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婚期
凌宗训的话斩钉截铁,不带半分犹豫。 皇帝大喜。他原本就打算趁着京城贵女云集的机会, 给凌宗训挑一个门当户对的世家女做配, 没想到这番意思还没表露出来, 他便已经有了中意的姑娘。想想这孩子今年已是二十三了,若非常年征战在外, 早就该娶妻生子了。至于武宁郡主楚明珠, 皇帝每次看她都能想起秦婉来。那是个温柔善良的女子, 明珠这孩子想必也继承了母亲的良好品格,这两人若能凑成一对, 皇帝是乐见其成的。 “母后,您意下如何?”皇帝看向太后, 笑道。 太后虽然已经打消了让明珠做太子妃的念头, 可她依然记得昨日宴会上,贺延修对明珠殷勤眷顾的态度。她瞥了一眼贺延修, 只见他低着头, 看不清面部表情, 全身僵直地站在地上, 动也不动。太后心疼这个孙子,可她也看得出,皇帝对这门亲事颇为满意, 于是她想了想, 笑道:“强扭的瓜不甜,不如问问明珠是什么意思?她若愿意,咱们就做一回月老, 也是一桩佳话。” “还是母后想得周全。”皇帝笑着看向明珠,“你倒是说说,愿不愿意嫁给宗训?” 万万没想到,皇帝竟然征询自己的意见。明珠的脸已经红透了,白皙的皮肤上,映着两片娇红的飞霞,愈加显得美艳不可方物。她也不敢抬头,只是讷讷地道:“我、我……” “她愿意!”凌宗训抢道,“靖北王已将郡主许给了臣,郡主也是愿意的。只是臣的父母俱已不在,所以才斗胆请皇上开金口,为臣做主。” 太后和皇帝对视一眼,双双笑了起来。就算明珠不说话,她的神态也足以说明一切。 “好,好。”皇帝拈须笑道,“朕便替你做这个主,将武宁郡主许你为妻。婚期嘛,就定在十月初十好了,十全十美,圆满无瑕。朕还会下旨,让靖北王速速进京,参加你们的婚礼。婚礼一切事宜均交给宫廷内务局打理,一切费用由内库支调,你二人只管做好准备,做对新人便是了。” 凌宗训大喜过望,没想到皇帝不但赐了婚,直接连日子都选好了,实在是太了解自己的心意。十月初十,便是太后大寿之后的一个月,日期已是迫在眉睫。他心头狂喜,抬头,一眼瞥见明珠还站在原地发愣,便伸手去拉她一起跪下,明珠这才反应过来,和他一同叩头谢恩。 “快起来,起来。”皇帝笑道,“宗训,你若苛待了明珠,朕第一个不答应。” “臣不敢,只求郡主不要苛待了臣,别心情不好就往臣的脸上扇巴掌,臣便心满意足了。”凌宗训所愿得遂,说话便戏谑起来,丝毫不介意别人会不会认为他“惧内”。 明珠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得好像自己是个泼妇似的,御前回话,也不知道给自己留几分颜面。 皇帝和太后被他的话逗得笑了起来。 “没想到,威风八面的靖阳侯终于有了克星,再不是从前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小子了,好事,好事啊!”皇帝笑道。 “这样才好,凡事多让着夫人一点。”太后笑了笑,语重心长地道:“万一有了矛盾,让夫人打两下,骂两声,出出气,有什么打紧?无关什么颜面不颜面,反而是你这个做丈夫的有气量,这样才能把日子过好。记住没?” “是,宗训谨遵太后教诲。”凌宗训笑着,默默记下了这番话。太后金口玉言,足以堵得上外人的嘴了。自己可是奉旨宠妻,真有人笑话他“惧内”——比如贺延修这个口没遮拦的臭小子,到时候就直接拿太后的话甩他脸上,好好给他上上课。 “太后,皇上……”默默低着头,羞红了脸的明珠终按捺不住,略带埋怨地道:“这……这不是还没成亲吗?扯得太远了……” 她的声音轻柔绵软,显然是克服了心中羞怯,鼓起勇气说出口的。太后和皇帝不免莞尔。 “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太后笑着站起身,“坐了这半晌,本宫也累了,回宫小憩一会。皇帝,你也该放他俩回去了?婚期将近,要忙的事还多着呢!” “母后说的是,那便散了。”皇帝起身,伴在太后身边,“摆驾延寿宫。” “摆驾延寿宫。”内侍尖着嗓子,喊道。 宦官宫女紧紧随侍在太后和皇帝身旁,一众人等跪在地上,直待两宫走远,才缓缓起身。 凌宗训伸手去扶明珠,明珠“啪”的一下打落他的手,朝他耳边低声愤愤地道:“回去再跟你算账。” 说完,也不理凌宗训,扭头便走了。凌宗训哪敢有片刻的迟疑,立即追了上去,缠在明珠身边,解释不停。 贺延修望着两人的背影,摇头苦笑,半晌才迈出步伐,跟在两人身后出宫去了。 桓山一家已经被冷落许久,待贺延修走后,才从地上爬起来。 “爹爹。”桓婉婉去扶父亲,掏出手帕,心疼地为他擦拭嘴角未干的血渍。 “老爷……”窦氏嘤嘤悲鸣,十分伤心。 “不碍事。”桓山深吸一口气,心中犹自悔恨不已。 “走,咱们回家去,这笔账,早晚要讨回来!”桓婉婉咬牙切齿地道。 “咄!”桓山斥责了一声,道:“别乱说话!回家去!” “是。” 桓婉婉低垂着头,默默跟在了父母身后。想起凌宗训不日便要迎娶楚明珠过门,她心里的恨意简直要掀翻了天。她想起了曾经的自己,为他不惜放下了侯门贵女的架子,满京城追着他跑,像狗皮膏药似的黏着他,像女奴一样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可他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那个楚明珠有什么好?脾气不好,长得不好,娇弱得仿佛风吹一吹就要倒,还敢给他脸色看,还扇过他巴掌,这样的女人,凭什么被他放在心尖上?果然男人都是贱骨头!她在心里暗暗发誓,姐姐枉死的仇,一定要报!抢我男人的仇,一定要报!伤我爹爹,毁我全家幸福的仇,一定要报!楚明珠,咱们走着瞧! *** 贺延修也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到宫门口的。彼时阳光正盛,凌宗训和楚明珠正站在马车前等他。 “你也太慢了?”凌宗训上前,拍着他的肩。 贺延修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还不是给你们多留些相处的空间?我若来得太快,岂不是耽误你们交流感情?” “你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眼色了?”凌宗训笑道。 “不敢不敢。” “少废话,快上马。我陪明珠坐车,你自己骑马。”凌宗训笑道。 “不了,你们二位自便,我还有些别的事情待办,先行告辞。”贺延修推辞道。 “什么事这么急?”明珠笑道,“不如先去我家吃点东西。” “多谢多谢,只是在下真的有事。”贺延修笑道。 “那就随他好了。”凌宗训看向明珠,笑道。 明珠瞪了他一眼,也不说话,扭头上了马车。 凌宗训苦笑着看了看贺延修,“看见没,脾气大着呢!以后可有我的苦日子过了。” 贺延修也露出一丝苦笑,心里着实羡慕凌宗训这种“苦日子”。 双方告辞,贺延修打马朝西街酒肆而去,凌宗训一头钻进了马车里,车夫扬鞭,马车起行。 “怎么,生气了?”凌宗训厚着脸皮,坐到明珠身侧,轻轻搂着她的香肩。 “骗子!”明珠推开了他,怒气冲冲地道,“还说什么让人家心甘情愿地嫁给你,嘴上也甘愿。我可是还没点头呢,你就急吼吼地去求皇上赐婚了?你耍赖!” “可是我等不了了。”凌宗训嬉笑着抱紧了她,任她反抗也不松手。 刚才比剑的时候,他便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朝堂上的关系错综复杂,明珠不过一介弱女子,不了解人心险恶,父亲虽然是个王爷,可毕竟不问朝政,手中无权,有些势利小人,不把她放在眼里,简直再正常不过了。像桓家这样的,说不定不止一家,自己想要好好保护她,一劳永逸的方法莫过于把她娶进门,以自己的声望、权力,以及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谁敢小觑她靖阳侯夫人?正好借着这次边疆大捷,去求赐婚,底气也足。 况且,他是真的等不了了,迫不及待地想把明珠娶回家。如此姿容绝色的小娇娘,他也怕别的男人觊觎。虽然他有自信,别人争不过他——包括太子,包括三皇子,但总归是一件麻烦的事。自己的珍宝,只想私藏起来,不愿任何人看到她光彩照人一面。 “你竟然还说什么,我爹同意把我嫁给你。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骗子!”明珠在他的手心上狠狠打了三下,气鼓鼓地道。 凌宗训在她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声音低沉而蛊惑,“我去跟王爷说,你猜他会不会同意?” “你……你走开。”明珠的脸又红了。 “我不走,再过两个月便成婚了,总要习惯的,对不对?”凌宗训抓着她手,笑道。 明珠看着他的脸,怎么也想象不出成亲是个什么样子。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呢,突然就要嫁做人妇,心里总觉得别别扭扭。 “你看啊。”凌宗训伸出左臂,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清晰可见手臂上有一道血痕,血渍干涸不久。 “都是桓山那个老匹夫干的好事。人家都受伤了,你还那么凶?你心里过意得去?”凌宗训皱着眉,声音低弱。 明珠默默掏出手绢,系在他的手臂上,“谁叫你不小心的?” 说话间,语气已是温柔了许多。 “他怎么有本事伤得了我?不知是哪个小贼,用暗器偷袭,我的左膝中了一下,才扰乱了步伐。” “那你怎么不跟皇上说,请皇上为你做主?”明珠声音一扬,显然动了气。 “光顾着求皇上赐婚了,忘记了这茬。后来光顾着高兴去了,也忘了这茬。你要是不打我,我还想不起来自己是个伤员呢。你快对我好一点。”凌宗训笑嘻嘻地黏上去。 “你是不是傻?有人害你都能不记得?这下可好,事情过去了,也没法查证了。”明珠又是生气,又是心疼。 凌宗训嘿嘿一笑。早就猜到,自己若是贸然求婚,她过后一定会使性子。幸亏自己机智,借着暗器的机会,及时撞上了桓山的剑锋,区区小伤不算什么,能换来明珠的心疼,顺便转移一下她的视线,目的就达成了。 “你笑什么?笑得那么不怀好意。”明珠下意识地挪了挪身子,坐得离他远了点。 凌宗训立即贴上来,一把将她搂在怀里,柔声笑道:“我在想,咱们回去以后该吃点什么?毕竟从昨晚开始就没进过饮食了,回了府又碰上桓家来找茬,紧接着便进了宫。在下倒是无所谓,就怕饿坏了咱们小郡主。” “我不饿,看见你就气饱了。”明珠想挣脱他的怀抱,却屡屡失败。 “古人云秀色可餐,莫非在下这张脸,也英俊到了让郡主可餐的程度?”凌宗训笑道。 “你……厚颜无耻!”明珠气道。 凌宗训一时情动,俯身,一口吻在她嘟起的小嘴上。明珠立即退缩,奈何腰间的手臂纠缠太紧,她脱不开,便只好缩起身子,往他怀里又钻了钻,将头死死地埋在他的胸前,说什么也不抬起来。 凌宗训吻不到她的唇,便一口含住她的耳垂,湿热的舌滑进她的耳内。 “讨厌死了!”明珠用力推他。 他却如山一样岿然不动,顺着她的右耳,吻向她的右脸,又滑向她细腻白皙的脖颈处。 “啪”,明珠伸手打了他的脸,“厚颜无耻登徒子!” 凌宗训放开她,嘻嘻一笑,“只差两个月,你便是我的妻子了,亲一亲有什么不可以?” “我说不可以,就是不可以。”明珠瞪着他。 “那我便等成婚。”凌宗训低首,轻轻吻了吻她的秀发。 “成婚也不可以,你已经惹怒了本姑娘。”明珠气哼哼地道。 “都是为夫不好。”凌宗训哈哈一笑,道:“为夫赔礼道歉,还不成吗?” “为你的什么夫?还没成婚呢!再说,你这叫道歉吗?一点诚意都没有。”明珠不满意。 “那好,为了表示诚意,为夫,啊不,在下给娘子做些好吃的,怎么样?娘子不是最爱美食吗?”凌宗训笑道。 “你会做饭?”明珠被他勾起了好奇心,一时竟然忽略了“娘子”这个称呼。 “为夫什么不会?行军在外,也是需要开火做饭的好吗?”凌宗训笑着解释。 “你不是将军吗?做饭这种事,有小兵的呀!”明珠好奇地问。 “士兵会的,我都会。”凌宗训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我就是从底层的士兵,一步一步升上来的。当然,我会做的东西比较简单,跟王府的厨子可比不了,不过比起郡主,肯定是绰绰有余的。” “废话。”明珠红了脸,“人家哪做过饭?从来都是吃现成的。” “那好,以后我做给你吃。”凌宗训笑道。 “我倒是真想尝尝靖阳侯的手艺。”明珠笑道。 说笑间,马车已经停在了靖北王府门前,凌宗训不免感慨,这一路距离太短,没说几句话的功夫便到了。 他掀开帘子,先跳下车,明珠晚一步出来,本想扶着他的肩膀跳下车,谁知他猿臂一伸,直接搂着她的纤腰,抱她下来。 守门的下人已经走了过来,明珠脸红得像个柿子,也不管他们讶异的目光,匆匆迈进了大门。她早已想到,就凭凌宗训的“阴险为人”,定会将皇帝赐婚一事告知小卉,小卉那么“聪明”,定会替他大肆宣扬,不过片刻就会弄得阖府皆知。想起来就难为情。明珠脚不沾地,直奔自己房间躲起来,谁知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凌宗训便跟了进来,野蛮地破门而入,一把拉住她的手,一直拉到了厨房。 “你干嘛?”明珠没好气地道。 “厨房李婶说,今晚包饺子,我已经吩咐她,不必带咱俩的份儿。来,我教你包饺子,咱俩自己包,自己吃。好不好?”凌宗训心情格外好,便产生了一丝闲情逸致。 明珠苦着脸,愁眉不展地道:“我可学不会。你要是想包,自己包好了,自己吃自己的。我不想吃你包的饺子,我要吃李婶包的。” “娘子,你要相信为夫的实力,包教包会。”凌宗训锲而不舍地劝道。 “没兴趣。”明珠扭头要走,却被凌宗训抓起一把面,抹在了脸上。 凌宗训大笑道:“这下可是名副其实的‘肤白胜雪’了,好看好看。” “讨厌!”明珠气得捧起面碗,报复性地抹了他的脸,“你不是喜欢敷粉吗?来来来,我替你敷。” “郡主可别浪费粮食。”凌宗训边笑边躲。 “是你先得罪本姑娘的好吗?现在知道怕了?对不起,晚了。”明珠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追着他满厨房跑。 凌宗训故意放慢了脚步,等她追上来,涂了自己满脸面团。 “这下肯跟我包饺子了?”他笑了笑:“很有意思。” “那就勉为其难,姑且一试喽。”明珠瞟了他一眼,笑嘻嘻地道。 于是二人动起手来,凌宗训手把手地教她擀面皮,不管她擀得多么薄厚不均,都一个劲地夸“好好好,郡主真聪明”。 明珠还真以为自己很有天赋,学着凌宗训的样子,将李婶调好的肉馅包进饺子皮里。她兴致勃勃地一连包了十几个,直到看见凌宗训整整齐齐摆了一溜的成品,再对比了一下自己那“七扭八歪”的成品,心里才恍然大悟,刚刚对自己厨艺的误解竟然那么深。 “不包了。”明珠泄气地道。 “那你先回房歇会儿,待会饺子煮好了,我给你端过去。”凌宗训讨好地揉了揉她的手腕,“今天累坏了?一口气包了十几个饺子,郡主真了不起。” “是吗?”明珠被他夸得心情大好,“那我等着吃你包的。” “好。”凌宗训笑意深深,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明珠迅速逃开,一溜烟地跑回了房间,心脏还是砰砰直跳。想他一个堂堂侯爷,竟然也会包饺子,心里忽然升起一丝期盼。 不多时,凌宗训真的端了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进来,坐到了她身边。 “来,尝一口。这可都是你忙活一下午,亲手包出来的,多吃几个才行。”凌宗训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圆鼓鼓的饺子,吹了吹热气,塞进明珠嘴里。 入口,一股甜丝丝的味道弥漫在嘴里。 “好甜。”明珠惊异地望着他,“肉馅呢?” “我特意包了一块糖进去,只有这一个,没想到第一口就被你吃到了,咱们小郡主果然有福气。”凌宗训笑道。 “真的?”明珠笑着问。 凌宗训点头。他才不会说,自己翻了半天,故意把那块糖心的饺子放在最上面。 明珠细细地品了品口中那甜丝丝的味道,正自欢喜着,忽然想起了什么,翻了个白眼,道:“你骗人。” “怎么骗人了?”凌宗训放下筷子。 “你刚刚不是说,这些都是我包的吗?事实却是你包的。” 凌宗训一时语塞,一手捧起她脑后的秀发,微一用力,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颔,俯身吻下去。明珠微微仰头,便感到一个温热的唇覆了上来。 凌宗训灵活地撬开她的贝齿,卷走了她口中的糖。 半晌,他才恋恋不舍地结束这个吻。抬头,看着她娇艳欲滴的朱唇,他的眼中盛满了笑意,心满意足地道:“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