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魔王与勇者的胜利(2)
勇者不知道第多少次使用技能,勉强阻挡着雪露的迫近。 即使魔王解放了第三形态,时不时地也能远远地提供一些援护,但因为距离的关系,他也只能使用一些远程攻击的法术来主要进行输出和压制,没办法使用控制类咒文进行辅助——换言之,大部分攻击仍旧要勇者自己来扛。 此时的雪露,为直面她的勇者所带来的压力依旧是无与伦比的。 说实话,他已经很久没有被迫面对过如此强大的压迫感了—— 连逃走的余地都没有。 作为boss而言,魔女雪露的质量无疑是一流的。凭借着充沛的血量,她用的完全是以血换血的打法,完全不理会对方的进攻,只一味挥动着拳脚。随便一击就能轻易将对手击飞,力道大得出奇,即使勇者用尽全力防御,也只能勉强阻挡她前进的步伐。 ——已经数不清究竟被击飞了多少次了。 全身上下的骨头,像是都已经碎裂再接起了似的。 以前的她多少会手下留情,面对勇者的时候以追逐和擒扑为主,起码不会想要当场将他弄死。而现在……她已经完全疯狂了。 勇者怀疑,她可能根本没有认出对面的敌人究竟是谁,只是依靠本能在战斗罢了。 血量数次掉落到安全线以下,如果不是勇者背包里高级药物足够多的话,说不定根本就撑不到现在。 但是,雪露的血量也在不住下降。尽管作为boss的她完全没有体力衰减的迹象,也不会因为身上的伤痕而行动迟缓,但——这毕竟是一线曙光。 50%,40%,30%——就这样,一点一点的削减着她的血量。 上一次像这样进行几乎看不到希望的战斗,是在多久以前呢? 由于体力消耗过度,勇者一度开始头脑放空起来。 那家伙现在怎么样了?战斗顺利吗?从那两个辅助系没有再向雪露提供辅助的情况看来,还是能够顺利压制对方的,但是他被强制处在濒死状态,万一被对方抓住机会杀掉的话…… 死掉……会很痛苦的。 ——当然,之后的状况也会变得很难办,己方会被敌人压制,说不定会就此输掉。但是……至少此时此刻,在因为疲倦而缺氧的头脑之中,只隐隐约约地跳出了这个念头。 不行,不能这样想。要相信同伴才行,现在也只能相信同伴了。 对方现在也一定是一边相信着他,一边在坚持作战——相信他一定能够按照约定好的那样,把雪露牵制在这里,一直坚持到第五层的魔女们被打倒为止。 如果在这里失败的话,两人也会彻底输掉的。自己会死,对方会死,想要拯救的对象……人类也…… 所以无论如何一定不能在这里倒下,无论如何都不能。 魔女顶着远远飞过来的远程法术,再次冲向这边。 只是普通攻击也裹挟着足以把勇者掀飞出去的力道。 即使使用长剑攻击她的手腕手肘等地方,对战况也没多少好处:凭借魔剑的锋利程度固然足以切开它她的外壳烧灼内部的肌肉,却无法撼动她的攻击路线。 只能借助防御系的技能与她周旋了。在之前的战斗之中,勇者已经总结出了足够多的经验。 然而这一次,在敌人刚刚冲锋到一半的时候—— “禁锢光线!” 魔女突然停住了。挥出的手臂僵硬地悬在身侧,微微颤抖着。看得出不是不想动作,而是不能动作。 这是——异常状态,【麻痹】吗? 随即,大片强力的暗系法术接二连三倾泻而来。 不同于之前只能妥协于远距离攻击的部分手段,这次的攻势干脆而凌厉,直接将雪露远远击飞,接下来更是毫无停歇地让她的血条一口气降到了最末端。 庞大的黑影笼罩下来。 魔王不知何时悄然溜到了头顶的位置,现在正张开巨大的黑色膜翅,如同鸟儿一般轻巧的盘旋在上空。 “还好吗勇者!” 他降低了高度,格外焦急地追问着。 “……” 勇者长长吐出了一口气。好像忽然就被抽走了全身力气一样,向后倒了下去。 “嗯,”他含糊地应道,“也就是……还没死。” 体力早就越过了极限,外表也已经伤痕累累。 虽然在他这么多年的战斗中,这次算不上最惨烈的,但在作战的困难程度里也算数一数二的了。 一旦结束,那种过度的疲倦感便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现在他连动一动手指都变得很困难,只能仰躺在一片长草之间,摆成一个大字形。 “……你呢,你没事?” 随着疲倦而涌上来的,是一阵一阵的困意。勇者强撑着几乎要粘合在一起的上下眼皮,反过来问道。 “我?哦,我那边挺顺利的。魔女已经被解决了。这下我们已经把第五层攻略完毕了哦。” ……也对。既然他能活着出现在这里,自然说明一切顺利。 魔王进一步降下高度,凑到勇者正上方,俯下身来。 处在这个形态下的他,头部被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黑雾之中。即使靠得再近,勇者也看不清他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情—— 不过猜也猜得到。 “……抱歉。拖了这么半天才……如果我能更快一点解决的话……” 他好像很想伸手摸摸勇者的脸,但最终并没有任何举动——也不知道是顾忌着自己现在的形态,还是单纯地觉得这种动作太暧昧了。 “你……” 总觉得有哪里有点不对。勇者咬了一下舌尖,强迫自己清醒一些。 “你为什么还保持着这个样子?” BOSS的队伍已经全灭,危机已经解除了。按理说,他也应该可以变回正常的模样了才对。 “啊啊对不起!” 魔王条件反射地用双手挡在眼前,同时向上拉远了距离。 “这副样子很难看?还是暂时不要看我了——” 难看不难看什么的……又不是没见过。 事实上,勇者意外地意识到,现在自己对对方魔族的姿态已经全无任何恶感了。 “重点不在那里。话说你要是觉得这样不好看的话,为什么还不变回去啊。” “因、因为……变回第一形态就没有翅膀了嘛。” 魔王沮丧地用胳膊挡住脸不放。 “我也不想保持这样。但是没办法,在人界解除两重封印的话,就会强行进入长时间的濒死状态,即使回到原型后也会持续半个小时左右——这是为了平衡过度的力量而作出的妥协。这片场地,对只有1点生命值的我来说……有点太过危险了……” 小指上被草叶划一下就会死,不小心踢到小石子也会死,被虫子蛰一下也会死—— 为了避免这些危险,他也只能选择暂且浮在空中了。 “……啊啊,我明白了。” 勇者深呼吸着,眼睛闭上又睁开,酝酿了片刻,终于积累够了重新坐起身的力气。 他把魔剑还给魔王,然后拿了备用剑,三两下切掉周围本来就破破烂烂的草丛。 “勇者?你这是在——” “来。” 勇者盘膝坐在地上,朝他伸展开双臂。 “……哎?” 魔王脱口而出,发出了迷茫的声音。 “勇者……你是要跟我来一个胜利的拥抱吗?” “……你是笨蛋吗。” 总觉得已经累到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叹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再精神一点。 “也不能一直让你飘着。再说,不回到最初的形态,你就始终没法解除濒死状态?所以说,就由我来接住你——反正同队的伙伴之间,是不可能伤害到对方的。” 同队队友之间无法造成伤害,即使魔王磕到勇者身上,也不会导致任何血量上的损伤。 如果魔王并不是落在地面,而是落在勇者身上的话,因为意外而导致掉血的可能性无疑会低很多。 “啊、确、确实是这么回事……但是…… ” 勇者保持张开双臂的姿势。只是稍微举了这么一会儿胳膊,他竟然已经体会到了翻倍的累意。 “不愿意的话就算了。” “不不不愿意愿意特别愿意!” 突然冒出的紫色光团将他包裹在内部,随后恢复了原样的魔王就直接掉了下来,栽进了勇者怀里。 “不过,勇者觉得……这样可以吗?” 他小心翼翼地捉着勇者的衣领往上蹭了蹭,尽量整个人缩进安全区域内,“就是说、那个,之前你不是说过的吗?希望我能离你远一点、保持安全距离,什么的。现在这样不会感到不舒服吗?” 单看现在的姿势,两个人根本就是叠在了一起。就算出于再怎么单纯的目的,肢体接触毕竟也是事实。 “……有那种事吗?” 勇者一时之间是真的想不起来了。在彻底放松下来之后,他只感觉好像一时之间整个头脑都不再转动了一般,变得十分迟钝,连对同伴的话语及时做出反应都有些困难。 “你不记得了吗?是之前在第二层的时候——” “哦……那就是有。” 他盯着头顶格外清透的蓝天,慢慢说道,“但是、人的心情和想法……是会变的。我现在——” 他在脑中搜索着合适的形容方式。 魔王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一般地屏息以待。 “我现在……已经不……” “啊!!” 不远处传来女性的惊呼声。 两人同时循声望去,只见在那里的是完全意料之外的存在—— 舞姬拉娜——正以人类的姿态,亭亭站在那里。此时的她甚至显得比之前更加妩媚了,身上没有一点作为魔女的影子。 她正盯着勇者和魔王,满脸的不可置信,单手轻掩着嘴。 “勇……勇者大人……”从她口中发出清脆的声音,话语却因为惊讶而显得结结巴巴的,“你们这、是……”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啊!还是单独出现!还是人形!!” 魔王的惊讶比她更甚,“而且……还、还突然会说话了,你不是不会说话的吗!” 勇者冷静过头地把因为震惊而不住乱动的魔王按住,确保他不会因此而磕到哪里受伤死掉。 与其说冷静……不如说现在他的大脑暂且放弃了对激烈情绪的处理功能,反而显得十分沉着。 “……拉娜小姐。” “是、是的!”拉娜紧张地挺直了背,没等追问就自己交待道,“请、请不用担心!其实我已经被消灭掉了。我已经和莎咖一起死掉了……现在的我只是一小块残留的精神体而已。因为无论如何都想再见勇者大人一面,所以才强行拖着没有消失,还重新出现在了您的面前——” “还能有这种事?!我可没听说过这种。精神应该是不可能不依赖**而独立存在的才对……” 看来面前的情形完全超越了魔王的常识。 “不要管那个了,”勇者缓了缓说道,“结果最重要。总之,拉娜小姐,你有什么事吗?……想要复仇的话,我不会允许的。” 他换上圣剑握在手里。 ——虽然以这种糟糕的状态,能不能正常挥剑都很难说……起码对付一个辅助系还是没问题的。 “不不不,……没有啦,”她慌忙摆手,“我只是想来见您罢了。因为,不管怎么样,我都最喜欢您了。就算不能结婚,就算您不喜欢我……我也最喜欢勇者大人了。” “然后……还有一件事。” 少女的脸上头一次蒙上了阴霾。 “您觉得,我们做的事情……很讨厌吗?” “不,”勇者实话实说道,“拉娜小姐,就像之前说的……你们曾经给我提供过许多帮助,我很感激你们。但是,现在的你们是敌人,要做的是危害人类的事情。这种事——我不能接受,所以非得打倒你们不可。只是这样而已。” “讨厌”之类的,应该是更单纯的感情才对。 “是吗……” 听了这话拉娜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忧愁了。 “但是,有一件事……莎咖消失之前,拜托我转述给您。在听完接下来我要说的这件事之后,您一定会讨厌我们的……”她嘀咕道,“早知道就还是让她自己来说了……” “——什么?” 意识到这件事或许很重要,勇者不由得直起了身。 他现有的力气不足以在怀里抱着人的情况下站起来,因此即使有失敬嫌疑,暂时也只好这样坐着听取对方的话语了。 ……说到底,抱着个人跟别人谈话,再怎么样都算不上恭敬。 “莎咖要我说,”拉娜顿了顿,万分不情愿地说道,“那封信,是她转交给公主殿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