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夜晚的街上挺热闹,但在这一刻,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没了声音。 顾清池闭上眼睛再睁开,眨了两下,整个世界瞬间清晰了不少。 宋彧的指尖轻击着他的后背,动作很温柔。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只要宋彧一出现,心情就会莫名的变好,哪怕不说话,也会觉得很舒服。 他抬起胳膊抱住了这束温暖的光。 头顶的月色明亮,星光点点,微凉的晚风拂过脸颊,所有的狼狈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卷走了。 “不要再想那些事情了,你应该庆幸你活下来了,而不是去纠结过去的事情,人要一直努力地向前看,知道吗?”宋彧说。 “嗯。”顾清池低低地应了一声。 其实在碰见宋彧之前,他还真没觉得活下来有什么该值得庆幸的,但是现在突然觉得,前头的路还很漫长。 “有位名人曾经说过一句话,不知道你听过没有,”宋彧偏过头蹭了蹭顾清池的耳朵,嗓音很低柔,“人的出生我们没有办法选择,但接下去的人生要怎么走,我们可以自己选择。” “没听过,”顾清池松开胳膊看着他,说话时还带着点鼻音,“哪位名人啊?” “我。”宋彧挑了一下眉毛。 顾清池撇了撇嘴,没说话,想笑又笑不出来。 “其实我刚刚去你家找过你。”宋彧说。 “啊?”顾清池有些意外。 “啊什么啊,我打你那么多通电话不接还有脸啊?”宋彧扬了扬手里的手机,“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心情不好就……”顾清池看着他,自觉地把“不想接”三个字咽了下去。 “心情不好也要看是谁的电话!我招你惹你了啊你就不接我电话,”宋彧的指尖在顾清池的鼻梁前晃了晃,“讲讲道理好吗,是我招得你心情不好了吗?” “没。”顾清池垂下眼皮,握住了他的指尖往下按。 宋彧嘴角扬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那以后还敢吗?” 顾清池立马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 “你去我家的时候我爸在家吗?”顾清池问。 “在啊。”宋彧一想到他爸就感觉脑仁连着太阳穴一片都突突突地疼。 “那我爸有没有跟你说什么啊?”顾清池问。 “没说什么,”宋彧没忍心把那些难听的话转告给顾清池,“我就问他,你人呢,他说你出去了,也没说什么时候回也不知道你去哪儿了,我就只能顺着你家外边的那几条路找。” 顾清池挺不好意思地问:“那你吃饭了吗?” “没呢,饿死我了。”宋彧揉着胃部叹了口气,刚才跑一路了没什么感觉,这会都感觉胃里有些难受。 “想吃点什么,”顾清池摸了一把裤兜,很庆幸回家的时候没有把钱包顺手放桌上,“我请你啊。” 宋彧一扬下巴,“就对面的小龙虾,这味道我都闻了半天了。” “好。”顾清池想要起身发现腿麻得不行,龇牙咧嘴地又坐了下去。 “干嘛你贫血啊?”宋彧蹲下身歪着脑袋关切道。 “不是。”顾清池咬着后槽牙,话都说不清楚,感觉眼前是一片雪花。 “那你……”宋彧把手掌搭到顾清池的膝盖时,顾清池猛地将他的手掌推开,靠着灯柱一脸要死了的表情。 宋彧顿时一阵紧张,很快的又意识到什么,嘴角挂上了一副戏谑的笑,“腿麻啊?” 顾清池防备地看了他一眼,没承认。 “腿麻的话多拍两下就好了。”宋彧说。 顾清池瞪了一下眼睛,但他现在就跟被点了穴道似的一点都动不了,眼睁睁地看着宋彧扬起胳膊在他小腿上啪啪啪地耍了套八卦连环掌。 顾清池拧着眉毛欲哭无泪,感觉自己的整个灵魂都扭曲了,过了得有半个世纪的时间才恢复过来,叹了口气,“你这纯属报复。” “是啊,”宋彧大方承认,拍拍他的肩,“让你长点记性。” 龙虾店做的是晚上和夜宵生意,这会九点刚过,正巧是夜宵刚开始的时候,店里吃晚饭的那一拨人又刚走,空位子不少。 宋彧找了个僻静的小角落,结果龙虾腿儿都还没见着呢,自己的腿上胳膊上就已经被咬了好几个包。 “要不我们还是坐外头去。”宋彧弯腰抓了抓小腿。 顾清池应了一声,两人一起挪了个位,顾清池的位置正对着自己刚才蹲坐的那个地方。 有时候人真的很神奇,明明一个小时前还感觉自己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一般的暗无天日,结果这会已经有心情喝酒吃龙虾了。 可能还是需要有人陪。 孤独真可怕。 宋彧吃龙虾的速度非常快,就看他在虾壳上轻轻一咬,不到两秒钟的时间,虾壳就被扔到了盘里。 “你怎么啃的啊?”顾清池看到他盘里的虾壳都是完整的。 “就这么咬呗,”宋彧挑起唇角,不怀好意地笑着,“主要还是看舌头的功力。” 顾清池拧断了虾头,从虾尾一直啃到虾身,把肉给啃了出来。 宋彧喝了口啤酒,靠在椅背里看他。 顾清池垂着脑袋对着盘子呸呸呸地吐虾壳,像个刚学会吃饭的小孩一样。 真他妈可爱啊。 宋彧吃得差不多了以后,把剥好的虾肉搁到顾清池的碗里。 顾清池手上的动作僵住,偏过头看着宋彧。 “我吃饱了,你多吃点。”宋彧笑了笑。 顾清池把虾肉放进汤汁里蘸了蘸,塞进自己的嘴里,宋彧又给他剥了几个,顾清池挺不好意思,但也没拒绝,默默地吃光了。 额头因为酒精上头开始不停冒汗,他抽出纸巾抬手擦了擦,结果掌心的辣椒油不小心沾到了眼睛里。 顾清池真真实实地体验了一把什么叫辣眼睛。 他捂着眼睛,眼泪水跟崩了堤似的哗哗往下淌。 “哎哟,”宋彧见状赶紧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我说您这阀门还能不能拧上了啊?干脆上横店拍戏去。” “不是……”顾清池想解释,奈何眼睛疼得都说不出话。 “不就是剥几个虾么,至于感动成这样吗?”宋彧上身前倾凑过去,调侃道,“是不是这辈子头一回有人这么伺候你,喜极而泣啊?” 顾清池好不容易缓过来,眨巴着眼睛看他,“我没哭,辣椒油蹭到眼睛里了。” “我没哭,”宋彧压着音调晃了两下脑袋,倒回椅背里,“上回也不知道谁跟我说,我们硬汉出了娘胎就不知道哭字儿怎么写。” 硬汉两字儿还加了重音。 顾清池抬起眼皮看他。 “瞪什么瞪,这话谁说的啊?”宋彧挑了挑眉毛。 顾清池低下头继续剥虾,此刻真的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都没想到宋彧居然还记得这茬。 宋彧把手撑在腿间摇晃着身子,继续逗他,“怎么啦?这会又不肯承认啦……” 顾清池眼疾手快地把龙虾肉塞进他嘴里,然后捂住了他的嘴,“闭嘴你。” 宋彧嚼着虾肉傻乐了老半天。 顾清池看着他脸上那两道油乎乎的手指印,忍不住笑了。 宋彧看着他翘起来的嘴角,在心里松了口气。 “哦对了,你的身份证怎么回事啊?”宋彧从皮夹里抽出身份证。 “嗯?”顾清池挑了一下眉毛,不明所以。 “这身份证哪来的?”宋彧把身份证夹在指尖问。 “我爸帮我办的呗。”顾清池说。 宋彧“哦”了一声,在看到顾清池迷茫的眼神时候他就猜到了,“你知道他怎么给你办的吗?” 顾清池摇了摇头,“都好几年之前的事情了,我忘了,好像就去照相馆拍了张照片。” 宋彧这下算是明白了,顾清池的老爸当时在捡了他以后出于某种原因,并没有立即给顾清池落户口,所以导致顾清池没办法办理身份证,于是就弄了张假的忽悠他。 按时间推算当年还是计划生育期,顾清池也说过他还有个哥哥,也许就是这个原因,所以当时捡了顾清池也只能偷着养。 可后来这哥哥都死了怎么也没给顾清池落户啊,他有点搞不懂。 而且既然都有一个儿子了,为什么不报警送福利院呢。 送了福利院说不定顾清池会有更好的…… 不不不,如果送了福利院,这世界上就没有顾清池了,那他俩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见到了。 “你除了上次把它抵押给我,还用过这身份证吗?”宋彧继续追问。 “我很少用到,不记得了,”顾清池擦了擦手,接过自己的身份证,疑惑道,“怎么了吗?” “以后不能用了啊,”宋彧看着他,压低了嗓音说,“这个是假证,是你爸叫人伪造的,所以不能用知道吗?” 顾清池瞪圆了眼睛,说不出话。 他虽然很少有用到身份证的机会,但也知道这个东西就是证明这个人真实存在的证件,那如果没有身份证的话,自己算什么? 不存在的人吗? 他顿时觉得后背一凉。 宋彧一下就看出了他眼神里的焦虑,立马说:“身份证的事情你也别太担心,我帮你问问我朋友怎么弄,大不了我就去公安局报警说我捡了个小孩儿呗。” 顾清池笑了笑,想到了什么,“那我没有身份证的话,是不是就不能继续工作了啊?” “没关系,我跟周嫣然打个招呼就行了,工资给你发现金。”宋彧说。 顾清池听见工资这两字儿就乐了。 以后自己每个月都会有工资! 属于他自己的小钱钱! 不用藏起来老爸也不会知道! 不过他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把现金揣兜里太不安全了,“我能先把现金存你那儿吗,反正我还欠你1万呢,等什么时候扣完了,估计身份证的事情也搞定了,到时候我再去银行开卡。” “也成。”宋彧点点头。 吃过饭以后,宋彧跟顾清池一起往回溜达。 虽然知道顾清池跟老爸吵架被赶出了家门无路可去,还是装模作样地问了一句,“一会你准备去哪儿啊?” 这不问还好,一问起来,顾清池顿时又感觉一阵迷茫。 没地儿去。 斜眼还没回来,老爸又肯定还在气头上,这次连酒店开房都没有身份证可以用! 要赖在宋彧家吗! 不太好……总赖人家家里算怎么回事。 顾清池偏过头,宋彧用余光感知到了以后也扭过头看他。 两人四目相接,宋彧像是读懂了他眼神里的意思,笑着说道:“求我。” 顾清池提了口气,像是鼓了八百辈子的勇气缓缓开口:“求求你……把身份证借我用一下。” 宋彧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哈?” “帮我去酒店开个房……”顾清池小声说着,但很明显的,看见宋彧的脸色变了变,“那个……等明天我就出去找房子租。” 宋彧抱着胳膊翻了个青天大白眼,差点没当场表演一个气绝身亡。 “不借!”他气咻咻地吼了一声,大步流星地迈开步。 “为什么啊!”顾清池也拔高了嗓门,“你要不借的话我就只能赖你家了啊!” 宋彧翘着嘴角拉开车门,“要赖也不是不可以,洗衣做饭家务活你全包。” “没问题。”顾清池一口答应。 “上车。”宋彧一扬下巴。 顾清池乐呵呵地钻进了车,“咱们是直接回去么?” “啊,怎么,你还想请我去足浴店按个脚吗?”宋彧斜眼睨他。 “去不起,回家我给你捏。”顾清池低头扣上了安全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