,林清、董西琴,甚至孟晗,宿舍里这三人都误会了她的家庭情况,后面要是再知道她做兼职的事情,免不了胡乱猜测。 说出来能好点。 反正她心里比较踏实了。 静静地想着,甄明珠的思绪开始放空了。 似睡非睡之间,她恍惚间听见远远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甄明珠——” “甄明珠!” “甄甄!” 那喊声越来越清晰频繁,倒不像做梦。 秦远? 甄明珠迟疑地正想着,下面的董西琴突然道:“是不是有人在楼下喊甄甄啊?” “我也听见了!” “对对对,我还以为我听错了呢。” 整个宿舍,突然就热闹了起来。 林清看一眼坐起来的甄明珠,三两步过去推开了阳台门。 “甄明珠——” 那道堪称撕心裂肺的男声,清晰至极。 林清朝外看了看,扭头就朝里面喊:“是那个军训时找过你的帅哥,特别帅的那一个!” 真的是秦远…… 甄明珠的大脑经过了短暂的空白,想起了白天商场的事情。 他应该是特地过来找自己的? 一瞬间,她竟然有些六神无主。 上午面对面的时候,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选择了逃避,倒不是说她介意秦远他们知道她做兼职的事情,可是那一瞬间,她的举动就是比脑子反应还要快。 “甄明珠!” “甄甄——” “甄甄——” 楼下,一声高过了一声。 甄明珠愣神的这工夫,周围好几栋宿舍楼都沸腾了。 其实每个学校都多多少少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云京大学遍地都是才子佳人,每一年也总有几件引得学生们议论纷纷的事情,可这学期开学才没多久,被喊的那个名字又是已经颇有知名度的甄明珠,时间还是在宿舍里人最多的晚饭后熄灯前这个阶段,秦远最开始喊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出去观望了。 路灯下那个喊话的男生,也出乎众人意料。 身高、体型、仰起的那张脸,哪怕统统看不真切,统统都很帅!帅到炸裂的那一种! 这真是难得一见了…… 没一会儿,宿舍楼阳台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男生倒不在意,依旧喊得撕心裂肺。 那一道道声音准确无误地灌入甄明珠耳中,她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有些迟钝。 边上,三个女生团团围着她,又好奇又激动。 “他真的不是你前男友?!” “下去看看,你听听他声音!” “只听他喊都觉得他爱惨你了,快下去。” “对啊对啊,下去嘛。” 一道又一道声音窜入耳中,甄明珠到底没忍住,站起身来。 宿舍里几个以为她要出去,没想到她只是走到了阳台上去,远远地往下看。 “甄明珠——” “甄甄!” 秦远在喊她,一会儿全名一会儿昵称。 他知道她的专业,因而晓得她在哪栋宿舍楼并不奇怪,可他却不晓得她具体在哪一层哪一间。 他的目光一次次扫过那些探出去的人脸,越是失望,声音越大。 平生所有的力气,都用在这一次了。 唯一的一次……第一次…… 甄明珠看着看着,只觉得心疼心伤,无以复加。 他为什么会来?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肯定会下去。 哪怕心里留给爱情的那个地方早已经被人占满,她也不可能对他的呼喊视若无睹,不可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让他精疲力尽,丧气而归。 秦远,他应该知道的。 他知道,可他还是来了…… 甄明珠转身回宿舍,想到一个词:宿命。 躲不过去的,便是宿命。 她紧紧地咬住了下唇,抬步出门去。 “甄甄!” 孟晗在身后,猛地叫住了她。 甄明珠扭头看去。 孟晗因为她脸上复杂的情绪怔了一下,小声提醒说:“你穿着睡衣呢。” 甄明珠哦一声,又走到自己柜子前,开始换衣服。 她换衣服一开始的动作挺迟钝的,感觉起来好像回不过神来,可到最后,手下的动作又有点乱,低头系鞋带的时候,两只手明显都在抖。 也不怪她抖,楼下那喊声,太让人难受了。 三个女生面面相觑,都觉得那样含着哭腔近乎撕裂的声音,让人肝肠寸断、莫名感伤。 最后,眼看着甄明珠出门,三个人才如梦初醒,唰一下挤到了阳台上去。 两栋楼的阳台,这会儿已经非常热闹了。 大学不像高中,学生们谈恋爱都是明目张胆的,宿舍楼里的宿管阿姨呀大爷呀也早已学会了睁只眼闭只眼,男生在楼下喊了好一会儿,愣是没人阻拦他。 他一声又一声地大喊,趴在阳台上看着的女生起初都很兴奋,渐渐地,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了。 这种安静,持续到一个女孩出现。 后来,时间过去很久很久,这一晚趴在阳台上看热闹的好些女生也没能忘记接下来那一幕。 甄明珠出现在宿舍楼下的时候,那个足足喊了好几十遍她名字的男生突然愣了,他看着她,停了声音和脚步,又在甄明珠走过去距离他不远的时候,一个箭步冲过去将人抱在了怀里。 令人动容的一幕,赛过无数偶像剧的经典场面了。 无数掌声响起的时候,甄明珠闭上了眼。 “甄甄。” 她听见秦远动容的声音。 微喘的,嘶哑的…… 她被他抱在怀里,听得见他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 这是他们认识以来的最近距离吗?好像不是。曾经朝夕相处的时候,她枕着他腿面睡过觉,她生病,他也背着她去过医务室,他们有无数个亲密的瞬间和画面…… 可,她无法自欺欺人的是:这一刻的她,不坦荡了。 秦远喜欢她,那么,他们之间这一个拥抱,没办法像以往那么纯粹。 可她不得不下来。 他远道而来声嘶力竭,她不能视若无睹,不能让他那么久的喜欢,无从收场。 “先放开我。” 许久,在她感觉到秦远的呼吸略微平复的时候,轻声道。 秦远无声地放开了她,低头,凝视她的脸。 那一双动人的眼睛里,充盈着泪花。 天地间,好像就剩下他们两个了。 如果早知道喊出来是这样酣畅淋漓的感觉,他在高中的时候,就该这样在宿舍楼下喊她无数遍,每一遍都会让别人知道,那个叫甄甄的女孩,是他深爱着的。 秦远定定地看着她,无比难受,满含热切。 他再什么也不用说了。 任谁到了这一刻,都能感觉到他的心意。 可他还是说了。 “我爱你。” 甄明珠听见了低哑却决绝的三个字。 一瞬间,她的泪水掉下来了。 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她看着秦远,他的那张脸其实一直都没有什么变化,一如既往,俊美英气,那双眼也是没变化的,看着她的时候,藏满了纵容、宠溺和温情。 她得多迟钝,那么晚才发现? “你怎么来了?” “我们在一起。” 许久,两个人同时开口说。 甄明珠说完,沉默了。 秦远却继续道:“我知道你和程砚宁分手了,也不在乎你们好过。甄甄,我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了。只要你同意,我发誓后半生为你努力。” “……别说了。” 甄明珠一开口,语调又有些崩溃。 “六年了,我喜欢你六年了,比你和他在一起的时间还长。” “他让你不开心是不是?我不会的,你相信我,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都会很开心。” “我可以不出国,只要你想要,我能留在你身边。” “甄甄……” “我不能答应你。” 一句话,打断他未说完的所有话。 甄明珠抬起手背抹掉了眼泪,努力地直视他,一字一句,轻声道:“秦远,你知道的,我没办法答应你。” 他知道啊,他怎么不知道,可是还想疯狂一次。 就像李成功说的,不争取,何来希望? 可他没想到,真的听她开口说出这句话,心痛的感觉简直能吞噬人。 秦远定定地看着她,许久不曾说话。 甄明珠在他的目光里渐渐地垂下脸庞,小声道:“对不起。” “没有一丝可能吗?” 甄明珠紧咬下唇想了想,仍旧说:“对不起。” 她心里其实有一些茫然。 她当然知道自己爱着的那个人是谁,可在得知秦远心意的时候,她其实不止一次地想过:假如她从未看到过程砚宁呢?假如秦远在她追人之前就表白呢?朝夕相处好几年,她真的对他没有一丝感情吗? 她无法给自己答案,也没有人能给她答案。 这世上,最不可理喻的事情便是:假如…… 因为这世上没有如果,人生不可能重来,也不可能倒退。 她爱上程砚宁,这也许是她命运不可逆转的轨迹,哪怕在爱着他的时候,历经了无数的苦闷和无措,哪怕在追他的过程中,一度饱受煎熬,她也无法否认,时至如今,她从未后悔过这件事。 他给她的欢愉和幸福,并不比折磨苦闷少,从爱上他的那一刻起,这份感情便只增不减。 如果她的世界里没有过他,她大抵有可能爱上秦远,或者其他任何什么人,可因为他出现了,出现过,她的世界里便容不下其他任何人,他成了那一个独一无二的存在。 她陷入恍惚,秦远也是。 两个人一起站了许久,久到彼此的泪水都干涸了。 夜晚的风带来一丝丝凉意。 渐渐地,秦远从那种孤注一掷的疯狂中回过神来,他目光温柔地看着甄明珠清丽的小脸,许久,出声问:“还能是朋友?” 甄明珠错愕地看了他一眼。 秦远抿抿薄唇,重复,“还能当朋友吗?” “永远是。” 甄明珠看着他,肯定地说。 秦远却微微愣了一下,许久,无声地笑了。 突然觉得,自己对甄明珠的了解,还不及李成功多。 也突然觉得,如果时光倒退回高一,以甄明珠对他的重视,以他们两个人的亲密,以她的善良和仗义,只要他表白,外加李成功和徐梦泽帮忙,他们两人肯定能在一起。 那时候,他们三个,相当于她的全部了。 她怎么会忍心拒绝呢? 可惜,所有的机会,都在他的迟疑犹豫中溜走了。 以她的性格,心给了谁便是永远。 大喊大叫过,哭过也闹过,深埋了几年的问题问出口,一直想要的答案也终于听到,秦远收敛了思绪,看着甄明珠哑声说:“我走了以后,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要帮忙的就找二胖。” “韩伯伯一家人对我很好,你放心。”甄明珠笑笑,对他说。 秦远点点头,半晌道:“保持联系。” “嗯,一路平安。” 该说的都说了,两个人反而都变得很平静了。 时间越来越晚,宿舍楼即将熄灯。 甄明珠转身回去。 秦远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慢慢地,转身往出走。 他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一直压在心里的情感宣泄了出去,一直深埋在心里的所有话说给了想说的人听,他走在云京十月夜晚的微风里,感觉自己好像一具行尸走肉,不晓得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路晃出校门,秦远站在路边抽了两根烟,想到这地方距离李成功学校不远。 低头在裤兜里掏出手机,他给李成功打电话。 第一遍,没人接。 他看了眼时间,继续打。 终于到第四遍的时候,那头响起李成功气急败坏一声,“谁!” 秦远静默了一秒。 “远哥你什么事啊?” 隔了两三秒,李成功的声音自如地转成了小弟模式。 秦远声音暗哑,“出来陪我。” “……啊?” “不方便?” “不是啊,你人在哪?” “京大门口。” 李成功:“……” “她没答应我,我准备明天早上走,今晚和你睡。” 秦远话刚说完,听见李成功在那边“操”了一声,话刚落又陡然拔高调子问:“操操操,你给甄甄表白去了?特么地你怎么不叫我啊!” “你也要给她表白?”秦远没好气地问。 “不是啊!” 李成功听着简直快哭了。 大家都是兄弟,这种事怎么能单独行动呢! 太不够意思了! 秦远懒得理他事儿逼逼的那些话,抑郁地催促,“麻溜点出来,十分钟后学校门口见。” 十分钟? 李成功耳听着电话里嘟嘟嘟的忙音,整个人都懵了。 远哥说的学校门口肯定是他们学校门口,关键问题他不在学校,十分钟,插双翅膀也飞不过去! “要去找秦远?” 边上,陡然传来一道女声。 李成功扭头对上岳灵珊尚算平静的小脸,整个人更不好了。 幻想已久的第一次,还没开始就泡汤了。 妈的! 世上还有比他更够义气的人吗?! ☆、226:近在咫尺,咫尺天涯 翌日,中午。 云京大学,小餐厅。 甄明珠和孟晗等人一进去,便接收到了不少注目礼。 秦远昨晚在宿舍楼下那么一喊,甄明珠在学校里的知名度又提升了不少,再有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围观者一传扬,上午课间,校园论坛上都有人上传了帖子开始八卦。 身为当事人,甄明珠当然知道了。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她也早已想过后果,在意也于事无补。 因而这多半天,她尚算平静。 孟晗、林清和董西琴与她同宿舍,开学到现在四个人关系很好,很多时候也时常一起吃饭。因而对这种走到哪都会被注意的状态也早已习惯了。 唯一不习惯的,是梁祝。 他上课的时候厚脸皮地跑去和孟晗同桌,下课的时候自然地也跟着来吃饭了,都没意识到,自己是四个女孩边上唯一的那片绿叶,哦不,黑叶。 眼下,感受着四下投过来的目光,一向乐天的大男生有些难为情地挠挠头,问孟晗,“你想吃什么,我去排队。” “米饭。” 孟晗扭头又看甄明珠,“甄甄你呢?” “我也吃米饭。” 甄明珠略微想了想,笑说。 “我们俩吃砂锅。” 董西琴和林清上课的时候就商量好了,随后道。 于是,孟晗去占位子,其他人去排队。 梁祝站在甄明珠后面,纵然刻意地保持了一点安全距离,还是觉得稍稍别扭,没几秒便主动说:“你也去坐着,我排队,一会到了再叫你。” 一个宿舍四个女生,孟晗和她关系最好,平时也特别依赖她,那在梁祝看来就跟女方的姐姐一样,必须得尊重客气的。况且,甄明珠一看就是那种五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娇女,让人下意识想要对她关照点。 可惜,他一腔热忱,甄明珠并未领情,婉拒了。 梁祝默默地挠了挠头。 几分钟后,甄明珠刷卡打了一荤两素,先端去了桌边。 孟晗用湿巾擦好了桌子,一手托腮望眼欲穿地等着,眼见她回来便笑着说:“我去买饮料。” 话落,起身就跑了。 见她跑远,甄明珠收回视线,低头先吃饭。 从小习惯使然,她在吃饭上比较挑剔,这两年生活变动,嘴上不太挑了,姿态上也越发沉静。一个人坐在位子上,身姿挺秀,天鹅颈微垂,自有一股子优雅娴静的味道在里面。 程砚宁一行人步入餐厅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不约而同地,几个人都微微怔了一下。 程砚宁看着她,有那么一瞬间,生出许多恍惚。 他曾经想象过甄明珠长大了的样子。那个毛躁活泼的姑娘,吃饭的时候话很多,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总喜欢左顾右盼,滴溜溜乱转,她那么好动,一辈子怕也难改,长大了肯定也是明艳娇憨的。 可事实上,她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莫名地,让他心口发疼。 几乎在那一瞬间,程砚宁便收回了目光,去窗口排队。 他走了,薛飞和同宿舍的两个男生也连忙跟了过去,剩下的赵嫣然和班上另一个女生一起收回目光,后者有些不可思议地问前者:“学神刚才是在看她?” 他对她的另眼相待,是个人都看得见。 赵嫣然忍住了心口翻涌的酸涩,淡笑说:“昨晚那么大的事,是个人都好奇。” 好奇? 女生笑了一下,并未说话。 昨晚外语学院女生宿舍楼下的事情她当然有所耳闻,课间看照片的时候,也很感慨,男生拥住女生的一幕,完爆无数偶像剧经典画面。 可在她看来,程砚宁不至于? 他不是爱好八卦的人。 默默地想了一下,女生又笑着说:“难怪都说是新校花,真的很漂亮。” 云京大学是国内一流名校,成绩是唯一的敲门砖,因而论起帅哥美女的质量和数量,自然比不过传媒大学、影视学院那些专业出明星的院校,可他们学校的论坛却是极其热闹并且牛逼的存在,各年级的风云人物都逃不过被八卦的命运。 三年前,程砚宁是入校一周便毫无争议地拿下校草宝座的,眼下这大一的小学妹用时比他多几天,却也算是近些天被议论最多、炙手可热的校花人选了。 上午课间的时候,班上有人还说呢:安城人杰地灵呀,校草校花都来自那边,学长和学妹其实也蛮配的。 那人说这话的时候,程砚宁就在边上,他当时没什么反应,可跟前正喝水的薛飞直接给喷了。现在想来,两个人指不定就因为这个,停下来看人家女孩呢。 不过可惜了,人家女孩好像有主了…… 女生好笑地想完,跟着赵嫣然一起打了饭。 最近他们班有课题调研作业,她们两个女生和程砚宁宿舍里四个男生正好分在了一组,上课的时候有些问题没有讨论完,本来说好了吃饭的时候继续讨论一下,可等她打了饭回来却发现,其他人好像突然都没心思说这个了。 程砚宁一言不发,低头在吃饭。 薛飞一脸的苦大仇深,也在吃饭。 跟他们一个宿舍的张景涛和李静晨也安静如鸵鸟,默默吃饭。 女生看一眼赵嫣然,发现她也没有起头说话的意思。 她顿时:“……” 怎么都这么奇怪呢。 随手将餐盘放下,女生抬腿踢了薛飞一脚,用眼神问他:“怎么了?” 薛飞看了她一眼,还没说话呢,听见旁边一桌的议论声。 “就那边那个,穿白色雪纺衫的。” “说是外语学院的。” “对,学英语的妹子。” “这年头长得好点的都自带男朋友。” “噗,哈哈——” 一阵笑声传到耳边,薛飞心累不已,下意识看了程砚宁一眼。 又觉得煎熬至极…… 昨晚秦远在女生宿舍楼那边大喊的时候,他们这边其实也听到点动静,可当时程砚宁没什么反应,他也没多想,只以为有男生在给甄明珠表白。 大学生嘛,该谈恋爱了。 可谁知,上午才晓得,特么地那个人是秦远! 朝夕相处好几年,他总归比旁的人多了解程砚宁一些,自然深知,程砚宁对秦远的介意,那并非一星半点。 甄明珠那三个好哥们,李成功那就一缺心眼儿,徐梦泽花名在外,就这个秦公子,家世好颜值高,对甄明珠那点心思又昭然若揭,算得上程砚宁一大劲敌了。 搁谁身上,女朋友边上总戳这么一个人那也坐不住啊! 那跟定时炸弹有什么区别?! 可程砚宁愣是稳住了。 除此之外好像也没其他办法。 人家姑娘坦荡荡的,追他又追得光明正大、轰轰烈烈,他总不能在人家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莫名其妙来一句:“我吃醋,我介意,以后别和秦远来往。” 现在倒好,这个稳住了,那个发疯了。 三角恋不晓得要怎么发展了。 而他,既不敢开口打趣,也不敢提及秦远只字片语。 安城一中那一幕,给他的阴影太深了。 那是一个星期六,学校里高一高二的小兔崽子全都放了假回去吹空调喝冷饮,唯独他们高三生,顶着三十五度的高温,大热天还在学校里补课。 天气让人狂躁…… 他那段时间心情很不好,程砚宁应该比他更糟。 甄明珠和秦远他们四个突然齐齐消失,学校里流言风行。 什么情况下,四个人会一起休学呢? 好些学生都在胡乱猜测:有人说他们出去打群架了,有人说他们一起飙车出事了,有人说他们在徐梦泽他们家会所里聚赌被家人发现了…… 总归,都是大事,都不是好事。 因为这了不得的大事突然发生,他们四个的家长齐齐决定,打散他们这个小团体。 这些流言在学校里闹得沸沸扬扬,他们班主任和校领导好几次找程砚宁谈话,也不晓得说了什么,不过想想也知道,肯定是在为他的状态担忧。 冯老师在班上三令五申:一心备考,不许传谣。 因而,他们班相对平静。 哪怕甄明馨也突然地,再没有出现。 在他看来,程砚宁表现得也相对镇定,几乎还和以往一样,只是话更少了点。 直到那天课间。 他和程砚宁刚从厕所出来,迎面而来几个人。 冯宽走在最前面,看见程砚宁的时候突然勾唇笑了,说:“小女朋友都跟别人跑没影了,咱们程大校草还在学校坐得住,这拿不了状元都说不过去了。” 就这么一句话,他在瞬间掉了三颗牙。 他站在边上,都没看到程砚宁怎么出手的,只听耳边砰一声响,冯宽头一偏喷出一口血,紧接着就被人一脚踹下了台阶,好半天都没能爬起来。 因为那一脚,程砚宁挨了入学后唯一一次处分。 阎主任当然不忍心给他处分,可冯宽纵然挑衅在先,到底受了伤。 掉了三颗牙,身上骨折了两处。 临近高考,人家家长当然气愤了,好几次找到学校都被校长劝了回去,而程砚宁呢,入学几年顺遂坦荡,高三这么关键的时刻却打架三次,三次还都为同一个女生,身为班主任的冯老师脸都气绿了。 那时候,距离高考不到十天。 那一拳一脚让他这个目击者觉得,程砚宁心态崩了。 不止他这么认为,一中那些老师和领导大抵都是这个看法,以至于程砚宁几乎每天都会被叫去校长办公室单独谈话,那种让人无法喘息的压力,他一个旁观者都觉得煎熬崩溃。 就在这种煎熬里,高考如期而至。 程砚宁考了739分…… 时至今日,薛飞都记得听到成绩时他的那种心情。 知道程砚宁拿了状元,比他知道自己成绩的时候都要高兴激动。 那是实至名归的省理科状元。 他从小到大,没有那么崇拜过任何一个同学。 想起来总是唏嘘的。 薛飞收回思绪,没忍住,又远远地看了甄明珠一眼。 这两人在他们高考后既然还有联系,应该不是因为那件事闹分手的才对,可到底是怎么一番矛盾,能让两个人走到眼下形同陌路这一步? “哎!” 薛飞突然长叹一声,收了视线。 跟前的张景涛和李静晨齐齐看了他一眼,憋了一肚子的话,不敢问。 程砚宁这个人,脾气其实不算差,是顶礼貌温和的那一种,可彼此相处了好几年,张景涛和李静晨都觉得,当他偶尔沉默不语的时候,身上有一股子凛然冰冷的狠劲儿,让人不敢冒犯。 昨晚那件事他们也已经晓得了,当然更不敢在这种时候去触霉头,可另一方面,他们又着实忍不住,下意识就拿眼睛去瞟那一位据说是程砚宁前女友却在学校里和其他男生出绯闻的大一小学妹,看完之后再对比一下,发现甄明珠和孟晗在说笑,程砚宁却从头到尾一副冷脸,心里第一时间又有了答案。 这两人,一看就晓得,程大校草是被甩的那一个。 现在这小姑娘,越来越了不得了! 另一桌。 林清拿手肘撞了撞董西琴,“你们主席来了。” 宿舍里四个人关系都不错,可仔细去分别,甄明珠和孟晗更好一些,她们两人也更好一些。在林清看来,董西琴就是个闷骚的,什么事都喜欢憋在心里。 她刚好相反,就喜欢敞开了开玩笑。 相处了一个多月,董西琴也早已经习惯了她这副做派,闻言只抬眸说:“别乱讲。” 她的确对程砚宁很有好感,可,学生会里大部分女生申请入团都是奔着人家去的,哪个没有好感呢,就算没有好感,见面接触后也会为那人的魅力所折服的。 毋庸置疑,那是她从小到大见过的最优秀的男生,符合她对白马王子的所有期许,来云京报名之前她就想过,终于念大学了,可以谈一场浪漫的恋爱了。 也许是命中注定,她进入了学生会,参加了那个聚餐,遇到了程砚宁。 那个男生,有她喜欢的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漆黑清冷形状勾人的凤眼,色泽浅淡惯常轻抿的薄唇,他笑容不多,话也挺少,可一举一动都自带气场和风度,令人倾慕。 当他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子紧绷了一下。 所谓一见钟情,无非如此。 她遇到一个符合她所有幻想的男生,尔后,一见钟情了。 可这一切,她不可能告诉任何人。 除非,她能获得他的青睐。 收回思绪,董西琴在林清再次开口前补充,“你这玩笑开多了大家都得当真了,万一后面传到人家耳里怎么办,我还要不要在学生会里做事了。” 话说到这,有几分认真和提醒了。 林清又不是那么没眼色的人了,随后就笑着说:“哎呀我开个玩笑么。” “以后不许开了!” 董西琴正色道。 林清鼓鼓嘴,有些郁闷地说:“好。” 话落,她又拿眼远远地看过去,忍不住叹道:“真挺帅的,就是看上去冷冰冰的,不好接触啊。” “所以大家为什么都喜欢他呀?”孟晗也看过去,有些不解地说,“长得好又不能当饭吃,谈恋爱也不能光看长相,在一起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噗——” 这一番特立独行的论调震惊了林清,她扑哧一声喷笑了。 边上董西琴也笑了,开口说:“可能就是因为他看上去冷冰冰的,所以大家才喜欢他,越是得不到,越是想得到嘛。” “不懂。”孟晗哼唧一声,“我要是谈恋爱,最起码也得找我哥那样性格超好的。” “那他和你哥当然没法比了,你哥多有钱啊!”林清随口接话。 这话落到董西琴耳里却有点不怎么舒服了,她略微纠结了一下,提醒林清说:“学生会那些人说,先前有一次校外聚餐,程学长开宾利去的。” 林清啊一声,压低声音问:“也是富二代啊?” “不清楚,可他戴着的手表也是大几万的,家境估计不差。” “你连人家这个都注意到了!” “你又来了,吃饭的时候看见这个哪里就奇怪了!” “他得理科状元那一年,奖励能有几百万。”正吃饭的甄明珠突然说。 “……” 饭桌边,几个人齐齐看着她。 甄明珠吃饭的过程中,几乎一言未发,突然插入的这一句当然引得她们惊了一下。 林清第一个回神,震惊地问:“这么多!” 甄明珠嗯一声,又说:“还有安城经开区一套房,复式带花园的。” “……你连这个都知道?” 林清一双眼睛都瞪了起来,更意外了。 甄明珠叹口气,“他高考总分739,创下了高考以来安西省理科状元最高分,那是历史性的成绩了。安城一中有史以来,也没出过那么优秀的高考生,更别提他在校期间从未得过第二名了,宣传奖励可想而知。” “这个我知道。”梁祝在这时候搭腔,“开学的时候听说了,铁打的程砚宁,流水的第二名。” “好厉害喔。” 孟晗第一次听到学习这么能赚钱的,一脸惊奇。 甄明珠的目光从几个人餐盘里扫过,叹口气,有些无奈地说:“所以几位小姐可以停止讨论开始吃饭了吗?米线都坨了,再等等就没法子吃了。” “啊!” 一声尖叫后,林清顿时不说话了。 董西琴怔怔地看了甄明珠一眼,也开始吃饭。 她心里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直觉,甄明珠对程砚宁,并不陌生。 虽说两个人都是安城的,还是学长和学妹的关系,可她敏感的直觉却告诉她,他们俩的关系,应该没有那么简单。甄明珠提起那人的语气和神色,太过寻常平稳了。 这本身就是不正常的,说起那样的校园风云人物,任谁都会有两分骄傲与推崇? 不过,这些疑惑她当然不可能提出来。 几个人都安静了。 甄明珠拿手机看了眼时间,在心里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耳边清净了,她的心却静不下来。 依稀间又想起程砚宁高考成绩出来的那段时间,他的电话几乎隔几分钟就要响一次,省电视台要求采访的,市电视台要找他上节目的,各种厂商想要他代言产品的…… 那样的热闹繁忙,无数机会,源源不断都是财富和美名,排队等着他点头。 可他没有。 带着她到了云京…… 那时候的程砚宁,在想什么呢? 他是为了带她逃离伤心地,所以放弃了那么多机会吗? “我出去透透气。” 一手端起餐盘,甄明珠说了这一句,便往餐厅门口走了。 他们吃饭的这个小餐厅人比较少,等她放了餐盘走出去的时候,门口台阶上一个人都没有,十分安静。 这种氛围,让她想抽烟。 甄明珠一手揣进裤兜里,用指尖摩挲着烟盒,许久,却不曾拿出来。 高考已经完了,还要抽到什么时候? 她拿出手,低头看着脚尖,正思考这个问题,不远处的餐厅门口响起了几道脚步声,她下意识扭头,便看到程砚宁和薛飞一行人一起出来了。 她来不及收回目光,几个人都看见了她。 薛飞下意识绽开了笑容。 甄明珠朝他笑了笑,一抬眸,目光却定定地落在他边上那个女生手里,突然问:“学姐,口香糖能不能给我一个?” 拿着口香糖的女生:“……” 她足足愣了两秒,才从那种突然被搭讪的意外和好笑中回过神来,连忙道:“好啊。” 话落,抬步上前递了个口香糖给甄明珠。 甄明珠接过,微笑起来,“谢谢。” “不客气。” 女生话音落地一抬眸,边上几个伙伴都抬步走了,她笑着朝甄明珠摆摆手,跟了上去。 甄明珠目送她下台阶,撕开了包装纸,将口香糖放进口中。 清新的薄荷味萦绕在唇齿间,她一手无意识地将包装纸揉成一个小疙瘩捏紧在指间,眼看着那一行人越来越远才忽然发现:原来,她已经能当着他的面,自如地谈笑了。 ------题外话------ 小剧场一: 某男主:“阿锦。” 阿锦:“咋了?” 某男主:“我今天出场了。” 阿锦:“对啊,我知道。” 某男主:“可是我还是一句台词都没有。” 阿锦:“淡定,你要相信,此时无声胜有声。” 某男主有点抑郁:“大家都说我存在感太弱了。” 阿锦睁大眼:“撒,哪弱了?你存在于甄甄的心里,安城一中所有人的回忆里,云京大学各路学霸的仰慕推崇里,百分之八十看文小可爱的呼唤里,谁敢说你弱!” 某男主还是不高兴:“可是我出场率不高,这是事实。” 阿锦一脸鄙视:“拿最高的片酬,演最少的戏份,这才是大咖待遇!要自信啊,你,就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阿宁。” 某男主:“……” 场外之阿锦笑眯眯:“阿宁觉得我说的很有道理,泥萌觉得呢?” ☆、227:家教初晚,袁深袁浅 下午,六点半。 306宿舍。 甄明珠从洗手间换完衣服出来便对上孟晗委屈兮兮的小脸,愣神后笑着问:“怎么了这是?嘴上都能挂个油壶了。” “不去不行吗?” 孟晗是下午上课的时候才知道她以后每周都有三个晚上要去做兼职,心情糟糕的很。按捺了好几个小时,眼看着到了这会,还是没忍住,抑郁地问。 宿舍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安静得很。 甄明珠将钱包、手机、钥匙、纸巾等零碎物品一件一件放进包里,叹口气说:“不行啊,这兼职原本也是我托朋友找的,做起来应该没什么难度,而且薪酬不错。” 这些道理,孟晗当然都能想通了。 可她就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失落感,抿着小嘴撒娇,“可是这样一来,以后没人陪我吃晚饭了。” 为了节省时间,她们宿舍四个女生的早饭和午饭基本上都在学校饭堂里解决,晚上时间比较充裕,每个人的安排就有差异了,林清和董西琴基本一起行动,甄明珠和孟晗形影不离。 小女生嘛,一般都需要有个伴。 甄明珠能体会到孟晗的心情,可眼下这兼职对她也很重要。她慢慢地拉上了背包的拉链,想了想,扭过头去看着孟晗,用一副稍稍认真的神情说:“晗晗,这世上没有人能永远陪你吃晚饭的。” 孟晗:“……” 不晓得为何,甄明珠再寻常不过的一句话,让她突然异常难受。 眼看着她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甄明珠叹口气,抬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发顶,柔声哄劝说:“好了好了,我又不是每晚都去,我没在的话你可以和林清她们一起,要不然找梁祝陪你。” 这样当然可以了,可就是没有和她在一起那么让人开心。 孟晗看着她柔和的眼睛,委屈地点了一下头。 “乖啦。” 甄明珠又笑笑,背着包出了门。 她一走,宿舍里就剩下孟晗一个人了。 莫名地悲伤袭来。 孟晗咬咬唇坐到了自己的椅子上,正难过得想哭的时候,手机响了。 屏幕上跃动着一个字,“哥。” 孟晗吸吸鼻子接通电话,委屈兮兮地喊:“哥。” “……怎么了这是?” 男人的声音微微错愕,柔声问。 “没什么。” “没什么你一股子哭腔?” “就甄甄啊,她跑去做兼职了。” 孟晗在他面前一向藏不住话,忍了不到两秒,说了实情。 孟昀的声音便有些哭笑不得了,“她去做兼职,你哭什么?” 孟晗没说话。 孟昀叹口气,问:“是不是觉得没人陪你了?” “对啊,她一走就没人陪我吃晚饭了。”孟晗抬手在鼻尖揉了揉,小声地道,“而且我说的时候,她还特别一本正经地告诉我,说这世上没有人能永远陪我吃晚饭。” 电话那头的孟昀沉默了一秒,轻轻笑了,“是这个道理。” 孟晗的满腹委屈就在他这一声轻笑里消弭于无形,纠结了片刻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哥,我是不是太没出息了?” “你不是没出息。”孟昀有些无奈,“你是生理期到了。” “……啊?” “天气预报今晚有中雨,会降温,你的小日子最早明天最晚大后天,明天去上课就把大翅膀带着,衣服穿厚点,不要碰冰水吃冷饮。” 孟昀一瞬间切换到了老妈子模式。 孟晗经他提醒,才记起自己的确是例假快来了。 她心里的委屈也彻底地消散不见,声音甜甜地道:“谢谢哥。” “乖,别一天想东想西的。” 孟晗嘿嘿笑了两声,没一会,挂了电话。 耳听着那边嘟嘟嘟的忙音,孟昀没忍住哼笑了一声,拿下了手机放在桌上。 边上的女秘书适时地将手里的文件夹递过去,微微俯低身子,嗓音甜美,“小孟总,这是您明天的日程安排。” 孟昀抬眸扫一眼,“行,放着。” “好。” 女秘书有些失落地直起身来。 心里郁闷,她微微低头看了眼自己秀出的事业线。 很深啊,这人看都不看! 女秘书纠结又无比抑郁地看了他一眼,瞧见他还是连个余光都没有给自己,心里叹口气,扭身往出走,就在她快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等等。” 女人骤然转身,“孟总您还有什么吩咐?” 孟昀淡笑着问:“入职几天了?” “二十几天了。” 孟昀右手指间捏着的钢笔在桌面上点了点,“秘书办工作规章第三则第一条?” “……啊?” 男人微微挑起的眉眼,暗含一抹隐隐的不悦。 女秘书心里咯噔一声,有些迟疑地说:“上班期间需着制服,整肃仪容……” “行了。”孟昀略有些不耐烦地打断她,“试用期三个月,好好干。” “孟总我……” “下不为例。” 话落,他微一抬手,完全不给人辩解的机会了。 先前还跃跃欲试的年轻秘书一瞬间涨红了脸,逃也似的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被她带的发出一声响,孟昀微微垂眸看了眼时间,拿起桌上的手机,起身去了衣柜跟前。 穿西服的过程中,他下意识扭头看了眼落地窗外的天色。 天色阴沉如穹隆,酝酿着一场雨。 “她说这世上没有人能永远陪我吃晚饭。” 蓦地,孟晗电话里的一句又浮现在耳边,清晰且委屈。 他想着那句话,同时又想到那个人。 宿舍初见时,灼亮阳光后她指间夹着烟,抬眸看出来的那双眼,分明是疏离而冷淡的,雨**伞时,她抬起的那双眼却显得湿漉漉,撩的人心头一颤。 真是个复杂的姑娘…… 七点二十。 甄明珠进入单元楼上了电梯,站在了1601室门外,按响了门铃。 防盗门隔音极好,她听不见里面任何声音,犹豫着要不要再按一次门铃的时候,咯噔一声,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顶着鸡窝的一个脑袋探了出来。 男生有一张懒散苍白的脸,外加一双没睡醒的眼。 甄明珠抿抿唇,朝他笑,“你好,我是甄明珠,过来做……” “进来。” 不等她说完,男生撂下一句话,扭头进屋了。 甄明珠看着他高而瘦长的背影,心里默默地叹口气,跟了进去。 高档小区,一百五十平米左右的大四室,鞋架上全是男鞋,室内色调黑白灰,装修现代简约风……等她走进门在心里默默地这样判断完的时候,身侧的厨房里出来了一个男人。 男人和开门的男生一样的是:高而瘦长,肤色苍白。 不一样的是:那个眉眼桀骜散漫、身上穿着松垮的大t恤,头发乱糟糟像个鸡窝能孵蛋;这个眉眼温和正经,在家里仍穿着笔挺的衬衣西裤,从头到脚都完美地体现出一丝不苟的做派。 不学无术的儿子+事业有成工作忙碌的父亲…… 这两人,符合岳灵珊给他们下的定义。 很快收回思绪,甄明珠朝男人露出一个微笑,“您好,我是甄明珠,云京大学外语学院英语专业的大一学生,先前和您通过电话的,这是我的学生证。” 说话间,她从背包外侧带拉链的口袋里掏出证件递了过去。 男人端着一盘水果,微微有些意外地笑起来:“你好。” 话落,他拿起证件看了眼,又递还给甄明珠,扭头喊自己儿子,“袁浅,过来认识一下。” 拖鞋在地上拍出声音,男生走了过来。 甄明珠对他明显不待见的神情视而不见,又露出一个微笑。 男生眯着眼看了她一眼,不耐烦地对自己老爸说:“喂,你找这么漂亮的姐姐来辅导我,就不怕我分心啊!” “啪!” 男人二话没说就朝他头上拍了一掌,“怎么说话呢!” 甄明珠偏头看一侧,只当没看见。 老子教训了儿子,又笑着对甄明珠说:“我们家这孩子性子不好,贪玩,嘴巴还欠的很,你别介意,平时除了补课之外也不用理他。” “……” 甄明珠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一下。 猝不及防被拍了一巴掌,颇有些失了面子的袁浅同学转身去书房了。 甄明珠和男人留在客厅谈话。 “先前你同学应该说过了,我工作比较忙。今天是特地在家里等你过来,以后不一定每天都在。你来了之后直接敲门,平时再要找我的话,打这个号码。” 话落,男人掏出张名片递给甄明珠。 “好的。” 甄明珠笑着接过,低头看一眼,微微有些错愕。 华娱传媒? 袁深,经纪人…… 名片上的几个信息让她有些意外,不过这意外只存在了一两秒,她便很快地收好了名片。 “这是我工作时的手机号,更常用一些。” 瞧见她动作,男人补充。 “知道了,袁先生。” 甄明珠抬眸过去,又点点头。 “那就这样,我今天还有事。”话说到这男人便起身了,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笑着提醒甄明珠,“水果端进去吃。” 甄明珠哦一声,紧跟着起身了。 “老爸,常青的签名照要七张,千万别忘了啊。” 书房里突然传来袁浅略带沙哑的拖长的音调。 男人没好气地抬眸看过去一眼,抬步往门外走,弯腰换鞋的时候瞧见甄明珠跟着他走了出去,略微犹豫了一下,直起身问:“你也要?” “……嗯?” 甄明珠茫然了一秒,反应过来应该是签名照。 常青,华娱传媒一线花旦,主演了最近热映的《九重天》,口碑极佳。 “不用了,谢谢。”回过神的甄明珠连忙说了一句,补充解释道,“我不追星,我是跟出来关门的。” 袁深拿了钥匙,轻轻一颔首,开门出去了。 他一走,甄明珠便关了门,转身进去。 “还能干嘛,在家里补课。” “操,老子还不是为了你们的签名照,笑你麻痹!” “对昂,还是个大美女。” “给老子滚!” “哈哈——” 书房里嚣张的说话声传出来,和安静的客厅形成了极为明显的对比。 甄明珠抬手在眉心里按了按,将客厅茶几上放着的果盘端了起来,抬步往书房里走。 门一推开,书房内景映入眼帘。 l型组合书柜靠着墙角放,上面满满当当都是各种辅导书、课本、杂志,两面墙上胡乱地张贴了几张足球明星的海报,其中一面墙上还弄着个篮环,篮环一边墙上扎着几个飞镖,飞镖稍远处斜挂着一把吉他…… 很明显,这是独属于中二期少年的私密空间。 甄明珠将那一盘水果放在了书桌上。 顶着鸡窝头的袁浅也在这时候打完了电话,懒散地一挑眉,斜睨了甄明珠一眼。 “英语书。” 甄明珠扫一眼空空如也的桌面,淡笑说。 “没带。” 毫无耐心的两个字。 甄明珠点点头,“那就数学书。” “也没带。” 更没耐心的三个字。 甄明珠定定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