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师妹冤当替死鬼(3)
龄栩不知所措了半天, 终于, 听冰真人赶过来救他了。 当然, 这是龄栩一厢情愿的想法。其实不争是来找长生的, 远远的她看见长生和龄栩站在一起,顿时加快脚步, 来到长生面前以后,她不着痕迹的挡住了长生视线里的龄栩, 然后对她笑笑, “聊什么呢?” 长生没有回答, 龄栩微微低头,他语气里含着不解和委屈:“长生师叔说是让弟子改名。” 不争一愣, “好好的, 改什么名字?” 龄栩也是这么想的,他这名字都叫了小一百年了,长生初来乍到就要他改名, 不会是想借改名的名头给他来下马威? 这也犯不上啊,长生是师叔, 和他这个排行第七的宗主徒弟能有什么牵扯。 长生盯着龄栩, 不容置喙道:“难听, 改。” 不争的神情更错愕了,现在长生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不仅仅是没什么喜欢的,就连讨厌的都很少,龄栩这名字怎么会引起她这么大反感, 听着不顺耳也应该有个理……等等,她明白了。 不争点头,“是不好听,龄栩,你回去让宗主再给你重新起个名字,起个笔画少一些的,栩这个字,笔画太多了。你不是一直想要渡冰辄听心法么,等你改完名字再过来,我送你一套。” 渡冰辄听心法是听冰真人自创的一套无上心法,最适云*裳*小*筑合水灵根的人修炼,修炼效果事半功倍,龄栩想要很久了,可他不是听冰真人的徒弟,也不好意思开这个口,现在真人说了要主动送给他,别说是改名了,就是让他改姓,他也乐意! 龄栩高高兴兴的下山去找他师父改名字去了,等他离开,不争才转过身,继续看向长生,眼里有着期待的光芒,“我让他改名了。” 言下之意是,我帮你做了你想做的事,你不夸夸我吗? 长生懂她的意思,可她不想夸,没来由的,在她心里,听冰和骗子这两个字画了等号,不管她说什么,她都觉得她是想骗自己。 “哦,”单薄的说了一个音,不争眼里的光芒肉眼可见的没落下去,长生默了默,又补充一句,“我饿了。” 不争轻轻眨眼,她穿着一身没有任何修饰物的白色衣衫,站在这冰天雪地里,也是一个冰清玉洁的美人,美人爱笑,给这冬景添了许多姿色。 不是夸奖,也不是温柔的话语,只是一句饿了,就能让不争特别高兴,只要长生还愿意跟她说话,她就很开心了。 安雪峰上有一条活水,即使天寒地冻,水流也照样湍急,平日这水没人看管,也没人取用,就这么荒废着,白白都流到了山下的江河里。 山泉甘甜,却也冷冽,不争带着长生来到这活水的上游,她用法术在河岸边上生起一个火堆,然后又折了几根干透的松枝过来,削成合适的鱼叉。 “我辟谷多年,山上没有什么吃食,这顿就先凑合着,晚上我让弟子送些新鲜蔬菜瓜果,到时候我再给你做,好不好?” 长生端坐在火堆旁边,她不答反问,“那现在要吃什么?” 不争对她笑笑,然后走到水流旁边,伸手进去,不一会儿就抓上一条肥美的河鱼,“吃烤鱼。” 长生看看她手里那条还在不断拍打的肥鱼,半响之后,她又收回视线,“那我就等着了。” “嗯嗯,很快就好了。” 坐在雪地里吃现抓现杀的烤鱼,凛冽的寒风和热乎乎的鱼香混合在一起,也是别有一番滋味。不争烤了两条鱼以后,又设了一个小阵法,抓到一只笨蛋松鸡,两人合作,没多久就把这只养好秋膘的烤松鸡给吃光了。 喂饱肚子,长生拿着一根鱼叉晃水玩,感受着湍急的水流想要带走这根鱼叉的微弱力度,长生不由自主的笑了一下,就好像河底有鱼再跟她较劲一样,嗯,也不知道那群傻鱼怎么样了。 这个问题出来的莫名其妙,长生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一点,不争却看到了,她的视线从长生一闪而过的笑颜上移过,然后扫向旁边已经熄灭的火堆和吃剩的鸡骨头鱼骨头。 ……果然,能感化长生的还是她最爱的烤鱼啊。 发现自己在长生心里的地位比烤鱼要低,不争突然觉得有点扎心= = 这边两人气氛良好,那边龄栩火急火燎回到主峰,第一件事就是找自己师父改名,听说了改名的来龙去脉,宗主和龄栩的想法一样,该不会是刚进门就想立规矩,还没正式当上听冰真人的弟子呢,就摆出这样的架势,要是真当上了,那还得了?! 然而再一听说,如果改名,听冰真人就要把自己独创的秘密心法送给龄栩,宗主沉吟片刻,严肃开口,“改名也好,师叔有令,为师也要遵从,既如此,从今日起,你就改名叫龄羽!” 要不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什么样的师父,教出来的就是什么样的徒弟= = 随口就把七徒弟的名给改了,改完以后看徒弟还不动,他只好亲自催促,“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真人那里道谢?!”顺便再把心法拿回来。 龄羽抱着自己新鲜出炉的名字连忙往外走,宗主又叫他,“等等,记得跟真人说一声,新弟子是要来为师这里登记、点一盏本命灯的,师叔不记得这些琐事,你要提醒她。” 龄羽记下,没多久就把宗主的口信带到了,不争一想,总这么遮掩着的确不好,于是下午就带着长生出发,去了主峰。 听说听冰真人要带着新徒弟过来了,宗主立刻换了一身衣服,确定自己从头到脚都保持着作为宗主的威严,没有露怯以后,他才端坐在宗主之位上,等着听冰真人上门。 宗主这么做,就是想给长生一个下马威,刚来就利用听冰真人对她的宠爱强行给师侄改名,如果不用宗主的威严压一压她,那她日后岂不是要上房揭瓦了。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看着如花朵一般娇弱的女子可能是个杀人狂魔,长相一脸浩然正气的修士也可能是个邪修,活了这些年,宗主最大的人生心得就是,不要以貌取人。 原主的长相虽然算不上娇花,但也比较文弱,然而现在她在宗主眼里,就是那不可貌相的大尾巴狼,只要他瞪大眼睛,总能把她的尾巴给揪出来。 不争不知道宗主已经把长生警惕上了,带长生来主峰的路上,她一直叮嘱着长生,“不能动手,知道吗?” 长生被她念得烦了,就回了一句,“我都没有武器,还怎么动手。” ……有武器你就打算动手了吗?! 不争默了默,继续说道:“宗主为人正派,是个好人。婴梁宗在他的带领下欣欣向荣,原本婴梁宗在七宗里排行第六,宗主上任以后,就变成了第三,可见宗主多么勤勉。” 她的言外之意是,宗主真的很棒很厉害,就算他把你惹毛了,你也不要杀他好不好。 …… 长生瞥向不争,“排行上升就算他勤勉了?这也不能证明是他兢兢业业才把排名提上去的,说不定他散播了其他宗门的谣言,让他们的名誉一落千丈,这样婴梁宗的排名不也能上去么。” “……不可能,宗主不是那样的人。”不争小声反驳。 “人心隔肚皮,你怎么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不争沉默了,是啊,人心隔肚皮,谁也不能看清别人的心里是如何想的。 长生还不放过这个话题,她讽刺的笑了一声,“系统还说你是来帮我的,就你这个天真的想法,你自己能不能活下去都是问题?” “我的想法很天真?” 长生回答的十分笃定,“你这么轻易就相信别人,难道不天真么?” 不争垂着眼眸,她走在上山的阶梯上,一步一个脚印,声音有些小:“我以前也不这样的。” 长生没回应她,她就自顾自的说着,“以前我谁都不相信,谁都不喜欢。可是后来有个人,她一头就扎进了我的怀里,把我当做唯一的珍宝那样仰望着、亲近着、喜爱着,她从来不管我是什么样的人,她就是那样,轻易的信任了我。” 想起过去的那段往事,不争轻轻笑了笑,“从那以后,我就觉得,能轻易的信任一个人也不错。” 即使后来,她被自小养大她的玄渊真尊骗进了杀梦里,又被千妙关在收魂盅里十年之久,她也没改变这种想法。 因为长生一个人给她的爱,胜得过全世界给她的伤害。 她是为长生活的,又不是为那些已经死了的缺德神仙活着。 长生看她笑,只觉得很莫名其妙,走着走着,两人就到了主峰前殿,宗主端坐在上位,犀利的眼神在长生身上跑了几个来回,也没揪出她那副平淡如水的表情下的真实面目。 等到听冰真人走近了,他也站起来,走下台阶,对听冰真人拱手行礼,“玉昌见过真人。” 宗主这一辈的弟子已经没剩几个了,大部分都死在了各种各样的历练里,有几个死在了进阶的过程中,还有几个干脆失踪了,其余的死法五花八门,总之,他们这一辈就没有飞升成功的。 宗主这一辈剩下的弟子都没几个了,不争这一辈就更没几个了,到了现在,就剩了不争一个人,于是,在整个婴梁宗,不争就是辈分最大的老祖宗,即使是宗主,也要给她行礼。 宗主的师父是听冰真人的大师兄,如今已经位列仙班,按理说,以听冰真人的修为,也应该历经飞升之劫了,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她一直没有招来雷劫,而是默默无闻的窝在安雪峰上,连个家门都不出。 前阵子是她时隔百年第一次出门,刚出门,就捡回来一个徒弟。 要不是听冰真人性情寡淡,他都要以为捡回来的是道侣了。 对听冰真人行过礼,宗主直起身子,等着长生给他行礼,一息之后,长生还是没动静,听冰真人堂而皇之的拉了拉她的手,长生这才反应过来,对宗主说了一声,“长生见过师兄。” ……没想到啊,他都当上宗主了,还有见到新师妹的这一天。 宗主被那声师兄叫的颇为怀念,他说了一堆场面话,然后又取走了长生的一点指尖血,做好本命灯,他看向听冰真人,“如今有了师妹,安雪峰是不是该多派几个弟子过去了,我观师妹尚未筑基,不如我送几位厨艺尚可的外门弟子给真人,也好让师妹住的舒心些。” 不争微微一笑,“不用了,长生的饮食我会帮着做,至于食材之类,我也跟龄羽说过,以后就让他送了。” 宗主:??? 亲自给徒弟做饭什么的,这也是师父显示体贴的一种方式,不打紧,不打紧。 宗主又说道:“那份例的服装,也该做起来了,安雪峰常年飘雪,需多做几套冬衣,我已经跟成衣坊的慧珍师侄说好了,让她尽快赶制出来,过几日就能送到真人那里。” 不争回过头,温柔的看了一眼长生,然后才回答宗主,“不需要这么麻烦,以后长生的一应贴身衣物,还有弟子服,都由我来做。我熟知长生的衣衫尺寸,让旁人来做,我也不放心。” 宗主:???? 做衣服就算了,还做贴身衣物?是他年纪大了,赶不上潮流了。现在师父带徒弟,不是都流行手把手教学么,那外衣内衣包括贴身小衣,由师父来做也是正常的…… 宗主的神情有些僵硬,“好罢,成衣也是真人亲力亲为,真人辛苦了。衣食已经解决,那还有住这方面,我记得安雪峰上房屋虽多,但只有真人的房间里一应物件俱全,其他房间尚还不能住人,不知道真人把师妹安排在哪个房舍里了,我好派人把那里打扫打扫。” 不争回答的很自然,“无需打扫,长生就跟我住一起。” 宗主:……????? 其实,时代一直都在变化,在如今的年月里,师父和徒弟住在一起,那也是十分正常的,同吃同住同修炼,这样才能培养亲密的师徒关系…… ——(╯‵□′)╯︵┻━┻尼玛谁信啊?!快说,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今天到底是认了个师妹,还是认了个师婶?! …… 不争的一番话把向来宠辱不惊的宗主都给惊着了,好在很快,下面的弟子传上来一封加急密函,引开了宗主的注意力,这才没让他继续纠结下去。 看见密函被呈上来,不争就打算带着长生走了,但宗主看完密函以后,立刻严肃了脸,拦下不争,把这件事告诉了她。 “……永嘉派上上下下一夜之间惨遭灭门,全派弟子包括掌门、长老在内,粗略估计共三百五十一人,全部死于非命,作案之人手段极其残忍,对某些人还是虐杀。听永嘉山那边的消息说,作案之人应是妖族,而且是一批暴虐成性的妖族,他们只杀人,不夺秘宝,看来是想杀鸡给猴看。” 不争一听永嘉派三个字,就知道密函上说的是什么了,永嘉派离这里三千多里,按时间也该传到这边来了,她第一反应是去看长生,见她跟没事人一样,没有对宗主显露出什么不耐烦或者不高兴的情绪,她这才放下心。 宗主还在忧心忡忡的看着她,“真人,妖族此番动作如此之大,我们是不是也该早做准备?” 不,不是妖族,是你师妹干的。 谁也不会把永嘉派的惨案和一个还没筑基的小弟子联系起来,只是苦了妖族了,平白无故就背上一口大黑锅。 不争轻咳一声,颇为理智的说道:“还未查清真相,就将这件事归结在妖族身上,未免有些武断了。” “那真人的意思是,派弟子过去好好探查一番?” “不不,”当然不能查,把长生查出来可怎么办! 不争语重心长的看着宗主,“静观其变即可。” 她故意拖长了最后一个语调,她说的意味深长,宗主自然也就往深里想,虽然不争根本就没有更深层的意思,可宗主愣了一会儿,也恍然大悟起来,看样子已经想通了其中的门道。 “多谢真人提点!” 不争微微点头,嘴角轻扬,笑的跟个大尾巴狼一样。 对于永嘉派灭门被人发现这件事,长生自始至终就没有任何表示,回到安雪峰,长生走进那个她找了半天都没找到的房间,然后对不争说了从主峰出来后的第一句话,“你也睡这?” …… 不争默默走近她,“长生,你做的事被人发现了,你不怕么?” 长生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我为什么要怕?” 不争也觉得很奇怪,“他们要是知道这是你干的,一定会来追杀你,你灭了一个门派,即使这个门派很小,但也是修真宗门的代表之一,到时候七宗十二门都会派出本门的高手。” 虽然不争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可她还是想看看长生对这件事的想法,她总是这么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很担心。 长生恣意昂扬的笑了一声,这笑声里含着太多轻蔑,“那就来啊,一群蝼蚁,也想取我的命。” 长生会去往哪几个世界,用哪些人的身体,这些很久以前她们几个就都商量好了,不争知道卢文心的过往,所以她一直以为长生对永嘉派灭门是想为卢文心报仇,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她好像……对整个世界敌意都很大。 不争坐到长生身边,她放轻声音,柔和的问她,“长生,你不喜欢这里么?” 长生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厌恶,这丝情绪闪现的太快了,长生自己都没发现,要不是不争一直看着她,也很难发现。 “你为什么不喜欢这里?” 这个问题有些莫名其妙,长生原本不想回答,可看着不争坚持的眼睛,她只好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斟酌着回答:“看他们都一心想成仙,我就觉得烦。” “神仙没有一个好东西,那这些想要成仙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争明白了,但她的心情一点都没轻松,反而更沉了些。九天境给长生带来的伤害太大了,她现在对九天境和神仙没有一丁点的好感,如果可以,她甚至想杀光所有的神仙。 室内陷入沉默,长生是在发呆,不争则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良久,她挪了一下身子,坐的离长生更近了些,她贴着长生,从她身侧环住她,然后用脸颊贴着她的蝴蝶骨。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的本名。” 被她抱着,长生没有不适的感觉,反而觉得还挺舒服的,于是她没有动,就这么安然的任她抱着,“没有。” 不争听着从长生身体里传来的心跳声,她无声的勾了勾唇角,回答道:“我叫於陵争。” 长生一愣,“於陵……争?” “嗯,我也改名了,”不争抬起头,把长生的身子扳过来,让她和自己对视,“长生,那些欺负过你的、欺负过我的人,都已经死了,如今的世界,是我为你争来的。它已经不一样了呀,你再看看这世界,再看看它的样子,说不定你会喜欢它呢?” 她想让长生喜欢这世界,原因无他,她希望长生能生活在自己喜欢的地方里。九天境是世界本源,如果她憎恨九天境,那她就会憎恨每一个以九天境为基础的世界,那她以后的日子,难道都要一直活在仇恨里吗? 为了能让长生回来以后过的开心,九天境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模样,现在的九天境,是她一手打造的,每一个细节、都是曾经的长生最喜欢的样子。 不争用了很久很久、久到连她自己都记不清的时间,才从过去的仇恨里走出来。她不想让长生也经历那样的过程,如果一直活在仇恨里,每一天都是煎熬,她自己经历了这些事就够了,长生不能也过的这么痛苦。 她的神情里满含哀求,长生觉得心脏好像被谁轻轻踢了一脚,不疼,但就是有些难受,抿抿唇,长生点头应道:“好。” 我可以为你恨这个世界,自然也能为你重新看待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