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玉星辰一直以为这种事情只会发生在古代医疗水平不发达的时候, 没想到身边儿竟然真的有。 玉星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只能起身给了胖和尚一个前所未有的拥抱, 真心实意道:“师兄节哀。” 胖和尚说不出话来,捂着脸摆了摆手。他蒲扇大的胖手完全遮不住自己那弥勒一样的大脸,乍一看有点儿搞笑, 玉星辰却只从那姿态中看出了画不成的伤心。 天禄一贯傲气冷峻的眉梢挑了一挑,他没有玉星辰这么多愁善感,语气毫无波澜地道:“那为什么说是殷家的祖坟风水有问题。” 胖和尚捂着脸平复了一下心情, 他不可能一下子就恢复平日里的嬉皮笑脸, 因此拿开手后露出的表情仍然有一点儿僵硬。 “她去了之后,我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都浑浑噩噩的, 在师父那一坐就是一整天,我师父是修闭口禅的……闭口禅你知道, 他们都觉得人世间一字一句皆是口业,所以为修功德, 除非必要再不开言。”慧明说,“但是那段时间,寺里在做海陆**会, 我一副颓然之态根本帮不上忙, 师父觉得我这样不是办法,才开口提点了我一句,意思就是,让我留意一下我爱人生前去过的地方。” 天禄:“留意一下?” “我师父没说的那么明确,但是朝着这个方向想, 我一下子就想起你们家的祖坟这来了,所以我对你家祖坟这的关注更多一点儿。”慧明拖着腮帮子若有所思地回忆道,“这一关注就发现问题了,殷家自己没感觉,但是周边村民们的传言可不少,跟我岁数差不离的村民基本都是在这片山头周围长大的,从小在这玩儿。” 慧明用手指了指周边这一大片,又用手指了指那个“村子”的位置,玉星辰看了看,感觉离殷家祖宅不算太远,心里有了大概的概念,就点了点头。 “村民们有什么传言?” “这一片村民都知道,殷家早年其实也是这村子里的,后来他家祖宗在这山里发现了一个玉脉,由此发的家……哎?安老伯你总咳嗽做什么,感冒了?“ 安和管家的脸色更差了一点,却白着脸摆了摆手。 “大概十几年还是二十年前,这玉脉其实就已经没什么东西了,都被挖空了,但是传说啊,这里边儿其实还有好东西,就是藏得比较深,开采的成本也大,于是殷家就放弃了。“慧明道,”听说后来,有个小孩儿误打误撞地进了殷家这玉脉里,据说还真挖出了点儿东西。” 安管家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一定程度了,一直给天禄使眼色,天禄却视而不见,冷冷问道:“后来呢?” “村民说那个小孩儿死在了殷家的玉脉里,没人知道怎么死的。”慧明道,“从那以后殷家的祖坟就开始不正常了,殷家人尤其是嫡系,也是从那以后开始接二连三的出事儿,这些年都死绝了,他们都觉得是殷家被人偷窃怀恨在心,失手把那孩子打死了又粉饰太平,因此损了阴德……哦殷小哥儿我没说你啊,你福大命大后福无穷……” 玉星辰瞅了瞅安管家六月飞雪一样的脸色,觉得慧明说话的风格有时候实在活像狂奔的野驴,若不是他除了当和尚以外的主业是“陈公子”,这货大概早就被人打死了。 天禄跟殷家本来就没什么卵关系,单纯凭着这张充满了巧合的脸顶替了他家公子的身份,听完这些不知真假的“秘密”后全无不适,反倒看了殷切注视他的安管家一眼,像是饶有兴趣似得问:“陈公子说的都是真的?” 安管家终于得到了喊冤的机会。 “二十年前确实在玉脉里发现了这么个小孩儿。”安管家一张苦瓜脸,急着解释道,“可是那时候,国家恰好有政策,表示玉脉不能私人开采,所以殷家早就已经把玉脉封了……没人知道那孩子怎么进去的,那孩子出来的时候吓了所有人一跳,当时也是怕出事儿,还挨家儿问过这是谁家的孩子,可是没过几天,这孩子自己失踪了。” 玉星辰听得有点儿懵,自己“啧”了一声:“那村民说的都是瞎扯?” 安管家鸡啄米似得点头,然而他家“少爷“并没给他脸面。 “应该不全是。”天禄道,“殷家死人不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吗?” 安管家顿时有些风萧萧兮的无力回天之感,慧明却在边上给天禄挑了大拇哥:“看看,殷小哥果然是个好样儿的,这简直就是大义灭亲。” 玉星辰:“……” 师兄你可闭嘴,你没看见安管家的脸色吗?这传言要是真的,你估计晚上就得躺玉脉里去……她的吐槽只能在内心,然而转念一想,又发现了个问题。 “天禄。”玉星辰脸色有点儿不太好,“要不……我今天晚上还是回市里?” 比起胖和尚坐的像个弥勒,和玉星辰的“怎么放腿都难受“,天禄席地而坐也非常优雅,一头金发在山风里微微浮动,让他整个人都像屈尊纡贵降临凡尘的尊者。 他听见玉星辰这句几乎可以称为“嘟囔”的疑问,眼神儿飘了过来:“你怕什么?” 玉星辰觉得自己颇有一种认怂被拆穿的恼羞成怒,然而想想自己在天禄面前认怂也不是头一次了,干脆破罐子破摔:“万一再有哭唧唧的女鬼来找我怎么办?” 这句话还没得到天禄的回应,倒是胖和尚很感兴趣的凑了过来。 “怎么?小玉啊,你还做噩梦?”胖和尚眼神儿有一种和蔼的亮晶晶,“不应该啊,貔貅那种日天日地的护身符都镇不住这鬼?!这鬼什么来头?” 玉星辰:“……” “日天日地”的貔貅是你旁边儿这尊大神,至于那“鬼”,是不才在下的亲妈和这尊大神的养母,干儿子就算造反,也真镇不住…… 玉星辰强忍着糊这“二师兄”一脸的冲动,然而当着去世的人殴打她的“未亡人”,玉星辰也真干不出这事儿,她心里各种心思纠结成了脸上一团古怪的表情。 倒是天禄一方端庄八面不动,施施然站起身来,十分贵族地掸了掸自己身上的土,又把玉星辰扶了起来,这才转向慧明道:“陈公子有疑心也正常,毕竟荒山野岭更兼人言可畏,天色晚了,陈公子回H市也不便,不如与我们一起在我家暂住一晚,明天一道乘车回去,有照应。” 慧明的表情顿时精彩极了,不知是不是真的想起了各种猛鬼传说。 玉星辰在一边儿露出了一个“活该”的笑容。 安管家仿佛终于报了方才被胖和尚“陈公子”编排主家的一箭之仇,听他家少爷发话,立刻顺坡下驴的表示,客房都是现成的,厨房原本就准备安排素斋,又扛出了殷家老爷还在时招待陈家老爷子的典故,把慧明所有的借口和退路都堵死了。 慧明叫天不应,只好嘬着牙花子表示同意暂住。 安管家得了这句,终于露出了一副“正中下怀“的表情,玉星辰觉得,如果有人堂而皇之的公报私仇并且还得了逞,简直可以把安管家这个表情复制黏贴在脸上当做标志。 安管家说得开心,但到底还有一堆东西要准备,慧明同意了借住,但他自己也是开了车的。 最终一行人决定兵分两路,安管家回去打头阵,天禄和玉星辰坐慧明的车一道儿去老宅,给慧明指路的同时,陪他聊天解闷儿。 安管家走的倒是很欢快。 慧明将坟前的贡品收了收,点心放进了自己带的布兜子里,水果儿就地拆了,香蕉掰开,分给玉星辰和天禄一人一个。 天禄看着那香蕉皱了皱眉,却在玉星辰“给个面子“的目光下勉为其难接了过来,玉星辰受她家母上大人熏陶,熟知这一套流程,干瞪眼站着不好意思,看慧明收拾地笨手笨脚,便帮着慧明一块儿收拾起来。 天禄少爷风范毫不沾手,香蕉拿在他手里,也不像要吃的意思。 慧明自来熟地指使与星辰的时候,他便自成一派地瞧起周围的风景。 殷家想必从很早就是当地大户,毕竟“玉脉“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谁家找到这么一个,就相当于得了一个简直连城的金矿,坐吃山空也够不肖子孙对付到下辈子。 因此殷家这片山头十分的大,以天禄的眼光来看,以前确实也是个宝地,他若是自主选择沉睡,这里勉强都能算个合适的地方。 可是他心里也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这地方的风水确实早就不同往日,甚至有怨灵栖息、怨气横生的趋势。 这样的地方,风水到底是怎么出的问题? 玉星辰和慧明正鸡零狗碎地忙碌着,却在只有天禄抬头才能看到的山那一侧,有一个人影从在山顶一闪,转眼就不见了。 天禄皱眉,抬步就要去追。 玉星辰正把手里的东西丢给慧明,一抬头就看见天禄的表情。 “怎么了?”她看着天禄,“你去哪?” 天禄低头看看她,又看看空无一人的山麓,皱皱眉道:“没什么,我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