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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告小姐又上了车之后一直都很伤心,我见到她哭得样好似旧年我女儿受伤时痛得直哭,这么巧我又认出视频里抱在一起的两个人中的女人。她就是旧年平安夜喝醉酒撞倒圣诞树被送去医院强制戒酒的肇事者,那我就更觉得被告小姐像我的女儿了,忍不住就问她怎么回事。” “被告小姐虽然对我这个陌生人有戒心,但是她可能都受了好大的刺激,所以多多少少也说了点出来。原来她过两日就要同那个男仔结婚了,女仔又是她最好的朋友,结果两个人就这么搞在了一起……一个女仔遇到这样的事,我都不知该怎么安慰好。” “后来被告小姐说,让我找个公园放她下来,我就把她送到了维多利亚公园。看她在一条长椅上坐着哭,我都想去劝下她的。不过有人要搭车,我要赚钱养家的嘛,就开车载着客人走了。直到当天晚上快八点的时候,我又一次经过维多利亚公园,见到被告小姐仍然坐在长椅上,就过去劝她保重身体,最好是回家跟父母呆在一起。” “被告小姐就又搭我的车回家去了。其实之前我认出视频里面那个女人是有钱人的时候,我还以为被告小姐是个家贫的人,而她未婚夫是看上了有钱女人的钱才脚踏两船。结果送被告小姐回家我才发现,原来她都是住半山别墅的千金大小姐,那她的未婚夫就纯粹是感情骗子了。” “我总是想到如果我自己的女遇到这样的骗子,有其他人当做新闻爆料出去赚钱,我一定会同这个爆料出来的人搏命。所以到最后我都没有把视频卖出去。直到周律师你找到我,我知道了被告小姐又被牵涉到案子里,所以就把视频拿出来帮她作证。” “好多谢你将事实讲出来。法官大人,我没有其它问题了。” 检控官起身提问:“请问证人,你是不是很疼你的女儿?” 提到自己女儿,司机脸上笑开了花:“当然疼了。” “请问你女儿扭伤的时候你是不是感同身受、恨不得代替女儿扭伤?” “是。” “所以对造成你女儿受伤的罪魁祸首你一直怀恨在心是不是?” “怀恨说不上。罪魁祸首后来付了医疗费、营养费之类,乱七八糟一大堆钱。听说她还被政府告,法庭也都判了她的罪,我女儿的伤好了之后也没有留下后遗症,所以我对罪魁祸首再没有怨恨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如果我对她还有怀恨,想要报复的,被告小姐当时在医院照顾她,我难道不会迁怒到被告小姐?那我今天就不会出来帮她了。” 检控官尴尬地笑笑:“法官大人,我没有其它问题了。” 接下来周亦霏又传召了几名证人,证实婉兰在下午四点钟左右到了维多利亚公园之后,一直到晚上八点被的士司机载回家,一直都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没有离开过。 婉兰是在下午一点半被唐心和司机一起从文家接走的。这样一来,从下午一点半到晚上八点半都有时间证人证明她在外面。而骆见业从意大利回来到文家拜访文国泰是在29号下午三点钟,根据骆见业的口供,他喝了文国泰端上来的咖啡之后就倒下了,再醒过来时已经被关在地下室。 所以婉兰绝对不存在跟文国泰串谋绑架骆见业的可能,她唯一的错误就是在得知了文国泰绑架了人之后没有报警,而是选择了包庇。 法官本以为证人已经盘问完毕,可以让被告接受盘问了,谁知周亦霏又站了起来:“法官大人,各位陪审员,在请出第二被告接受盘问之前,我再次向法庭申请播放一段视频。” 法官心里大约也在打鼓,这个周律师准备了多少视频啊?但是他还是见怪不怪地同意了。 周亦霏拿出来的是家具店里婉兰跟唐心谈话的片段。 ☆、125 只见唐心把婉兰看中的花瓶、茶几都批得一文不值之后, 又冲着店员发了火。 婉兰向店员道了歉,请她去照顾别的客人,自己则在唐心身边坐下, 关切地问她:“唐心, 是不是有人得罪你?”犹豫着补充道, “是不是我?” 唐心瞟了婉兰一眼:“是呀, 就是你。” 婉兰立刻难受起来:“我都猜到了。” 唐心看向婉兰的眼神透着心虚:“你……你真的猜到了?” 婉兰低下了头:“由我同子山说要结婚开始,你一直都没高兴过。” 唐心移开视线:“怎么会呢?” “你别骗我了,我同你这么多年朋友,你想什么我会不知道吗?” 听着婉兰真诚的说话,唐心脸上显出愧疚之色。 而婉兰也再次靠近唐心:“其实你是不是真的不想我同子山结婚?” 唐心连忙摇头:“不是的,你想到哪里去了?” “我知道你疼我, 就算是真的, 你都不会讲出口的。” “你……你别这么傻了, 我怎么会不想你同子山结婚呢?” “因为你担心我喽。” 唐心惊讶地看过来。 “我不想你因为担心我搞得这么不快乐。”婉兰握住了唐心的手,“其实你为我烦了这么多年已经够了, 你同我讲的那些话我都想过了, 我真是不应该再背着我妈咪自杀这个包袱去做人,那样会让我周围关心我的人都不开心。” 婉兰的笑容越来越大:“所以你放心, 我一定不会再钻牛角尖的了。”唐心似乎有所触动,主动回握住了婉兰的手。 “我要做一个快快乐乐的人, 我要做一个不再令你失望的好朋友,做一个让子山永远都放心的好太太。” 最后一句话一出,唐心已经被触动的表情却带上了裂隙:“你说什么呀?我根本不在乎这个。” “或者是我小气才会这么想啦, 你别生气,我会改的了。”婉兰对着唐心的语气半是撒娇半是哀求,“你别生气了。” “你做什么?你想结婚就结婚,你知不知你好烦哪?” 婉兰的撒娇一下子变成了讨好:“对不起,我不是有心的,我当你是好朋友才会烦你的。对不起。” 唐心“唰”的一下站起身:“应该讲对不起的人,是我。”说着就甩开婉兰的手,冲出了店铺。 婉兰迟疑了一下便追了出去,视频到此为止。 看到这段视频的人即使不知道唐心跟婉兰的未婚夫有私情,也能发现唐心的态度有问题。而法庭里的人却已经知道了唐心觊觎好朋友未婚夫的事实,再来看这段视频,婉兰对她的信任和她的敷衍对比鲜明。 婉兰走上了证人席。 仍旧是周亦霏先来发问:“文小姐,请问你的好朋友离开家具店之后,你做了什么?” “我跟着离开家具店,但是唐心已经坐车走了。我打电话给她,一直都打不通。所以我就打电话给子山,把我跟唐心的对话全部告诉他。” “你为什么这么做?” “我担心自己讲错话惹唐心生气,想尽快找到她道歉。但是我没有自己的车,想叫子山过去载我找唐心。而且我们三个都是好朋友,我想可能子山也能帮我劝好唐心。” “请问江子山督察赶到之后你们两个谈了什么?” “我向他表示担心自己讲错话惹到唐心,子山说与我无关,应该是他的错。我再次打电话给唐心,电话仍然不通。子山忽然对我说,唐心应该是去了山顶。他叫我自己先回家,他去找唐心,找到之后就通知我。之后他就开车走了。” “你怎么做?” “我觉得子山的态度有点问题。明明是我同唐心讲话害她生气,子山根本没有在场却说是他的错;而且他一口就讲出了唐心应该是在山顶,对她的行踪太熟悉了。以前你同我提过,说唐心对子山很有心思,教我看紧男朋友。我本来一直都没有信过,但是当时我突然觉得,子山可能真的跟唐心有事。所以我就拦了一辆的士跟着子山的车上了山顶。” “你有没有想过,上了山顶之后你可能会看到不想看到的场面?” “……在真正看到之前,我是没有想过的。” “看到自己的未婚夫同最好的朋友抱在一起,请问你当时有什么感觉?” “……”婉兰低了半天头才抬起来,“我不敢相信,我最亲密的男朋友,同我最信任的人,竟然一起背叛了我。” “除了拥抱之外,两个人还有没有其他亲密的动作?例如亲吻?” “他们没有亲吻。不过,我听到唐心问子山,如果没有我,如果她先认识子山,他们有没有可能?而子山回答说‘感情的事,什么可能都有’。” “听到这番对话之后,你又是什么感觉?” “我没办法再看下去、听下去,我也都不敢上前拆穿他们,所以我选择了离开。的士司机还没有离开,所以我继续搭的士下山。” “下山之后你去了哪里?” “我很伤心,下山的路上一直都在掉泪。司机就同我聊天,问我发生什么事。我当时真的很难过,就把被男朋友同好朋友联手背叛的事告诉了他。司机就一直载着我兜圈,后来我想找个地方安静地想事,叫司机找个公园放下我。正巧当时离维多利亚公园很近,我就在那里下车,在公园里找到一条长椅坐。” “请问你在公园坐了多久?” “从大概四点钟坐到晚上八点钟左右,一共是四个小时。” “这四个小时你在公园都做了什么?” “我只是坐在长椅上想事。我想知道他们两个是几时走到一起的,所以就把这几年来三个人在一起的情形全部都想了一遍。” “请你简单介绍一下。” “去年圣诞节前一日唐心送了一只领带夹给子山,说送我的礼物要等正日子再送,还约了我同子山当晚去她家喝红酒;但是子山差馆有事做走不开没有去,结果唐心就不愿意再开红酒了。我离开之后她同另外一帮朋友饮醉了,开车撞坏了皇后像广场的圣诞树。” “两个月前我差馆有同事想跳楼自杀,我在场看到想起了我妈咪自杀的事,心情不好;再加上当时我爹地身体不好,所以我的心情更差,同子山吵了几次架。唐心就请我们一起出海散心。那次出海子山邀请我去拣贝壳,我要看着爹地就没有去,子山同唐心一起去捡了。” “子山捡贝壳弄伤了手,我帮他贴胶布的时候,唐心好似很不开心。被周律师你当场指出来,叫唐心喜欢子山就痛快点承认,摆明车马来追求,别在背后搞手段撬好朋友墙角。那时你又说出了唐心之前送给子山的领带夹,其实是定做的情侣首饰之中的男款。” “不过唐心说她并没有搞小动作,情侣首饰的女款也是因为她撞车之后忙着上法庭才没有及时送给我。出海回来之后她就把情侣首饰女款的手环送给了我,那只手环的确更适合唐心的风格而不适合我。后来他们两个都把捡的贝壳拼成了贝壳画,子山拼的那副还送给了唐心。” “再后来就是爹地故意阻挠我同子山见面这段时间,唐心写的小说出版了,子山第一时间买了一本,早早就找唐心拿了签名。以前他总是等我催的时候才会做这种事的。还有山顶上唐心问子山的说话,”婉兰闭上眼,“我想来想去,才发觉原来唐心真的是一早就对子山有了感情,而子山也对她有感情。” “请问你想到这些之后有什么打算?” “我有想过当没有看到山顶的一幕、没有听到他们讲的话,就这么同子山结婚。但是我又想到,如果就这么结婚的话,我们三个人都会痛苦。而我同唐心这么多年好朋友,既然她同子山是真心相爱的,不如我退出成全他们。三个人痛苦不如一个人痛苦,我们三个之中,至少有两个人是开心的。” 婉兰一边说一边低下头流泪。 旁听席上的江子山轻呼一声:“Man!” “肃静!”法官看向婉兰,“被告,还能不能继续?” 婉兰擦擦泪:“可以。” “我本来以为,山顶上那一幕已经是我人生中最痛苦的时候,结果回到家里,爹地又告诉我,骆叔叔当年强歼了我妈咪,所以妈咪才会自杀而死,剩下我们两父女苦捱。而现在他绑架了骆叔叔,要替妈咪报仇,要我帮他。” “请问你有没有对你父亲的话产生怀疑?” “没有。我当时非常难过,而且爹地的话跟当年我亲眼看到的情形是对得上的。我什么都没有,只剩下爹地了,”婉兰仰起头不让眼泪再流出来,“所以我决定帮爹地手。” “法官大人,我没有其它问题了。” 检控官先用怜悯的目光看了一眼婉兰然后才说话:“法官大人,我也没有问题。” “控辩双方开始结案陈词。” 检控官的结案陈词围绕的重点仍旧是婉兰身为警察知法犯法,中规中矩。接着轮到周亦霏,她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一种悲伤: “法官大人,各位陪审员,本案的第二被告文婉兰幼年丧母,心理医生的报告指出,这件事对她造成了非常严重的影响,令到她不在意身外之物,而是格外重视感情。” “一个人一生中最重要的感情有三种,亲情、爱情、友情。文婉兰本来同时拥有这三种感情。她父亲对她疼爱有加,她男朋友跟她缔结婚姻,她好朋友跟她无话不谈。” “但是,在一日之内,文婉兰又同时失去了这三种感情。” “文婉兰目睹到最亲密的男朋友跟她最信任的好朋友抱在一起,并且听到他们谈论因为自己导致他们不能在一起;在遭受到爱情同友情的双重背叛、身心受到极大打击的情况之下,文婉兰失去了判断力,被父亲欺骗着做出了错误的决定,触犯了法律。” “文婉兰失去了年轻有为的好老公,没有了信任有加的好朋友,唯一的亲人即将坐监。另外,警察部门也因为她的犯罪行为对她做出了开除公职的决定。爱情、友情、亲情、工作全部都没有了。” “文婉兰不是一个主动伤害他人的罪犯,她犯罪的环境也不具备可复制性。法律的作用是惩治犯罪行为,避免造成更大的影响。而文婉兰已经为她的犯罪行为付出了足够的代价,她以后会再犯同类罪行的可能也低微到几乎不存在。” “所以,我在这里恳请各位陪审员,判第二被告文婉兰串谋绑架罪名不成立,妨碍司法公正罪名不成立。多谢。” ☆、126 法官宣布休庭到下午一点钟。 周亦霏和助理一起到法庭餐厅吃饭, 助理笑着问周亦霏觉得陪审团会怎么判。 周亦霏正在整理措辞时,江子山走了过来:“Eva,可不可以跟你谈几句?” “可以, 随便坐。” 助理识趣地端起餐盘换了一张桌子:“你们慢慢谈, 我到那边去吃。” “师兄, 你想问什么尽管问。”周亦霏放下筷子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来。 江子山沉默了一会儿才发问:“开庭之前你已经清楚整件事了?” “准确来讲, 不是开庭之前才知道。”周亦霏很冷静,“从美国回来,听雄哥说Man取消了同你的婚礼,我就猜测她是发现了你跟唐心之间的事。而且当天晚上我就已经拜托了朋友帮忙去家具店调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不过还没等调查出来结果,Man她爹地绑架人的事就出来了。” “Eva,我同唐心真的没事。那天在山顶, 唐心一直讲她对我的感情, 我真的很受感动。而且我很快就要同Man结婚, 不能接受她的感情。所以当唐心问我如果没有Man我同她会不会有可能时,我不想让她留下遗憾。我答她‘感情的事什么可能都有’其实只是想安慰一下她, 并不是真心的讲话。” “师兄, 你会觉得这是你的体贴,但是你这份体贴应该给Man。或者我这么讲, 你给Man的有些关怀,不应该让其他女人得到。因为Man才是你女朋友, 是你想携手走进教堂、与之共度一生的人。你把原本应该独属于Man的体贴给了唐心,就是背叛了跟Man的感情。” 江子山沮丧地低下头:“我已经知道错了。”随即又问周亦霏觉得陪审团会怎么判。 “师兄,如果你是陪审团的人, 你会做出什么样的裁决?” “我……”江子山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从法律角度来讲,犯了罪就应该受到惩罚;但是从感情上说,我不希望Man真的被入罪。” “师兄,我是不是应该赶快求神拜佛,保佑陪审团没有你这样的人?”江子山居然在这个时候还能说出法律与感情,这一点让周亦霏大吃了一惊:这个师兄的原则性强到让人不舒服的地步了。 这时唐心也犹犹豫豫地走了过来:“Eva,子山。”她叫“子山”这个名字时,声音里带了一丝痛苦。 “坐。”周亦霏并没有把她当做洪水猛兽,但是等她坐下之后还是问了一声她在向江子山表白时有没有考虑过霍伟聪的心情。 唐心深深地低下头去:“对不起,我知道Man很坚决地要跟子山分手之后,也同伟聪讲清楚我心里放不下子山,同他分了手。” 周亦霏彻底无语了。 唐心却又犹豫着问江子山:“我这么对不起Man,你猜她还会不会愿意跟我做朋友?” “Man这么善良,你们又是十几年的朋友,我想她会原谅你的。”江子山一边安慰着唐心,一边在心里更担心自己和Man还能不能复合,不由地也问了出来。 “陪审团正在合议,无论结果怎样,你们都有机会见Man。到时候直接问她就是了,根本不需要在这里担心来担心去的。”周亦霏对两人很有微词,因此说起话来也毫不客气。 两人也都感觉到了,不过他们俩在周亦霏这个知情者面前全然没有秘密,也因此对周亦霏不客气的态度反抗不能。 很快到了下午一点。 开庭之后,陪审团毫不意外地一致裁定文婉兰两项罪名都不成立。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听到陪审团的决议时,周亦霏仍是松了一口气。 “鉴于首被告在较早之前已经承认了于2012年5月29日绑架骆见业,本席现在依例宣判如下:首被告文国泰入狱六个月,即刻生效。” “第二被告文婉兰被控于2012年5月29日串谋绑架骆见业,罪名不成立;妨碍司法公正,罪名不成立。当庭释放。” “现在退庭。” 庭警打开被告栏让婉兰出来,同时给文国泰戴上手铐,准备用囚车把他送到监狱。 婉兰跟在押解人员的身后,一边掉泪一边向父亲说自己会经常过去看他。 周亦霏把收拾的活儿留给助理,自己也跟着出了法庭,看见文国泰对婉兰说很庆幸自己作的孽没有把女儿连累得太惨。 两父女倾诉完衷肠,文国泰被带走。 婉兰正在伤心时,隔壁法庭的门打开,跟刚才几乎一模一样的场景也上演了。不过带着手铐被庭警押解走的犯人是一个年轻姑娘,追在后面痛心裂肺地嘶喊“小妹,我对不起你”的是一个年纪稍长的男子。 年轻姑娘则回头笑着说:“大哥,只要你以后长进,我坐监都无所谓的。”这一回头又看见了婉兰,见她是自由的,又对她笑了笑。 男子痛哭流涕地指天发誓:“小妹你放心,大哥以后再也不跟那些人混在一起了。” 婉兰则向年轻姑娘问道:“彤彤,你……” 被叫做彤彤的姑娘笑着说:“Man,看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被判了三个月刑,扣除假期只要坐两个多月监就能出来了。” 庭警再人性化也不能让人无休止地道别,很快便带走了彤彤。 男子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痛哭。 周亦霏疑惑地问婉兰这对兄妹的案子是怎么回事,只看两人的情形应该是有内情的,如果是律师不得力,自己可以帮忙上诉。 婉兰拉着她躲开几名军装庭警小声说:“彤彤是跟我关在一个拘留室的。她其实是一个好女仔来着,是她大哥藏了一包毒被警察抓到。因为他已经有了案底,如果证实了那包毒是他藏的,罪名就比较重,可能要坐几年监。彤彤说,她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大哥一个亲人了,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坐牢。她没有案底,就算认了是自己藏毒,判罪都会比较轻,所以就替他大哥顶了罪。” 周亦霏叹了口气,这样抢着为亲人顶罪的事,律师是没办法解救的。 只是她还是小声问婉兰:“这个女仔这样帮她哥哥,难道不担心竹篮打水一场空吗?万一她大哥仍然不长进,要跟那些烂仔混,她不是白白牺牲了吗?而且留下了案底,出来以后找工作都有困难了。” 婉兰想了想,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走到还在痛哭的男子身边,蹲下来把纸巾递给他:“彤彤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如果你还当她是亲妹妹的,就从今以后都做个好人,这么样才对得起彤彤的牺牲。” 男子慢慢地止住哭声,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鼻涕,看向婉兰:“你是?” “我只是跟彤彤关在同一个拘留室,听她讲了整件事。” “多谢你,我叫张百豪,是晓彤的大哥。” 这时助理整理完了文件从法庭出来,周亦霏见状便向婉兰道了别:“Man,我先回公司了。这段时间你也吃了不少苦,早点回家冲个凉睡个好觉。其他的事以后慢慢再说。” 婉兰笑着点点头:“我知道了。Eva,律师费明天我去律师楼给你。” “慢慢来不要急,先照顾好你自己。你家里现在只有你一个人住,要小心。” “我知了,多谢你啦,Eva。” 江子山和唐心也从法庭里出来走了过来,周亦霏暂时不想掺和他们三个人的事,立刻带着助理闪人了。 回到公司,周亦霏发现师父也在,遂惊喜地问道:“师父,你在那个岛上的案子完结了?” 陈锦蓉点点头:“Eva,你跟我来。” 周亦霏跟着师父进了她办公室,陈锦蓉沉声道:“你已经单独打了两单case,来总结一下有什么心得。你讲一下自己的思路,看有没有可以改进的地方。” 师父要检查功课,周亦霏秒变小学生,乖乖地把两次案子的详情一一道来,等候指点。 陈锦蓉边听边点头:“抓关键点你做的不错。不过我发觉你有一个偏好,就是将你个人对当事人或者证人的看法代入了官司里面。” 周亦霏有点儿愕然:“我还以为自己很中立的,不知道师父为什么这么说?” 陈锦蓉笑着解释起来:“第一单case我去听审了,看得出你对疑犯钟学心没有好感,但是你掩饰得比较好,所以不明显;但是这第二单case你对证人唐心如和江子山的嫌弃太明显了。我承认,这两个人偷情的行为的确很令人厌恶。但是,这不是应该被你在法庭上针对的原因。” “这个官司你有两个当事人,你的目标应该是两个。第一,让认罪的首被告文国泰的刑期减低;第二,让次被告文婉兰无罪释放。现在你自己说说,这两个目标你有没有全部做到?” ☆、127 周亦霏思考一阵, 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有。文国泰的刑期判得中规中矩,没有获得足够的减轻。文国泰的精神有问题,我应该至少让精神科医生帮他出一份报告。那样他的刑期可能会再减少, 甚至乎会变成缓刑, 至多需要接受精神科的治疗。但是我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让文婉兰无罪释放上。” 陈锦蓉满意地点点头:“知道反省自己的不足就好。现在你再来评价一下, 在帮文婉兰辩护的过程中, 你又犯下了什么错误?” “嗯,”周亦霏将自己置身事外来回顾整个庭审过程,终于承认自己的确还有错。 “我太想让婉兰认清江子山和唐心的真面目,所以整个辩护过程中有比较多的时候在说他们跟婉兰的关系。如果不是法官和检控官对文婉兰抱有同情,我的辩护可能在中途就会被打断,那样就得不偿失了。” 陈锦蓉更加满意了:“不错。我就是担心你这一点。我记得你应该同这几个人相识, 对她们之间的感情纠葛了解得比较清楚。文婉兰的感情被背叛了的确很令人同情, 但是法庭并不是裁定谁的感情对谁的感情错的地方, 一切应该以法律为基准。” “如果你始终都把个人的偏好带进案子里,很有可能会对事实产生一定的误解, 对以维护法律为己任的律师来讲是大忌。你千万要记得, 不论辩护点是感情还是精神方面的因素,只能是用来说服陪审团的工具。” 周亦霏诚心地向师父道了谢, 又问起师父刚刚结束的案子来。 陈锦蓉摇了摇头:“这个案子对我的委托人洪展鹏来讲是一个悲剧,一对亲生父子二十年从未见面, 相见即是永别。更令人心痛的是,他的儿子洪志滔根本没杀人,他是被冤枉的。” “真凶叫林健, 是七名证人其中之一。七年前,林健的女儿林嘉惠跟家里说去深圳的工厂做工,其实是去一间夜总会坐台。坐台期间林嘉惠结识了香港的大老板钱日安,被他养了一阵,还有了身孕。谁知钱日安一去不回头,林嘉惠无奈找了一个年纪大过林健的香港男人结婚,后来就生了一个儿子小毛。” “不过两年前林嘉惠一家出车祸,只有小毛生还,林嘉惠临终之前还把儿子小毛的身世告诉给了林健。林健的家庭条件不好,想找到钱日安要赡养费,被钱日安羞辱了一顿。林健说自己有证据,约了钱日安去黄石街酒里面谈。又被钱日安骂是‘乞丐’,一怒之下就杀了人。” “酒老板娘荷姐其实目睹到了林健跟钱日安在酒争执的整个过程,也都知道林健跟着钱日安出去,所以猜到了他是真凶。不过林健拿出了五万元港币收买荷姐帮自己作伪证,栽赃给洪志滔了。而另外五名证人也都有各自的原因而撒谎,结果是把无凭无据的案子变成了铁证如山。” 周亦霏也听得直摇头,不过她想起这个案子俏君的男朋友似乎也牵涉进来了,便特意提出了刘建生的名字:“他是我一个朋友的男朋友,不知在这个案子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呀,同他的护士岑嘉湄有染,又不肯同她结婚。两年前岑护士等不下去了,准备嫁给表哥。刘建生送她回家,把车停在黄石街酒门前,两人在车里吻别。这么巧林健就在那个时候杀死林健从车前离开,被岑护士看到了身影,不过只是身影,即看不到脸,也分不出有没有拿刀。” “但是上庭的时候,两个人不想暴露他们的关系,就撒谎说一个在换车胎,一个站着看,所以都亲眼见到洪志滔拿着刀走过去。现在岑护士离了婚,又同那个刘医生搞在一起了。Eva,既然是你朋友的男朋友,有机会你就提醒下朋友,别被骗了。” “我知道了师父。” 周亦霏正要离开,陈锦蓉又叫住了她:“我帮洪先生替他儿子上诉算是赢了,不过两年前那单凶杀案就又要再审;再加上真凶之外的六名证人都会被律政署控告做假证妨碍司法公正,一次过有好几单案子。我会叫公司的事务律师去把案子接过来,到时候你都选一单来做。” “好的,多谢师父。” 晚上回到家,凌倩儿正端着一碗汤一边喝,一边跟她妈咪凤萍说话,周亦霏笑着打了招呼。 凤萍急忙叫周亦霏去厨房里拿碗过来喝汤:“听倩儿说你今天又上庭,好累的,快点来喝碗汤补补了。” 周亦霏答应着拿了碗出来,凤萍一边给她盛汤一边继续絮叨:“这个汤里面放了几千块一斤的花胶,还有几百块一斤的花菇,来尝尝看是不是特别鲜美?” “妈,你怎么忽然买这么贵的材料煲汤,你发财了?”凌倩儿道。 “你叔叔刚刚从法国回来,后天又要再去德国,我想煲点好汤给他补下嘛。”凤萍说起自己的后夫。 “哦,原来我是附带的。”凌倩儿故意做委屈状,“以前我在差馆熬夜加班,黑眼圈好大都不见你买这么贵的材料煲汤给我饮。” “你真是……”凤萍对女儿也有点无奈,“我少了你吃还是少了你喝呀?” “妈,别生气,我讲笑的嘛。”凌倩儿见势不妙立刻求饶。 周亦霏看两母女耍了半天花枪,不知不觉便把一碗汤喝完了:“伯母,汤真的很鲜美,虽然我只是蹭叔叔的光,不过我不介意多蹭几次。” “其实蹭的还是我这个女的光,这些材料卖的是这么贵,不过我没有花钱,”凤萍忽然指向女儿,“是你男朋友的妈咪送的。” 说着又开始愤愤不平起来:“你男朋友一直都在扮穷,原来他家里面是开海味店的,在全港有几十间连锁店铺。” 凌倩儿一脸的不可思议:“妈,你说阿Wind家里开海味店?” “是呀,我想煲次好汤给你叔叔,所以专门在网上查了半天选了一家最物美价廉的店,坐了很久的车去买。结果……”凤萍没好气地道,“当初你说拿他当挡箭牌,我都不好叫人白做,所以请他吃饭。谁知他就像饿死鬼托生那么能吃,害得我还以为他家里条件不好所以一直吃不饱饭。” 看凌倩儿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周亦霏忙问凤萍:“伯母,你去的那间海味店招牌是什么啊?” “钱记喽。” “我记得阿Wind好似姓李的,倩儿?” 凌倩儿如梦初醒:“对啊妈咪,阿Wind又不是姓钱的,钱记同他没关系。” 凤萍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是你男朋友的确管那个太太叫妈咪呀?海味店的人管那个太太叫什么大小姐,那你男朋友不也是钱记的少东了?” “哎呀,妈咪,如果阿Wind是少东的话,就不会去差馆做事了。就算伯母真的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或者她没有分到身家呢?” 凤萍被说服,拿着洗好的饭盒离开了。 周亦霏这才问凌倩儿:“你真的不清楚阿Wind的家庭环境?” “不知哦,拍拖又不需要查清家底。”凌倩儿表示姐谈的是感情。 周亦霏便不再问,只把自己今天打的官司告诉给她,随即叹气道:“虽然我帮Man脱了罪,但是她个人受到的伤害已经没办法再弥补了。” 凌倩儿也叹气:“如果换做我是她,分分钟想开枪打爆这两个人的头。当然了,好多人其实会选择轻生。”说着她忽然提起新上司来,“如果轻生的话就需要谈判专家出动了。我记得彭Sir就劝服过因为感情问题选择轻生的事主。” 周亦霏摇摇头:“我倒觉得,如果真的要轻生,根本不会给谈判专家劝说的机会。那些被劝服的轻生者,其实根本只是把轻生当做一种达到目的的手段。” 凌倩儿愣了一愣:“你这个说法的确有点道理,我从来没想到过。对了,彭Sir刚刚在西九龙提出招收PNC学员,还放低了条件。以前是督察职位以上才可以申请,今年就降低到只要入职两年就可以报名。” “那你有没有打算报名?” 凌倩儿摇摇头:“我就算了,光是忙重案组的事已经被我妈咪说工作狂了。再去做什么谈判专家,哪有时间拍拖享受生活?” “你重案组最近又有什么大案子呀?” “还是医学院那件案子,本来已经抓到凶手打算起诉了。但是资料送到律政署之后,凶手请的律师以之前做法医的Mandy有污点为理由,要求将Mandy经手过的证据全部作废,重新采集。律政署接受了,所以把资料发回警局,现在正在重新取证。” 周亦霏不觉一惊:“钟医生已经在西九龙总区做了很多年法医,经手过的案子不计其数。不会再有罪犯据此提出翻案?” “的确有哦,之前不是有个叫朱巧儿的因为她爹地被Mandy判定自杀所以恐吓过Mandy吗?那个朱巧儿本来被送进精神病院接受治疗了,但是她跟一些小媒体有合作。现在被人从精神病院弄出来,正式要求上诉重新查她爹地自杀的案子了。” ☆、128 周亦霏叹了口气, 这就是钟学心打输官司的后遗症了。 “从事法律的相关人员真的一点私心都要不得。”她喃喃道,随即又想起师父对自己的警告。 再想到江子山也是一个高级督察,而自己故意在法庭上当众揭穿的他脚踏两船的事, 跟前不久才发生过的高级法医插足别人家庭、贫富歧视等事情相距不远, 很容易被媒体联系在一起说事。 钟学心经手过的案子的罪犯想翻案, 那江子山经手过的案子的罪犯会不会也想翻案? 虽然感情上江子山的确背叛了Man, 但是工作上他是绝对称职的。 而现在,他很有可能因为感情的事被人怀疑职业操守。 周亦霏直到这刻才终于明白了师父教导自己“不能代入个人偏好”的良苦用心。 也因着想起师父,她又想起应该提醒俏君一下关于刘建生的事,便向凌倩儿说了一声,随即就到阳台上打电话去了。 谁知俏君早有所闻:“案子刚刚结束就有人联系我,同我讲过整件事了。” 周亦霏好奇地问了一句是什么样的人。 “是一个陪审员, 这么巧以前向我做过心理咨询, 私底下都有点交情。她知道我同Victor在拍拖, 见到他同岑护士又痴缠在一起,就告诉我了。”俏君道, “Victor之前被ICAC调查, 我不想在他低谷的时候离开这么残忍,谁知……早知今日, 当初他从ICAC脱身我就应该直接分手,现在就不会多受一次打击了。” “看开点, 好在不是要结婚或者结了婚才认清对方的真面目。” “你指的是江Sir同Man?唉,当初你说唐心背地里搞事,我都有小小不同意, 觉得感情的事就应该自己主动争取。但是现在我忽然觉得更理解Man一点,或者是因为自己也遭遇了背叛,所以转变了观念。”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周亦霏见俏君的情绪还算平稳,终于放了心。 第二天,去公司的路上,周亦霏停在一个报刊亭买报纸,顺口问了一句今天各家报纸的头条都有什么。 她本没指望报刊亭老板回答,谁知这老板自己就是个爱八卦的人士,新上的报纸杂志都会自己先大致浏览过一遍。 见有人问,老板便滔滔不绝地说起来:“哎呀,今天的头条全都是豪门秘闻。钱记海味铺的当家心脏病发入院,一众子女争产啦;唐朝千金大小姐插足好朋友感情啦;全港排行第三的超级市场昌隆大少夜会女明星啦;” “还有啊,前一阵很火的那个什么街的案子破了。对了,那个是叫黄石街来着,里面被杀死的那个人叫钱日安。我记得有一份杂志还写着钱日安同钱记海味铺的当家是一家人来着,都是姓钱的嘛,说不定是真的呢。” 周亦霏听来听去没听见关于江子山的什么报道,很快跟报刊亭老板告了辞,开车来到公司,先把报纸看了一遍。终于见到有一个豆腐块的稿子写了中区警署高级督察江子山左拥右抱一对好朋友,逼得女朋友铤而走险触犯法律。 她又上网搜了一遍,见网上虽然也有关于唐心、江子山、婉兰三人的新闻,却没几个人说婉兰、江子山,反而讨论唐朝的大小姐携百亿身家却暗恋好朋友未婚夫这件事的人多些。有人说她万事俱备只欠男人,底下纷纷猜测这个唐大小姐很缺爱,应该组队表白,万一呢?上百亿身家呀,能躺着吃一辈子。 看完有关唐心的新闻,周亦霏又搜索了黄石街钱日安以及钱记海味铺的消息,发现还真的有不少网友都在猜测钱日安是钱记当家人钱根的私生子,因为钱家就是一出活生生的《溏心风暴》嘛。 周亦霏正看得好笑时,婉兰来了。 她先结清了自己跟父亲两人的律师费用,踌躇片刻又道:“Eva,我想卖了房子。” 周亦霏大吃一惊:“卖房子?为什么?你不会是想离开香港这个伤心地?” 婉兰迟疑道:“我有过这个打算,不过要等我爹地出来。之前爹地叫我帮他的时候,提过想同我一起移民到外国去好好生活,我想帮他实现这个愿望。” “Man,我觉得你要好好考虑清楚。卖房子事小,移民事大。万一移民之后环境不合适,想再回来香港就难了。我记得伯父的身体不是很好,也是应该退休的年龄了。现在的情况是伯父的公司已经没了,而你暂时没有工作,你们两父女移民之后人生地不熟,就算拿着卖房子的钱也都是坐吃山空。”周亦霏劝道。 “我会同爹地再商量下的。” 周亦霏也迟疑了一阵才提起江子山:“师兄很后悔,他说只是被唐心感动了,中意的其实还是你。你会不会再给他机会?” 婉兰微笑起来:“昨天出了法庭之后,我同子山还有唐心一起到一间咖啡馆坐了一阵。” “你们谈了些什么?” “唐心向我道歉,说她是情不自禁。子山也都同我道歉,说他是被感动。” “你怎么说?” “我话,我原谅他们。”婉兰道,“当初我见到子山同唐心在一起,已经决定了成全他们,现在就不会翻旧账。” 周亦霏摇摇头:“就算原谅了,感觉始终都变了。” “是呀,”婉兰笑着点点头,“我可以同他们继续做朋友,但是……已经不是以前那种感觉了。” “不回头也好。虽然说情侣之间要同步,不能一个人一直进步而另一个人原地踏步,但是我仍然觉得你以前为了跟上师兄,付出的努力太多,这样很累。” “是呀,所以我现在轻松好多了。” 周亦霏正欲再开口,婉兰的电话响了。 她看了一眼道:“是芊芊。” 随即向周亦霏告一声罪接了起来:“芊芊,有什么事?哦,嗯?心脏病发了吗?正送来医院?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赶去医院。” 跟着婉兰挂上电话就要告辞,周亦霏只当芊芊出了事,忙问了出来。 婉兰略停了停:“不是芊芊,是曹先生。” “曹景添先生?”见婉兰点头,周亦霏也跟着站起身,“你没有车,我送你去医院。正好曹先生我也认识,就当去探望下他了。” 在车上婉兰向周亦霏说了曹景添跟自家的关系:“当初爹地同意我跟子山结婚,有曹先生劝说的功劳。爹地知道曹先生的女儿办仪式当天出事,后来就同曹先生商量让我认他做义父。这样我结婚的时候,义父就可以同爹地一起送我出嫁,就当是完成他送女出嫁的心愿。” “后来我取消婚礼,义父知道了还说只要我高兴,拣另外的人结婚都可以。再后来我同爹地出事被差馆拘留,芊芊在疗养院暂时帮手看着义父。今天的报纸上有登出我同子山还有唐心的事,义父看了报纸很生气,心脏病发作晕了。” 曹景添的亲生女儿选错了男人,认了个义女又选错了男人,也难怪他会被气到心脏病发作。周亦霏不免叹了口气,到处都是伤心人啊。 来到医院,曹景添已经被送到了手术室,芊芊正在外面守候。见周亦霏跟婉兰联袂而来,便微笑着站起身来:“Eva,有一阵不见了。” 周亦霏也笑道:“是呀,我到美国旅游了一阵。” 婉兰随即问曹景添的情况。 芊芊摇摇头:“看医生很紧张的样,我觉得可能情况不是太好。” 婉兰顿时难过起来:“都怪我不好。” 芊芊和周亦霏都开口劝她不要把别人的错误揽在自己身上。 等了一个多小时,手术室门口的灯终于灭了。 医生从手术室出来摘下口罩:“曹景添的家属在哪里?” 三人都赶过来,婉兰站在了前面:“我是曹景添的义女。请问我义父的病情怎么样?” “幸亏送来的及时,手术很成功。病人目前还没有苏醒,需要在加护病房观察后续情况。” 婉兰松了一口气:“多谢医生。” 在加护病房外面守了一阵,从护士那里得知曹景添至少要等晚上才能苏醒,婉兰便劝芊芊和周亦霏先离开:“我最近得闲,我留在这里守着就得了。你们都有自己的事,不如先去做事,等义父醒过来,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芊芊跟曹景添同在一间疗养院,又照顾过他一阵,算得上比较熟悉;周亦霏只是当初跟着师父一起为曹景添辩护,其实并没有过多相处,谈不上多熟。 因此,面对婉兰的提议,芊芊决定留下跟婉兰一起等,周亦霏却向两人告了辞回公司去了。 ☆、129 也是该她等不到曹景添苏醒, 还没到公司周亦霏便接到了周小柔的电话:“细妹,我今晚的班机回香港,你有没有时间接我机啊?” 周亦霏笑道:“就算没时间, 也都会挤出时间来接家姐你的机啦。雯雯怎么样?” “她呀, 玩得快疯了。本来星期日时装周结束, 我已经打算回香港了, 结果雯雯说,整日跟着我看show,都没有机会好好地玩下,求我留多几日。我索性报了一个团,带她来了个欧洲游。” “那雯雯真的要开心死了。” “开心就开心,不过累死人, 现在还在机场就困到睡着了。” “那就上了飞机继续睡, 家姐你也能趁机休息下。” “好, 我不同你讲了。记住,晚上七点到香港的班机, 莫迟到。” 挂了电话看看时间快到中午, 周亦霏便打算暂时不回公司,在附近找了一家餐厅吃完午饭再回去。 哪知一进了门, 却见霍伟聪跟唐心坐在一起说着什么。 周亦霏想了想,自己当初会插手这几个人的纠葛, 其实只是在意小师妹文婉兰会不会被欺负。现在婉兰已经认清了唐心好朋友面具下的真面目,想必不会再跟他们有什么瓜葛,剩下的就纯粹是别人的事了, 自己最好别掺和。 她特意选了一个离这两个人比较远的位置,谁知午餐送到才吃了两口,就见唐心起身离开,独留霍伟聪一人郁郁地坐着。 周亦霏忙低下头假装只顾着吃饭什么都没看见。不料霍伟聪却看见了她,主动过来打了个招呼:“周律师,一个人?” 周亦霏不得不抬起头来笑道:“这么巧啊,霍先生,你都来这里吃午餐?” 霍伟聪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我是约了心如过来,希望可以同她复合的。” “看样子谈的不是很好?” “约心如过来之前,我去差馆见过江督察。他话会继续追求他女朋友,不会同心如有发展,所以我才想可能有机会同心如复合。但是心如就觉得,江督察的女朋友不会再接受他,这样对她来讲也是一个机会,她都想把握住这个机会。”霍伟聪的话里难掩失落。 周亦霏真的对这几个人的纠葛有点厌烦了,完全是永不放弃变成死缠烂打的感觉。 她挑挑眉:“霍先生同我讲这些有什么目的?” “我……”霍伟聪纠结了一阵还是说出了来意,“我知道周律师你同江督察还有他女朋友是好朋友,我也知道他们两个对对方还有很深的感情。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劝下他们两个,莫因为一点小事而错过一个深爱的对象。”霍伟聪说着就低下了头,“对不起,但是只有这样,我同唐心才有机会。” 周亦霏坚决地摇摇头:“这些感情的事应该由他们自己来决定,我不方便插手。我知道霍先生可能对唐心感情很深,但是一个人本来就有权选择接受或者不接受其他人的感情。”说着又忍不住刺了霍伟聪一句,“我记得霍先生都有一位痴心的追求者,霍先生怎么没有想过接受那一份感情?” 双方就此不欢而散。 吃过午饭周亦霏便返回了公司。 陈锦蓉接到了律政署的邀请担任主控,控告林健谋杀罪、诬告陷害罪,与案件相关的另外六人也将被控告诬告陷害罪。 这跟陈锦蓉早先让律师楼接下给这几人辩护的打算有了冲突。 她略有些犹豫,帮律政署做事工资是定死的,不管要告几个人,只会算一单案子;而接辩护的话,一来律师费可以协商,赚的钱多一些;二来可以当做好几单案子,分给公司里的多个律师,惠及面广一些。 一时不能决断,陈锦蓉便叫周亦霏请来宋家齐一起商议。 宋家齐听完陈锦蓉的顾虑却只是闲闲地笑:“陈大状,这件事也不是没得谈的。” “愿闻其详。” “林健杀人栽赃证据确凿,又出钱收买酒老板娘给假口供,定罪是一定的;至于另外六名证人,那对医生护士情有可原,那个学生仔用脑过度一时冲动,他们三个有可能脱罪,其他三人却也都算得上有证有据罪有应得。而且,卖水果的阿婆跟酒老板娘家庭条件一般,能够付出的律师费有限;” “至于那个记者,他凭着那张照片得了奖之后的确多了不少工作机会赚了点钱,但是爆出为了成名故意撒谎之后,他的名声应该也都会一落千丈,以后再想赚钱都有点困难。能够给出的律师费都不坏太高;” “帮律政署做事可以保证至少令四个人入罪,成功的名声对公司很有帮助;但是接这几个人的辩护案回来除了赚到一点律师费——也没有少钱——之外,可能会因为打输官司连累公司声誉。” 陈锦蓉听完宋家齐的话,略一沉思就做出了决定:“那就接律政署这边。” 谁知宋家齐又笑道:“就算接了律政署这边的活,都不是不能赚到另外几个人的钱的。那个医生同护士,还有那个学生仔,陈大状可以同他们接触一下,再同法官商量,或者可以免予起诉呢。” 周亦霏听着宋家齐赤果果地暗示心中一凛,待他离开之后立刻向师父提醒。 陈锦蓉点点头:“我知道你的担心,不过宋大状的意思不是让那三个人出钱收买我或者法官。让他们三个免予起诉,即是说只需要控告四个人,在律师费定额的情况之下,控告的人越少,从每个人身上赚到的律师费就越高。而且,三个人免予起诉也等于少浪费点纳税人的钱,都算是赚了。” 周亦霏尴尬地笑笑:“是我忽略了。”不,也不只是忽略的问题,可能自己更多的是认为宋家齐是那种为了打赢官司不择手段的律师,看来以后还是要转变观念。 陈锦蓉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你对宋大状有误解?” 周亦霏喃喃道:“可能第一次同宋大状打交道,就是他抢了师父你的案子,所以一直都有点……” “你是说去年圣诞节唐朝的大小姐撞车那件事?我不是同你分析过了?一来撞车这件事有很多原因,二来宋大状当时是受了谢海超的拜托,还人情的。” 陈锦蓉叹口气:“我一早就告诉过你,宋大状是会踩灰色地带,但是他绝对不做违法的事。他爱惜羽毛、珍惜名声的程度还胜过我。你想下,刚才他劝我接律政署这边的邀请,是不是强调过赢了官司对公司的名声有好处?” 周亦霏这时再一想,刚才宋家齐劝师父的话好像真的一直在强调名声。 她略带惭愧地说:“我知道了师父,我一定会改的。” 下班之后,周亦霏便径直驱车前往机场接周小柔。路上还接到了婉兰的电话,说曹景添醒过来了,不过还很虚弱,会暂时留在医院继续观察。还说到徐飞去医院接走了芊芊。 周亦霏告诉婉兰自己赶着去机场接人,要等第二天有空了才能去医院探望曹先生,叫她帮自己跟曹先生打个招呼。 “我已经同义父讲过你都有来看他,义父还叫我多谢你。还有一件事,”婉兰迟疑了一阵还是没把什么事说出来,“Eva,你先去接Rose姐姐的飞机,其他的事等你得闲了我再讲给你听。” 挂了电话,周亦霏不由猜测起婉兰想说的是什么事来。 她想到中午在餐厅遇见霍伟聪跟唐心的事,再想到徐飞去医院接芊芊,那说不定同在一间差馆的江子山也一起过去,可能见到婉兰并且表达了复合的意愿。 周亦霏立刻有了推论:难道婉兰要跟自己说的事跟江子山有关?不然为什么犹犹豫豫的?她知道自己对江子山背叛跟她的感情这件事很不满,所以不敢告诉自己她又跟江子山搅在一起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还真觉得有点恶心。 而且,先前为了婉兰的官司,自己费劲巴喇地折腾江子山跟唐心,不是成了恶人了? 一路猜测,周亦霏赶到机场时正好七点,急忙赶到赶到机场出口处,不想先看见了杨光:“杨光,你在这里做什么?” “在机场出口通道当然是要接机啦。”杨光笑呵呵地说,“你都是来接你家姐的?” “你怎么知道的?” “我弟弟回来香港没几天又飞去法国陪他那个Joyce了,后来还跟你家姐Rose一起报团周游了欧洲。”杨光解释起来,“说买了很多衫、很多礼物,叫我来接机帮手搬东西。” “那就一起等。”周亦霏笑道。 “啊,对了,我今天看到报纸,你好似又赢了一单case对?就是你叫我帮忙去家具店调查的那件案?”既然一起等人,杨光便找到话题开始闲聊,“我看你都可以做我的下一个偶像了。” 这时几个身着飞行员制服的人经过大厅,两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杨光,这种飞行员制服如果穿在你身上,一定帅气过刚才那位飞行员。”周亦霏言笑晏晏道,“到时我都可以封你做偶像。” ☆、130 杨光忽然凑到周亦霏跟前, 很认真地问:“Eva,你真的觉得我应该做飞行员?” 不得不说杨光的皮相很不错,认真起来的样子更是魅力十足, 说话的声音又充满磁性。当他的说话声在周亦霏耳边响起的一刹那, 她忽然觉得心跳漏了半拍, 脸上也有点热喇喇起来, 嘴上也很诚实地答道:“是呀,真的好帅的。” 杨光愈发认真:“那你觉得,如果我现在从差馆辞职,投考飞行员,会不会通过?” 杨光的身体凑得很近,又仗着身高优势有点居高临下的意味, 周亦霏面对他竟有一种恍惚的压迫感, 不由自主又诚实地回答了:“应该可以通过。” “哈哈, 多谢你这么欣赏我。”杨光忽然开怀大笑起来,“可惜我很中意现在的状态, 不会去做那么麻烦的事。”他跟周亦霏拉开了一点距离, “其实我平时上班之余有在玩赛车的。对了,我下个礼拜在珠海有一场比赛, 不知你有没有兴趣去看下?” 周亦霏还没从刚才的恍惚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点头应下:“有兴趣。” “那就预你一份了哦。” “好。” 说定了这件事之后, 两人之间忽然有一阵沉默。幸好班机到了香港,该等的人下了飞机都出来了。 周小柔牵着雯雯的手、杨孝武和Joyce每人推了一辆行李车,四人一起出来。 杨光早早看见了几人, 遂大力挥手:“阿武,这边。” 杨孝武循声看过来,一眼瞥见跟杨光站在一起的周亦霏,便扭过头笑着对Joyce和周小柔说了一句什么。两个女人随即也看了过来,雯雯更是高兴地喊着“表姨”。 几人汇合到一处,热热闹闹地互相打了招呼,又一起往停车场去。 周亦霏左看右看,诧异地问道:“家姐,你的行李呢?” Joyce在一边笑道:“我推的这架行李车就是Rose的行李了。” 周亦霏忙要去接过来推着,被杨光抢了过去:“这些粗笨活交给男人做就得了。” 周亦霏也不推辞,倒是小声问了姐姐怎么能心安理得地让Joyce帮她推行李。 谁知又被Joyce听见,抢着回答了:“Rose说有一整个系列的构思,会尽快做出成品,并且请我做她的专属模特。我已经答应了,所以现在是Rose手下的员工了。员工帮老板推行李车都好正常的,哦?Jackie?” 杨孝武仍是一副“女朋友说的都好,女朋友说的都对”的模样:“是呀是呀。男朋友给女朋友推行李车更正常,是不是呀?” “那就多谢你了哦。”Joyce大大方方地亲了杨孝武一口,“够不够?” 杨孝武红了脸:“有小朋友在的嘛……” 周小柔早在发觉这两人又有当众秀的苗头时就拉着雯雯让她给表姨讲旅游的见闻了,此刻听到杨孝武的话不由飞了个白眼过去:欧洲游的时候雯雯也一直在,那时也没见你这么羞涩过啊。 杨孝武大约也发觉了这一点,很快便转移了话题:“三哥,你同Eva一起来接机啊?” “是呀。” “是谁开车过来的?” “都有驾车。怎么?怕装不下你的行李啊?”杨光开玩笑道。 “三哥你都有点过分哦,你们一起过来你还叫Eva自己开车?” 周亦霏听出了杨孝武似乎误会了什么,忙解释道:“我到了机场之后才遇到杨光的,不是约好一起过来,凑巧而已。” 谁知周小柔和Joyce都朝着周亦霏看过来,周小柔还作出一副“我信你的话才怪”的样:“凑巧?就当是凑巧。” 百口莫辩,周亦霏默默地住了嘴。 周亦霏开车载着周小柔母女,杨光开车载着杨孝武、Joyce,两辆车一前一后地沿着大道从机场出来。 车到半途却被交警拦了下来:“小姐,身份证、驾照看一下。” 周亦霏拿出身份证和驾照递给交警。 交警查过证件没有问题,递还给周亦霏,又向周小柔要过证件看了,之后看看在睡觉的布家雯:“这位小朋友是?” 周小柔答是自己女儿,还拿出护照交给交警。 交警又仔细查过无误才还给周小柔:“对不起,打扰了。” 周亦霏问道:“出了什么事?” “接到上头通知,内地有一个小朋友被人绑票,根据线报可能会搭飞机来香港。”交警简单地说。 这时跟在后面的杨光下了车走过来拿出自己的证件给交警看,又指指车里的人:“他们是我的朋友,没事?” 交警看到杨光也是警察,忙把事情简单介绍了一下:“对不起师兄,打扰你的朋友了。” 这时开往机场的方向拦住了一辆高级房车,司机竟然拿不出驾照!交警当即命令司机下车接受检查,谁知那个司机磨磨蹭蹭地不肯下车。 正在说话的交警立刻放下这边跑过去,杨光只来得及跟周亦霏说了一句“没事了”就也跟着跑过去。 周亦霏不好这时离开,便好奇地打量起对面那辆高级房车来,不料越看越觉得眼熟,像是最近在哪儿见过一样。 房车里的司机被揪了出来,却是唐心。 周亦霏也终于想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这辆房车:昨天给婉兰的案子作证的那名的士司机的行车记录仪里。 唐心被戴上了手铐。 周亦霏犹豫了一下,向周小柔说了一声,也下了车走过来。杨光看见她便笑着解释:“这位小姐没带身份证,也没有驾照,我们怀疑她跟那单儿童绑票案有关,准备带回去协助调查。” 唐心见到周亦霏高兴地喊了一声:“Eva!” 杨光和交警一齐朝周亦霏看过来:“你认识她?” 周亦霏解释道:“这位是唐朝的董事长唐心如,应该同绑票案无关。” “唐朝的大小姐哇,”杨光转向交警,“那她同绑票案应该就没有关系了。” 这时杨孝武和Joyce也联袂而来,都跟唐心打了招呼。 嗯?杨孝武认识唐心,杨光不认识?周亦霏疑惑地看向杨光。 杨光转过头去不看周亦霏,正好交警有点为难地跟他说:“就算这位小姐同绑票案无关,但是她无证驾驶都应该被带回去接受调查的。” 唐心不欲交警为难,提出请周亦霏担任自己的代表律师陪自己一齐去警局。 周亦霏却为难了:“唐心,我不是不想帮你,但是,”她回身指指自己的车,“我家姐和我外甥女刚刚从欧洲回来,我要送她们回家。不如这样,我帮你call宋大状好不好?之前帮你打过官司的那位宋大状。” “都好,多谢你了Eva。” 打了电话给宋家齐,他承诺会尽快赶去警局后,周亦霏又看向唐心:“要不要再帮你叫个朋友陪你一起?” 唐心沉默了一下,苦笑道:“不知Man还会不会当我是朋友呢?” “Man的话,现在应该在医院。”周亦霏道,“原定要参加她婚礼的一位老人家心脏病发,Man在医院照顾他。” 唐心再度沉默,最后让周亦霏帮忙叫霍伟聪过来:“其他人……已经不适合叫了。” 霍伟聪在电话里多问了几句现场的情况后才说:“我到差馆去见心如。” 交警分出了人手带唐心回警局,她的房车也被带回去了。 几人向其余还需要值守的交警告了辞,往车这边走。 杨光特意走在周亦霏身边向她解释:“之前不是告诉过你我不是杨家的孩子?所以那些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