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九点前。 (2)
小周,Alex说的应该就是真相了。不过你没有徇私,律师公会查清楚之后你就没事了。”李律师听完宋家齐的话便来安慰周亦霏。 宋家齐又在一边说:“明天上庭,今天才举报让你不能出庭,陈大状就要临时再找助手。临时找来的助手对案件的情况怎么都不如你了解,刘律师就有可乘之机了。刘律师的目的并不是要把你怎么样,只是不想让你再参与这件案子,所以到最后你肯定不会有事的。” 笑着向两人道了谢,几人分开各自回了办公室,周亦霏这才沉下脸来:前几天师父说应该对每一件案子都全力以赴的时候,自己还有点不服气,可谁知一转眼的功夫自己的脸就被打得生疼。 这个张律师举报的所谓“徇私”,纯粹是因为自己没有传召心理科医生上庭作证。而那也的确是自己当时在庭上被洛伟基承认错误的样子打动了,觉得既然已经提前达到了教育人的目的,就不需要多此一举了。而且根据洛伟基在庭上的表现,就算自己传召了心理医生出庭,洛伟基最后也可能得到跟现在一样的判决。 但是那只是如果,自己没有传召证人,洛伟基得到了轻判,那就是自己的失误。 想通之后,周亦霏决定以后的案子哪怕再小,也要把所有该做的都做足。 虽然不能上庭,第二天周亦霏还是到法庭去了。她准备在旁听席上看师父打这场官司,顺便领略一下刘律师的不择手段,同时也学习学习师父的应对。 开庭之后,先由警方的人介绍案情,周亦霏看到警方派出来的是凌倩儿。她在陈锦蓉的询问下把整件案子从头到尾讲诉了一遍,并点明了徐婉芳在抓捕江永建过程中的作用。 轮到刘律师盘问证人时,他只问了两个问题:“警方所查到的我的当事人侵犯过的人,徐婉芳是不是其中的一个?” “是。”凌倩儿答道。 “徐婉芳配合警方抓捕我的当事人的过程中,警方有没有支付劳务费?” “没有,徐婉芳帮助警方是抱着要将罪犯绳之以法的信念,纯粹出于义务。”凌倩儿一听刘律师有把节奏带向“徐婉芳收钱做证”的方向,立刻出言申明。 接着是法证人员黎正民出庭作证,他主要说明了从多名受害者体内提取到的嫌犯DNA跟被告的DNA比对结果完全一致。 轮到刘律师盘问证人时,他又提了几个跟案子关联并不紧密的问题:“黎先生,请问你从事DNA比对工作有多长时间了?” “五年。” “五年,那么警方指控我的当事人在六年前所犯下的案子中的DNA检测工作并不是由你来完成的,是不是?” “是,但是……” 刘律师不等他说出后半句话就直接继续提问:“黎先生,根据你的专业知识,请你告诉大家,男人同女人发生性行为之后,遗留在女人体内的DNA有没有办法去除?” “有办法。性行为之后洗澡。” 刘律师转向陪审席向众人说明:“根据警方的记录,本案的八名受害者除了林安妮被人发现当场报警之外,其他七名受害者都是回家之后再由家人陪同前往警局报警的。心理专家认为,一个女性在被人强歼之后会觉得自己好脏,会第一时间洗澡,想洗掉身上的脏东西。”他说完之后又转向黎正民,“警方的记录里面没有提到这七名受害者洗过澡,那么这些DNA的采集……” 黎正民迅速地说道:“我们采集到的DNA有一部分是从受害者所提供的衣物上提取的。” “衣物~”刘律师拖长了声音,“黎先生,如果一件衣物上沾有一个人的DNA,第二个人接触这件衣物的时候,有没有可能带走这部分DNA再把它传给第三个人?” “嗯……有这个可能,不过……” 刘律师再次打断了他的话:“既然有这个可能,警方从受害者所提供的衣物上提取到的我的当事人的DNA就有可能是间接转移的,是不是?” “……不是,”黎正民咬了咬牙,“受害者所提供的衣物主要是她们的底裤,我们是从底裤的精斑上提取到的DNA。” “底裤也是衣物,也有可能被污染,在无意中沾染到我当事人的DNA,是不是?” 黎正民正要回答,法庭的门突然开了,一个法庭工作人员向法官鞠了个躬,快步跑到陈锦蓉跟前,小声跟她说了些什么,之后又离开了。 周亦霏注意到师父的脸色沉了一瞬,很快就恢复了,不禁暗暗猜测起会是什么事来。 庭审继续,黎正民解释了一下精斑不可能是间接污染得来,刘律师的算盘落空,不得不放弃这条路。 黎正民退出法庭之后,陈锦蓉起身道:“法官大人,控方刚刚得到消息,原定出庭作证的控方证人徐婉芳突发腹痛被送去医院,暂时不能出庭作证,恳请法官先传召其他证人。” “本席批准控方的请求,准许徐婉芳下一次庭审再出庭作证。”法官点点头,又对刘律师说,“辩方律师,你可以开始传召辩方证人了。” ☆、230 刘律师先传召的是江永建所供职的银行的行长柳先生。 “柳先生, 请问你认不认识被告?” “认识。” “请你讲出你们之间的关系。” “十三年前我在这间银行做办公室主任,被告江永建是我召进银行的职员。一直到现在我升做行长,而江永建坐了我当年的位。” “也就是说, 你跟被告一直为同一间银行服务, 共事了十三年?” “是。” “那么你对被告的工作表现一定很了解了?” “那是当然。阿建做事勤力, 又认真肯上进。本来在银行的职位只是一个普通柜员, 如果没有大的贡献的话,可能一世都是这个位。但是阿建利用私人时间充电,拿到了会计证转作了会计。之后又凭借个人的努力慢慢升职到办公室主任。” “就你对被告的了解,你认为他会不会犯下连环强歼案?” “反对!法官大人,我反对辩方律师诱导证人做出猜测性的回答。”陈锦蓉迅速起身。 “反对有效,证人不必回答这个问题。” 刘律师立刻换了个问题继续提问:“柳先生, 请问你认不认识被告的太太?” “我认识江太。江太也都是我们银行的职员, 十年前入职的。” “被告跟他太太结婚已经十年, 而江太也是十年前入职,也即是她一入职就结婚了?” “是。” “请问银行方面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柳行长严肃地表示我们银行男女平等, 绝对不会因为女职员可能要休产假影响到工作这种原因就不录取女职员, 也不会干涉职员的婚姻自由。 旁听席上因为他这番表态起了一阵骚动,直到法官敲响法槌才平静下来。 “柳先生, 除了上班时间,你跟被告有没有在其他时间接触过?” “有。我们银行跟几家大公司有来往, 有时候那些公司举办酒会之类的也会邀请我们银行的人参加。另外我们银行自己也会举办一些庆典年会,我和我太太跟阿建江太也都一起出席过。有时候阿建江太周末或者假日旅游,会邀请我们夫妻结伴旅游。” “在这些接触中, 你认为被告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工作上,阿建是一个好职员;生活中,阿建是一个好丈夫、好爸爸。老实说,我太太非常羡慕江太,因为对比我的粗枝大叶,阿建对江太的照顾简直细致入微。” “你跟被告的接触过程中,有没有发现他有异于常人的情绪或者行为或者其他表现?” 柳行长皱着眉头思考了好一阵才说:“要说异于常人这一点,阿建的确是有的,不过不是什么怪异的行为。我们银行旧年召了一个留学德国的金融人才,这个职员向我们介绍了一个德国的节目,叫《Super Brain》,里面有一个挑战项目是人脸识别,阿建比电视上的演员还要早识别出来。那个德国留学的职员说,阿建的眼可能在人脸识别方面厉害过电脑。” “法官大人,被告在人脸识别方面的厉害之处言语中不足以体现,为了给各位陪审员有一个直观的认识,我在这里恳请法官大人准许在法庭上展示一个小游戏。” “控方律师,你对辩方律师的申请有没有意见?”法官问陈锦蓉。 “法官大人,我没有意见。”陈锦蓉道。 “本席批准辩方律师在法庭上展示人脸识别小游戏。” 刘律师的助手把一只U盘交给法庭的工作人员,很快就在法庭一侧的大屏幕上出现了小游戏的名字《韩国小姐连连看》。 “哇”的声音随着小游戏的打开在法庭里此起彼伏,只见大屏幕上那一张张韩国小姐的脸都极其相似,想要在规定时间内找出一样的还真是不容易。 展示完毕,刘律师便示意自己没有问题要问柳先生了。轮到陈锦蓉盘问证人,她没有打算提问,于是这位银行行长柳先生便结束了证人之旅离开了法庭。 刘律师正要再申请传召下一名证人,法官却宣布休庭到下午一点钟再审。 周亦霏跟着陈锦蓉、孙律师去了餐厅,低声问:“师父,刘律师要展示的那个小游戏跟案子关系不大,为什么不反对?” “这个案子的受害者脸部骨骼相似还是你向警方提供的线索,怎么现在反倒是你不明白刘律师提出这个人脸识别游戏的用意了?”陈锦蓉笑道。 周亦霏愣了。 孙律师在一边打圆场:“小周还是年轻,又被人给举报徇私,是不是心里压力很大?” 陈锦蓉便一脸慈祥地笑看着徒弟脸色果真难看起来:“你呀。打官司其实跟辩论有点相似,除了要坚持自己的立场之外,也要从对方的言论里面挑出漏洞,再针对这些漏洞进行反驳。明天30号正好是中秋,有休假,后天是内地国庆,有三天假期。这几天你好好歇歇,也好好想想以后应该怎么做。” “我知道了,师父。” 下午开庭之后,刘律师先传召了一位电脑专家洪博士,他是带着自己的手提电脑来的。 “Dr洪,请你用电脑展示一下被告跟他妻子以及本案八名受害人的相似点。” 洪博士把手提电脑接在大屏幕上,显示出自己正在使用的软件:“这个软件的作用是扫描人脸,提取脸部特征,形成十几处关键点的电脑人脸。”他一边说一边将江永建二十岁时的照片调取出来放在屏幕左边,同时启动软件在江永建脸上标记出了特征点,在屏幕右侧上方形成了一副电脑人脸。 “这个电脑软件捕捉到的这些特征点并不标记出绝对的骨骼大小,而是展示各种骨骼之间的比例。”他又调出了江太太二十岁时的照片,同样扫描后形成了一副电脑人脸,之后将两副电脑人脸进行了对比,“这两个人的外貌并不一样,你们可以看到从这两幅电脑人脸上看到,他们的脸部骨骼比例是一致的。例如这边,”他用鼠标指向鼻梁跟额头的位置,“鼻骨跟额骨高度的比例一样。” 洪博士又接连展现了八名受害者在受到侵害时的年纪的照片,电脑扫描结果显示她们跟江永建和江太太的脸部骨骼比例完全一致:“人的脸有大有小,鼻梁有高有低,额头有饱满不饱满,主要就是因为脸部骨骼比例不同。但是这十个人在二十岁左右时候,脸部骨骼的比例是一样的。” 电脑专家之后,刘律师又要求传召一名心理医生,周亦霏惊讶地发现走进法庭的居然是钟学心。 她镇定自若地坐上了证人席。 “钟医生,请问你从事的是什么工作?” “我在西九龙法医部供职了十几年,几个月之前离职,现在在仁爱医院做心理医生。” “请问你在西九龙法医部供职期间,有没有接触过用一副头骨复原人脸的案子?” “有。” “请你解释一下头骨复原人脸的原理。” “有关机构对人的面部软组织厚度进行过大量统计性测量。测量的标志点统一包括发际、眉间、鼻根上唇根部、人中、颏唇沟、颏隆凸、颏下、眉中央、眶缘下点、下颌下缘、颧弓上缘、下颌升支及下颌角。又参考了性别、年龄、种族等差异,形成了面部软组织厚度参数。这个参数决定了容貌的大致轮廓,随后再加上五官形态及位置与颅骨形态间的关系。颅面复原技术就是以此为基础建立的。” “也就是说,根据头骨可以大致上判断出头骨所属人类生前的性别、年龄、种族,是不是?” “是。” “反过来是不是同样能成立?” 钟学心笑了:“这一点不太好说。我们见到一个人,首先注意到的就是这个人的面部,那么对于这个人的性别、年龄、种族能直接从外貌上得到大致上的判断。” “那我换个方式来问,如果有人说可以不经过扫描直接由一个人的脸看到他脸下的骨骼,你觉得可不可信?” “可信。这种天生的技能虽然少见,但是的确是存在的。” “请你从心理学角度阐述一下这种人在生活中发现到跟自己脸部骨骼比例相似的人会有什么感觉。” “反对!”陈锦蓉立刻起身,“法官大人,被告发现跟自己脸部骨骼相似的人跟他是不是能透过皮相看到骨骼完全无关!” “反对有效,证人无须回答这个问题。”法官道。 刘律师耸耸肩:“法官大人,我没有其它问题了。” 陈锦蓉还是没有提问,钟学心离开之后,陈锦蓉才表示徐婉芳的身体没有问题,她已经回到了法庭,可以出庭作证。 法官同意了传召徐婉芳。她是控方证人,由陈锦蓉先行盘问。 陈锦蓉的问题都是围绕着徐婉芳是怎么帮警方引出江永建来的。 轮到刘律师提问时,他一开始的问题听起来跟案子好像没有什么关系:“徐小姐,请问你今年多大了?” ☆、231 “我今年十九岁。” “在本月7号, 警队的谈判小组有过一次出警记录,你知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出警的?” 徐婉芳低下了头:“我知道,是……我自杀, 谈判小组的人跟我谈判, 救下了我。” “你为什么要自杀?” “我……三个月前被人强歼, 月初发现我有了孩子, 我前男友阿荣叫我打胎,不然就要跟我分手。我觉得生无可恋,就想自杀了。” “你采取的是什么自杀方式?” “我爬上我家大厦的顶层,想跳楼。” “你是在什么情况之下爬上顶楼准备跳楼的?” “我……我跟阿荣通完电话,他说我不打胎就分手,跟着就挂了电话。我很伤心, 就从家里冲出去跑到楼顶去了。” “当时你家里有没有其他人?” “我爹地在另一间房睡觉, 我打电话是在客厅打的, 可能他听到我讲电话了。” “你上到楼顶之后,你父亲才跟了上来。你父亲劝你不要跳楼无果, 这才报警, 之后警察跟谈判专家相继赶到。你记不记得这段时间有多长?” “我……我不记得了,我没有留意时间。” “我提醒你一下。根据通讯公司提供的资料, 你跟你的男朋友9月7号上午9点47分通电话,通话时长3分58秒。也就是说, 你男朋友挂电话的时间大约在9点51分。根据警方的记录,你父亲报警求救的电话是在当天上午的10点32分21秒打进警局的,中间有41分钟的空白时间。” “警方接到报警电话之后, 即刻call了附近的巡逻警员赶到现场,第一个警员赶到现场的时间是你父亲报警后的3分钟。第一个赶到现场的警员原本是在街上巡逻的,他接到警局的call,赶到你家大厦,再搭乘电梯到顶楼,一共花费了3分钟。由此可见,你跟前男友通完电话从家里上到楼顶需要的时间不会超过3分钟。” “也就是说,你上到楼顶准备跳楼自杀,到你父亲报警求助,这期间有差不多38分钟的时间。”刘律师的声音冷淡而严苛,“一个真正想跳楼自杀的人,怎么会在跳楼之前花费这么长的时间去伤心?” 徐婉芳有点难过地低下了头:“我……我当时真的好伤心,真心想自杀的;但是……我又觉得,如果死了,以后都见不到阿荣,见不到我爹地……” 刘律师一点都没被她的伤心打动:“法官大人,各位陪审员,根据警队谈判小组的记录,上个月谈判小组也是接到一个报警说有人要跳楼自杀,谈判员赶到现场的时候人已经死了。” 他说完这句话又转向徐婉芳:“如果你真的是想自杀的话,就算有谈判专家出面都没用。你之所以能够被谈判专家救下来,是因为你根本就不想真的自杀!你只是用自杀做手段,胁迫你的男朋友答应你留下腹中的胎儿!是不是?” 徐婉芳低下头啜泣起来。 陈锦蓉站了起来:“反对辩方律师一直向证人询问与本案无关的问题。” “法官大人,根据证人给警方的记录,她肚子里面的孩子就是我当事人的,所以证人因为要不要打胎而自杀这件事绝对与本案有关!” 法官沉思了一会儿,驳回了陈锦蓉的反对:“反对无效。不过证人自杀与否与本案的关系不够紧密,辩方律师,请你尽快进入正题。” 刘律师嘴角微微上挑了一下很快又平静下来:“徐小姐,自杀事件后来是怎么收场的?” “我……我跟阿荣分了手。” “你的意思是你为了要这个孩子,选择了不要男朋友。是不是?” “是。” “也就是说,你对这个孩子的爱超过了对你男朋友,是不是?” 徐婉芳考虑一会儿就点点头:“可以这么说。” “徐小姐,请问你跟你男朋友交往了多久?” “三年。” “你们交往三年,有没有发生过性行为?” 徐婉芳红着脸摇了摇头:“没有。” “为什么?” “阿荣说,想把我们的第一次留到结婚的时候。” “跟阿荣交往之前,你有没有交过其他男朋友?” “没有。” “也就是说,我的当事人是你的第一个男人,对不对?” 徐婉芳又低下头抹起泪来,周亦霏看到旁听席上一个中年男子也低头掩面。 “法官大人,我要求证人回答我的问题。”刘律师道。 法官面无表情:“证人,请你回答问题。” 徐婉芳低低地答了一声:“是。” “徐小姐,根据你报警的时候警方的记录,你是被人从背后用药物迷昏带走的。你之前没有同男人发生过性行为,案发的时候又是昏迷的,当你醒来之后是怎么知道自己被人侵犯了的?”刘律师问道。 “我……我下shen很痛,有血迹,……” “下shen痛,有血迹,好似很多痛经的女人都会有这种情况哦。你是怎么知道不是痛经,而是被人侵犯了的?” “我……我……”徐婉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种问题,只得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陈锦蓉。 旁听席上的中年男子忽地站起身来指着刘律师喊起来:“你这个人渣!我女儿被人侵犯了,她是受害者,你怎么能……” 刘律师对中年男子的指责几乎是充耳不闻:“徐小姐,请问你怎么知道你下shen痛、有血迹不是痛经而是被人侵犯了的?” “人渣!你不是人!”中年男子继续咆哮,终于被法官以扰乱法庭的名义轰了出去。 徐婉芳流泪归流泪,居然还能撑得住回答了问题:“我妈咪有教过我。” “哦~”刘律师变换了语调,又拖长了声音,让这简单的一个字变得暧昧不已。“根据有关的调查,女人对自己的第一个男人总是感情复杂的。”刘律师轻笑道,“徐小姐,请问你对我的当事人有什么感觉?” 徐婉芳一下子抬起头来:“我好憎他!” “不对!”刘律师的态度忽而变得正经起来,“女人憎恨一个男人的时候,是不会愿意帮他生孩子的。但是徐小姐你宁肯用自杀来威胁你交往了三年的男友都不肯打掉这个孩子,甚至乎在威胁失败后你为了能留下孩子选择了跟你男友分手。你这么爱这个孩子,对孩子的父亲恐怕没有憎恨而是也很有爱意?” 徐婉芳摇头哭喊起来:“不是!不是!不是这样的!我只是觉得孩子是无辜的,我要尽做妈妈的责任,保护自己的孩子!” “法官大人,证人现在的情绪很激动,我申请暂时休庭。”陈锦蓉道。 法官点点头:“休庭十分钟。” 陈锦蓉跟孙律师带着徐婉芳来到法庭外面,周亦霏也从旁听席上下来跟了出来。 徐婉芳的父亲被赶出法庭之后就在门外,见到女儿哭着出来,立刻过来抓住她:“阿芳,我一早就说过叫你不要出来作证……现在看你这样,我做爹地的都替你难过……” 徐婉芳事前就被陈锦蓉提醒过,辩方律师的问题会让她很难堪,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的她只流了一会儿泪就止住了:“爹地,那个人做了这么多坏事,应该受到惩罚。如果人人都怕被人说不敢出来作证,不是就让他逍遥法外了?” “唉。”徐父对着女儿只有长叹了。 陈锦蓉却有了恻隐之心:“阿芳,如果你现在退出,我可以另作安排。” 徐婉芳却坚定得很:“我没事,我可以继续出庭作证,让侵犯我的人等到应有的惩罚。” 十分钟时间到,几人回到法庭,案子继续审理。周亦霏看着刘律师丝毫羞愧也没有的样子,终于意识到所谓的“为了赢官司不择手段”究竟能残酷到什么地步了。她长舒一口气,明白自己以后想在律师这条路上走得长远需要付出很多。 “徐小姐,你帮警方诱捕我的当事人,警方有没有向你提供支持,例如金钱?” 徐婉芳摇摇头:“没有。” “其他方面呢?有没有类似于抓到犯人之后给你补偿之类的承诺?” “没有。” “警方请你诱捕我的当事人的时候,你知不知道他就是警方怀疑的强歼犯?” “知道。” “也就是说,你是在完全没有任何酬劳、任何好处,又清楚知道我的当事人就是四个月前强歼你的人的情况之下,作为警方的诱饵出现在我当事人的面前的?” “是。” “请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想抓住犯人,让他受到法律的惩罚。” “不见得?”刘律师又轻笑起来,“徐小姐,四个月前你被强歼之后,到你发现怀孕跟你男朋友闹分手,这段期间你们俩的关系怎么样?” 徐婉芳想了想回答道:“阿荣不介意我被强歼,一直在我身边安慰我。不过他发现我有了孩子之后叫我打掉孩子,我们才有了分歧最终分手的。” “那么这段期间你们有没有发生过性行为?” “……没有。” “为什么?之前是想把你们的第一次留到结婚的时候,但是你已经没了第一次了,阿荣为什么还不跟你发生性行为?作为交往了三年的男女朋友,你不觉得这一点不太正常吗?” ☆、232 “阿荣尊重我……” 刘律师嗤笑一声:“徐小姐, 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男人对女人的尊重就是想跟她发生性行为?” 陈锦蓉沉着地站起身:“反对辩方律师发表对女性有侮辱性的言论。” “反对有效,证人不必回答这个问题。辩方律师, 法庭是一个严肃的地方, 请你认真点。”法官道。 “我为我的不当言行向法庭道歉。”刘律师一脸一本正经地鞠了个躬, 但是他接下来提的问题让法庭上的人都明白, 其实他一点都没觉得自己这个言行有什么不当之处,“徐小姐,你有没有怀疑过,你男朋友可能是性功能有问题,所以才会跟你交往三年都没有同你发生关系?” 徐婉芳的表情至少在周亦霏看来是有点不知所措的:“我不知道……” “但是徐小姐你刚才说,你母亲已经教导过你男女之间的事了, 说明在你父母的眼里你跟你男朋友应该会有这方面的事情发生, 为什么没有发生呢?”刘律师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 “反对辩方律师一再纠结与案情无关的细枝末节。”陈锦蓉起身道。 刘律师不等法官说什么就抢着解释:“法官大人, 证人在较早之前已经承认我的当事人是她第一个男人,而证人之前有稳定交往三年的男朋友, 三年的感情基础却没有亲密关系发生, 这种情况非常罕见,其中一定有某种原因。而这种原因很有可能就是造成证人对我的当事人和她男朋友态度不同的根源。所以我的问题与本案是绝对有关的。” 法官思考了一下, 还是同意了陈锦蓉的反驳:“辩方律师,虽然你极力想要说明证人对本案的被告怀有别样的感情, 但是有没有别样的感情不是被告侵犯证人的借口。所以本席宣布控方律师的反对有效,证人无须回答这个问题。” 刘律师立刻又换了问题:“徐小姐,你接受警方的邀请诱捕我的当事人, 是不是出于想跟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再来一次亲密接触的心思?” “不是!”徐婉芳道。 刘律师却发起了连环问: “在我当事人同你发生关系之前,你从来没有尝试过男女之乐,所以你心里面对自己的第一个男人有一种独特的感觉,是不是?” “正是出于这种感觉,你才会在知道自己怀孕的时候坚持要留下肚子里的孩子,因为你想籍此跟我当事人有一点关联,是不是?” “你对我当事人有了不一样的感觉,又怀了我当事人的孩子,却不知道我当事人是谁,所以警方提出要你诱捕我当事人的时候,你直接答应了下来,因为你不想让你的孩子不知道父亲是谁,是不是?” 一连三个刁钻的问题抛出,徐婉芳呆愣在证人席上说不出话。陈锦蓉表示反对后,法官同意证人不回答这几个问题,可是徐婉芳的状态一直没有再恢复过来,不得不暂时退出了证人席位,法官看看时间不早,便宣布休庭到10月5号再审。 回到律师楼,周亦霏向陈锦蓉承认了错误:“师父,一直以来我都自认聪明,再加上拿到律师牌之后打的几次官司都赢了,不知不觉间就自满起来,忽略了对手也都是有着丰富经验的大律师。” “你现在看清楚就好了。”陈锦蓉笑道,“你看下你,原来一直在上学,大学毕业去英国留学,到现在为止参加工作才不到一年时间,拿到拍照更是不足半年,却已经打起凶杀案来了。你太急于证明自己能行,从学校出来之后并没有积攒多少经验,所以才会轻易中对手律师的计策。” “对不起师父,因为我上学的时间太长,以前的同学已经工作了很多年,现在已经拥有了稳定的工作同丰富的生活。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我的确可能面对这种情况有点着急了,所以才……”周亦霏一边说一边低下了头。 陈锦蓉笑着让徒弟抬起头来:“不过你这种新手律师也有一个好处。像之前你打的那单凶杀案,你知道那场官司打不打结果都是差不多的,但是你出于想让被告认清自己的错误以及警醒世人的目的,必须要打这场官司,这是你的优点,因为有经验的律师可能仅仅是出于‘不浪费纳税人的钱’就接受辩方律师的意见,给被告承认误杀。” “但是那样一来,世人就不能从这件案子中得到教训,甚至被告也不可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所以我们做律师的也不能只是想着省事、省钱,总要让法律发挥本应有的作用。如果你的用意是好的,行事又没有违反法律规定,那么只要坚持这个原则,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事都不是什么坏事。” 周亦霏稍稍脸红:“师父,其实我没有你说的这么……好。洛伟基那件案子,张律师来找我说给洛伟基承认误杀的时候,接不接受我本来是在两可之间的。不过后来去见邱先生,又觉得他对妻子的死太不在乎,对凶手也太大度。我有部分原因是想替邱太出一口气才赌气一定要打那场官司的。” “不能全看方便,也不能全凭意气,你要把握好这个度。” “我知道了师父。” 陈锦蓉又提起了刘律师:“之前你打包租婆那件案子遇到刘律师的时候,已经认识到他善于从男女关系上挑刺,而这种手段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不止他一个人善用。因为人是有羞耻心的,被人在男女关系上怀疑到的时候会非常容易受到刺激,从而方寸大乱。陪审员把这些行为看在眼里,就很有可能怀疑这个人的人品,这个人所说的话的可信度就会降低,最终会影响到陪审员对案件的判断。” 周亦霏点点头:“师父你当时就提醒过我刘律师会不择手段,不过我那时候只是小遇挫折,实际上还是太顺风顺水,所以没有把师父的话真正听进去。” “呃……”陈锦蓉犹豫了一下又开了口,“这几天有时间的话,你不妨去看一下洛伟基。” “看洛伟基?师父你的意思是让我在大律师公会的聆讯之前去看洛伟基?律师公会审查这件案子会去见洛伟基?” 陈锦蓉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过……你先去看,你看了就知道了。” 当日天太晚,第二天又是中秋,周小柔早就约了堂妹一起去音乐农庄看兴叔跟Rebecca夫妻——对,是夫妻,Rebecca有孕又从莫家聪手里接过了音乐农庄,兴叔把跌打馆转给徒弟阿强管,要跟着Rebecca去乡下,两人索性就把证领了。 第三天10月1日又是国庆,杨光刚好没有班,就叫上周亦霏一起逛街。 因此一直到2号周亦霏才抽出时间去赤柱监狱看洛伟基,她登记之后发现洛伟基的小舅子陈志远就在自己前面也登记了要见洛伟基。 来到监狱的会客室,看守说洛伟基正在见人,让周亦霏先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等一下。她依言坐等,隐隐约约听到会客室里面有喊叫声。没多久就见陈志远一脸怒气地开了门出来,看见外面的周亦霏他愣了一下,指着周亦霏“你”了半天,转身跑了。 看守请周亦霏进去,她来不及思考陈志远的行为是怎么回事,便进了会客室。洛伟基原本虽然只是餐厅经理,却总是西装革履一副精英范,便是现在换了一身囚衣,他也把衣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梳的一丝不乱,两手端端正正地放在桌子上。即便放在一众犯人之中,仍旧是犯人中的精英。 “周律师?想不到你会来看我,”洛伟基等周亦霏坐下之后就当先开了口,“你是来问我在法庭上承认罪行的事的?” 周亦霏只得点点头:“是。” “我知道自己之前把邱太当成害死我的孩子以及我太太的凶手是偏激了点,在法庭上却转变得太迅速,也难怪你回想过来不相信我。我向你保证,我是真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洛伟基道,“至于在法庭上那样做,也是张律师的建议。” “张律师……”周亦霏瞬间明白过来,“你是说,庭审过程中你发觉自己的确偏激了,就向你的辩护律师说明了,而他就建议你在法庭上认错博表现,争取轻判?” 洛伟基点了点头:“张律师告诉我,法律的作用就是让犯罪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同时也警醒世人不要行差踏错。我既然已经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法律的目的其实就算达到了一半;而且我太太已经去世,我再也不会有机会像今次这样去犯罪,而我餐厅管理人员的本职工作做的相当合格,理应为自己争取轻判,早点出去继续为社会贡献。” 周亦霏呆愣了一会儿才苦笑起来:“原来还有这样的事。” ☆、233 自己果然是太夜郎自大了。 “周律师, 你……”洛伟基注意到了周亦霏的神情有点不对,便关切地问了出来,“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啊, 没事。”周亦霏瞬间反应过来这是在探监, 想不到自己竟然会被一个被自己送进监狱的人安慰, 她又摇了摇头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 “刚刚你太太的弟弟是不是来看过你?我在外面听到你们好像发生了争吵?” “是。阿远他仍然觉得是邱太害死了我太太,对我在法庭上认错的行为很不理解,刚刚的确因为这件事同我吵了起来。” “陈先生不是也在法庭听审了吗?” 洛伟基叹了口气:“阿远跟我的遭遇很相似。我是被家姐带大的,后来家姐出嫁以后过得不好,还杀了人坐了监,只剩下我一个人苦捱, 直到跟阿诗结了婚之后才好点;阿远也是被我太太带大的, 我太太过了世, 本来指着我照顾阿远的。但是现在我也坐了监,没人可以照顾阿远, 不知道他以后能不能长进点。” “我看你小舅子已经成年了, 做事应该会有分寸的。”周亦霏道。 “那倒是,阿远虽然冲动了点, 但是行事比我正。”洛伟基点点头,“当初阿远认出几乎同我太太撞车的人就是邱太, 直接就说是邱太害死我太太,叫我报警抓她。如果不是我觉得没有证据,就算报警都惩罚不到邱太的话, 可能不会走到这一步。” 周亦霏略觉放下心来:“不会多一个犯罪就好。” “不会。” 看过洛伟基出来,周亦霏想到文国泰也是关在这间监狱的,既然来监狱一趟,索性再看看他,便向看守提出了请求。 “文国泰?他今天在另外一边的会客室,只能隔着玻璃打电话那种。” 周亦霏道了谢来到另外的会客室,却见婉兰正在跟文国泰通话。Jim就站在婉兰身旁,时不时地从她手中接过电话说上几句,两人之间似乎有一点淡淡的情愫流动。 周亦霏见状便不忙着上前打扰二人,等两人说完要挂电话时才走上前来,先隔着玻璃跟文国泰打招呼。 婉兰看见周亦霏便笑着起身把座位让给她:“Eva,我听爹地说过,你有时候会来看他。” “别感激我,我多数都是顺路。”周亦霏一边笑着说,一边拿起电话听筒。 “就算只是顺路,始终都让我爹地没有一个人孤零零地那么难过了,我一样感激你。”婉兰笑道,见对面的父亲也拿起了听筒才收了声。 周亦霏跟文国泰共同话题不多,问候过他身体状况之外,又提了一句下个月月初就能出狱,之后两人便说起婉兰的事来。文国泰顾不得女儿现在就在外面,高兴地告诉周亦霏:“刚刚他们两个跟我说,前天中秋,Jim跟婉兰表白,婉兰答应了,他们两个现在在一起了。” 周亦霏回过头来向两人道喜,Jim大大方方地接受了,婉兰稍稍迟疑了一下便也笑着点了点头。 跟文国泰又随意聊了几句之后就结束了探视,三人正要离开监狱时,又碰上了霍伟聪,他是过来探视尹秋月的。 “Man,我有点事想请你同唐心讲,你不赶时间的话我们就在这里谈一谈?”霍伟聪拦住婉兰。 “你有事同唐心讲?”婉兰有点犹豫,“你同唐心已经订了婚,不管有什么事,难道不是应该自己亲自对她讲的吗?” “我……我不太方便。”霍伟聪支支吾吾了一阵,忽然下定了决心般开了口,“Man,你是唐心最好的朋友,我就不瞒着你了,是唐朝出了点事。” “唐朝出事?”三人都惊讶起来,周亦霏还插了一句嘴:“报纸杂志上不是还什么消息都没有吗?” “等报纸杂志上登出消息就太迟了。”霍伟聪苦笑道,“如果你们有留意财经新闻的话,应该见过前一阵的报道,有一个美籍华裔的大富商华龙生最近回来香港,想在香港拓展业务。” “华龙生?”周亦霏最先惊讶出声,“我知道他。华先生是早些年从香港移民到美国的,在美国的生意做得很大,最近才回来香港,好似暂时在接触服饰珠宝行业,我堂姐接到过华先生的邀请。不过堂姐已经开了自己的工作室,就拒绝了华先生的招揽,只是帮华先生设计了一款珠宝,结果就收到了一支镶钻的表做谢礼,说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这是前天中秋去音乐农庄时周小柔说的,她还给大家展示了那支钻石表,据说那支表在表行的标价是港币二十万。 没等Jim跟婉兰吃惊,霍伟聪便又开了口:“其实那位华先生接触的并不只是服饰珠宝行业,酒店行业也有涉及,我们唐朝就是他接触过并且有意收购的物业之一。” 三人再次同时看向霍伟聪:“收购唐朝?” 周亦霏差点要掰手指头:“我记得唐太太去世的时候,唐心继承遗产刚刚给唐朝估过价,市值一百多亿。而且唐朝现在发展得很平稳,那位华先生怎么会动心收购的?” 霍伟聪又一次苦笑起来:“前两天不是有一个连环强歼犯被抓了吗?那个强歼犯在银行工作,唐朝刚好跟那间银行有大笔金融业务来往。” “但是,只是银行的一个职员犯罪而已,不应该牵连到唐朝这种银行大客户?”婉兰问道。 “本来就是的,不过那间银行的行长不知吃错了什么药,亲自出庭帮那个强歼犯说好话。偏偏他出庭讲的那些话又被爆料周刊的狗仔八到,在爆料周刊上登了出来。结果储户认为那间银行的行长是非不分,对银行失去了信心,中秋国庆这两天到银行挤提存款。现在的关键问题就是,银行方面储备金不足,没办法给所有储户付清存款,就催我们唐朝尽快还款。” “爆料周刊?这本杂志不是一向只报道娱乐圈新闻还有豪门八卦的吗?几时对强歼犯有兴趣了?”周亦霏奇道,难道是跟那间银行有什么私仇? “不管爆料周刊出于什么原因登这种新闻,现在唐朝都受到银行的逼迫了。这时候华先生通过中人向家父透露收购唐朝的意向,家父是唐朝的元老了,再加上我跟唐心又订了婚,他当然不肯就这么让唐朝毁掉了,所以就准备向其他银行拆借渡过难关。不过爹地找的几家银行都不肯借钱给他,爹地说,可能是那位华先生收购心切,私下插了一手。” 霍伟聪恳求起婉兰来:“Man,你是唐心最好的朋友,你一定不想看到她妈咪一手创立的唐朝就这么改姓华?” 婉兰点点头:“我当然希望唐心好好地了,不过我不懂得做生意,不知怎么能帮到你们?” “是这样的,我爹地说,只要我尽快同唐心结婚,就能在短期内拉升唐朝的股价。我们暂时抛售一部分股份获得大笔资金填上银行的数,以后再赚钱慢慢把这些股份买回来。如果唐心生下继承人,还可以令小股东对唐朝继续保有信心,不会轻易卖掉股份。” “结婚?”三个人都很奇怪,“结婚能够拉升股价?” “是,这其中涉及到一些金融术语,我简单地介绍一下……”霍伟聪滔滔不绝地说了好半天,三人都不是做生意的料,直听得脑袋发胀。 最终还是由婉兰出面打断了霍伟聪的讲诉:“我不能帮你这个忙。就算公司有事,都不应该用唐心的婚姻来做交换。如果你想同唐心结婚的话,应该是你们两个的感情到了需要结婚的地步。” 没想到霍伟聪并没有生气:“你说得对,我应该用自己的诚意让唐心心甘情愿地嫁给我,而不是趁人之危。”他很快就向三人告辞,进去看尹秋月了。 周亦霏对做生意的事几乎不懂,也就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反而一边往停车场走,一边向婉兰跟Jim问起两人的事来。 Jim笑着看看婉兰:“如果Man愿意讲给你听的话,我都可以。” “Jim,你先去车上等我,让我跟Eva说几句话好不好?” 婉兰红着脸推Jim去他车上等,她自己则上了周亦霏的车:“Jim前天中秋节的时候向我表白的。” “Jim说,他做心理医生这些年来,见过很多被情所伤的女仔,太多的人都很难走出情伤,有的困住了自己,有的伤害了别人。像我这种被男朋友跟好朋友双双背叛的也很常见,最多的结果是三败俱伤。很少有像我这样,分手以后还能把好朋友继续当做好朋友相处。” “他说,他中意我的坚强。”婉兰柔弱的笑容下的确是藏不住的坚韧,“我想,唐心已经同霍伟聪订了婚,子山也都有了俏君,是时候让那场三角恋彻底结束了。我接受了Jim,是给他一个机会,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周亦霏握住了她的手:“你以后一定会生活得很好的。” “我知,因为我一直在努力。”婉兰笑着看向周亦霏,“对了,Jim说,等我爹地出来,他也会叫在加拿大的伯母同妹妹回来香港,大家见个面。” ☆、234 周亦霏又问婉兰心理学课程学的怎么样了。 “不错。”婉兰笑道, “对钟磊的治疗效果很好,他现在已经能够不借助义工或者我或者他家姐的帮助跟其他小朋友进行简单的交流了。” “哇,那治疗效果是真的很不错啊。” “是呀。啊, 对了, 那个义工Alan现在已经不再帮钟莹带钟磊了。” 周亦霏有点奇怪:“为什么?” “钟莹好似因为Alan性格和善, 对她们姐弟又诸多照顾, 所以对Alan有小小中意。这一点还是Jim看出来告诉我的。”婉兰抿着嘴笑,“不过他说Alan这么照顾人好像是因为信教,帮助人纯粹是出于大爱,并不是对钟莹有这方面的意思。Alan可能觉得自己避开一下,钟莹一直见不到他,对他的感情就会自然地淡下来。正好钟磊的病情好转了好多, Alan就主动提出转去照顾其他病情更严重的小朋友了。”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周亦霏不免为钟莹叹了一声。 婉兰忽然又说:“其实钟莹现在的情况也有一点心理阴影的影响。拍拖本来应该是两情相悦的, 但是钟莹那个前男友对她的态度那么差, 她都因为自己被继父强歼过而不敢离开他,还要求着他不要甩了自己。Alan照顾他们姐弟本来并没有其他意思, 但是钟莹就觉得Alan是不在乎她被强歼过, 所以又中意了Alan。” “你的意思是,钟莹并不是喜欢Alan?而是因为Alan表现得不在乎她被强歼过, 所以她才对Alan动心?”周亦霏惊讶道。 婉兰点点头:“跟我以前有很多的状态有一部分相似,所以我好想帮她从这种状态里面走出来。不过她自己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又有点讳疾忌医,我暂时都找不到机会同她好好谈一次。” 周亦霏想了想,把徐婉芳的事告诉给婉兰:“或者这个人能让你找到机会。” “徐小姐好坚强。”婉兰赞道。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婉兰便上了Jim的车离开了。 周亦霏有点茫然地坐在车上,因为碰到了婉兰等人而暂时被藏起来的那些思绪又都涌现了出来。 自己对人性的认识实在是太浅薄了。 还在茫然的时候,霍伟聪探完尹秋月出来,他的车停在周亦霏车的旁边,看见周亦霏还没走,便敲了敲车窗问她怎么了。 周亦霏尴尬地笑笑:“没事,有些事想不太通而已。” “想不通就暂时不要去想了,莫困住自己。”霍伟聪道,“啊,对了,心如最近跟CYC学了新的调酒,你要不要去试一下?” 周亦霏想了想便同意了:“也好。” 唐心亲自动手调了新学的鸡尾酒给周亦霏送上:“里面加了最新鲜的荔枝。”说到荔枝时,她的笑里带了点狡黠,“你试下怎么样?”又倒了一杯端给霍伟聪,“阿聪,你都饮一杯。” 周亦霏似模似样地喝了一口,可惜她对酒没有研究,想了半天还是只说了一句:“挺好喝的。” “好味?”唐心兴奋地说,“师父说,荔枝的浓郁香味加进白酒里面,能够让酒更加清新。但是我之前加的荔枝太熟,甜味盖过了酒味。所以今早师父专门带我在凌晨去荔枝园采那种将熟未熟、带点酸味的荔枝,让那点酸味把酒味全都带出来。” “什么采摘呀,”江子山笑着走到台来,“明明是偷。” 他在台边坐下,向周亦霏打了个招呼之后,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个钱包来递给唐心:“你的钱包跌落在荔枝园里,被那个管理员阿叔捡到拿着到警局要报警。好在今日是阿飞当班,他劝说那个阿叔不要报警,又帮你拿回了钱包。” “Sorry啊,”唐心接过钱包道,“回头我会到荔枝园找到那位管理员阿叔道歉,并且照价付钱的。” 霍伟聪却把空杯子向唐心亮了亮:“心如,还有吗?” 唐心把调酒器里剩下的酒全部倒出来给他:“真是这么好喝?” “因为是你亲手调的,所以特别好喝。”不得不说,霍伟聪的情话技能也点的足够高,一句话就把唐心哄得高高兴兴。 周亦霏离开Chez Mamma的时候,江子山也跟了出来:“Eva。”他脚下踯躅了一会儿,“我听唐心说,Man已经有了男朋友,是一个心理医生,是不是真的?” 周亦霏看向江子山:“师兄,早在Man有男朋友之前,你也已经有一个心理医生的女朋友了。” “是那个Jim对不对?”江子山叹了口气,“……以前见到Jim的时候,还以为他会同Miss Wo在一起,想不到……” “世事无绝对,一点都不出奇。”周亦霏道,“师兄,你同Man已经分了手,现在你们也已经各自有了对象,别再挂着Man了,这样对俏君不公平。” 江子山下意识地点点头:“我知,我会控制自己的。”两人即将告别时,江子山才忽然想起什么来,急忙又拦住了周亦霏,“对了,Eva,有件事需要请你帮手。” “什么事?” “昨天我家姐在中环的一家店里试衣服,听到店外面有卖叮叮糖的喊声,就穿着店家的衣服走出了店门,被店员抓住要告她盗窃。芳姨帮她解释了,但是店员就说不告的话需要家姐把那件衣服买下来。家姐又说自己试过衣服发现不好看不中意了,不买。”江子山苦笑道,“芳姨怎么劝她都不肯听,最后店员就报了警。现在那家店要起诉我家姐盗窃,我想请你做她的辩护律师。” “啊,有点不巧。”周亦霏听得原来是叫自己辩护,忙把自己被人在大律师公会举报徇私、近期不能接案子的事说了。 “你被人举报徇私?因为什么事?” “就是唐心家的那间法国餐厅出的那件案子,我做主控,洛伟基判得太轻,律师公会怀疑我在这件案子上有徇私的地方,现在正在调查。”周亦霏略带尴尬地解释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江子山安慰了她几句,又问她律师公会的决议什么时候出。 “通知我的时候说是七天之内,应该是5号的上午9点。”周亦霏道。 “那就没问题了,我家姐的案子很简单,也是排在5号,不过是下午1点。”江子山笑道,“我相信你不会徇私,所以这件事还是要请你帮手。”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当天晚上周亦霏就跟着江子山去江子青家了解情况了。 江子青说的很简单:“我在架子上看到那件外衫觉得还可以,就穿上试一下。正在照镜子的时候,听到外面有叫卖叮叮糖的声音,子瑶很中意吃叮叮糖的,那我就即刻走出门去买喽,忘了店里的衫还穿在我身上。” 芳姨在一边叹气:“唉,那件衫又不贵,我都叫你买了算了,你又不肯买,弄得现在被人告。” “那件衫挂起来看着还好,穿上身之后不好看,我都不中意为什么要买?”周亦霏听得出,江子青的逻辑也是足够简单粗暴。 她急忙打了几句圆场,这时一个房间的门被打开,江子瑶露出一张笑脸来:“姐姐呀……” 江子青唰地站起身来到江子瑶身边,两姐妹亲亲密密地进了房间。 芳姨和江子山都替江子青道了歉,周亦霏摇摇头:“不要紧。对了芳姨,我听师兄说,子青穿着店里的衫出门的时候,你还在店里?” “是。” “你身上有没有带钱?” “我带的现金不多,只够买菜、付停车费的。不过我老公的工资卡在我手里,我可以刷卡的。”芳姨道,“还有,子青要试衫,手袋也交给我了。她手袋里有好几张购物卡,我记得其中一张就是那间店的购物卡。另外还有几张一万元的大钞。” “报警之后,警察有没有检查过子青手袋里的东西?” “有,还做了记录。” “有记录就好。芳姨,店员知不知道你跟子青是一起的?” “应该知道?子青拣衫的时候一直都‘芳姨、芳姨’地这么叫我,让我帮她看一下衫怎么样,当时店员就在旁边,肯定听得到嘛。再有她试衫的时候把手袋递给我,店员也看得到的嘛。” “我知道了。”周亦霏道,“师兄,回头请你到交通署查一下那间店外面有没有监控。如果没有的话,就把那间店所在街道十字路口的监控调出来查一下有没有一个卖叮叮糖的人出现过。” “没问题,还有其他要求吗?” 周亦霏想了想:“如果要子瑶也出庭,她的情况你们觉得怎么样?” “阿君说,子瑶现在的情绪已经稳定了很多,”芳姨开了口,“唉,子瑶也都是可怜,没有养在亲人身边,被她养母冷淡着长大,嫁了人又挨打,好不容易离了婚,再交的男朋友却又是个拉皮条的……都怪我当初看阿婷可怜把她带回家……” “芳姨,你莫再这么自责了。子瑶姐现在不是已经好好地回来了吗?她杀死曹占那件案子上头也不再追究了,又有家姐照顾她,她以后会慢慢变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有点小感冒,今天只有这一章了。 ☆、235 明明是双胞胎姐姐, 江子山一个称呼家姐,一个称呼子瑶姐。 周亦霏从江子山对两人的称呼中分辨出来,他对没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江子瑶的感情比一起长大的江子青差很多。她不禁暗中叹了口气, 上一辈子的纠葛延祸下一代。 芳姨被江子山劝住不再感叹, 起身去敲房门叫江子青出来继续跟周亦霏谈这件案子。 江子瑶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她乖巧地在姐姐身边坐下, 安静地听几人说话。 周亦霏说了自己的辩护思路:“子青姐,上了法庭之后你照实把事情讲一遍,要说清楚你是听到了叫卖叮叮糖的声音才会出门的……” “叮叮糖!姐姐,叮叮糖!”江子瑶听得“叮叮糖”三个字,立刻抓着江子青的胳膊摇起来,“姐姐, 叮叮糖!” 江子青忙搂住妹妹:“一会儿姐姐就去买叮叮糖给你吃, 好不好?” “好!”江子瑶开心地倒在姐姐的怀里。 周亦霏看着两姐妹的举动, 心里又产生了一个想法:“师兄,如果可以的话, 找一个卖叮叮糖的人出来, 上庭用得着。” 江子山点点头:“可以。” 转眼到了5号。 大律师工会那边果然没有为难周亦霏,只告诫她以后打官司用得到的证人最好全部上庭作证, 这件举报就算结束了。举报人张律师出了大律师公会的门之后叫住了周亦霏:“周律师,希望你能吸取教训。” 周亦霏笑着道:“多谢张律师提点。”早吃亏比晚吃亏好, 而且自己当真能吸取到教训,以后打官司会绝对的全力以赴。 两人算是和平地告了辞,周亦霏立刻赶往最高法庭, 江永建那件案子今天第二次庭审,她要赶去听审。可惜的是路上遇到了堵车,等赶到法庭的时候,法官正好宣布休庭到下午一点再开庭。 周亦霏只得在餐厅里向师父询问上午庭审的情况。 “刘律师请了一位心理专家来作证,证明江永建之所以侵犯多名女仔是出于‘爱’。江永建娶的老婆跟自己的面部骨骼比例一致,后来侵犯的多名女仔也是按照面部骨骼比例跟自己一致这一原则选择的。说明他是一个极度自恋的人,这种自恋达到了心理疾病的程度,所以在见到上述的受害者时控制不住自己。” “自恋?”周亦霏摇摇头,“真自恋的话不是更应该保护自己以及跟自己相似的人吗?” 陈锦蓉笑了笑:“所以我就质疑了这个心理专家的所谓结论喽。” “师父一定把这个心理专家驳得哑口无言?” “话也不能这么讲,不过这个心理专家的确只见了江永建一次,所以他得出的结论不一定是真实的,法官裁定他的证词无效了。” “对了师父,下午我有一单小case要打,不能去看你打官司了。”周亦霏道。 “要尽力。”陈锦蓉简单地叮嘱道。 “我知道了师父。” 很快到了一点钟,师徒两人分别进了不同的法庭。 江子青是被告,案子先由原告方的店员May出庭作证。 “10月1号下午三点钟左右,我在店里看店。因为十一是国庆,内地有很多人来游玩购物,当时店里的人很多,所以我们店员有点忙不过来,每个人要招呼两三个客人。被告从货架上拿了一件外衫到试衣间里换上出来在试衣镜前面照,我当时在帮另一个有点挑三拣四的客人选衣服,等我忙完那个客人之后再转头找被告时,发现她正穿着我们店里的衣服往外走。” “我即刻过去抓住她,她还想甩开我出门,我大声叫同事帮手才拦住了她。谁知她倒打一耙,说我们阻住她买叮叮糖。后来有一位跟被告一起的阿婶向我们求情,说被告不是故意地。我叫被告买下那件衫,我们店就不再追究。但是被告说,那件衫她不中意,不肯买。最后我叫了店长,店长就报了警。” 原告律师又问了几个诸如“被告临出门前有没有向其它店员打招呼”的问题便结束了询问。 轮到周亦霏盘问证人:“May,请问案发当天你们店里一共接待了多少位客人?” “我记不清了,反正就记得一直在忙。” “当天有几个店员为客人服务?” “十个导购,一个收银。” “请问你们店里有几个试衣间?” “4个。” “客人去试衣间换衣服的时候需不需要店员进去帮忙?” “不需要。” “也就是说,案发时候你们的十个店员,全部都在店面帮客人挑选服装?” “是。” “May,你刚才说,你们每个店员都要服务两三个客人是不是?” “是。” “请问同时服务两三个客人你的时间会怎么分配?” “是这样的,我先帮第一个客人选好衣服,让她去试衣间换衫,这个时间我帮第二个客人选衣服;等第二个客人选好衣服去试衣间,第一个客人已经换好衣服出来,我再继续为第一个客人服务。等第二个客人换好衣服从试衣间出来,第一个客人正好买单。” “买单是客人亲自到收银台买,还是你们店员拿他们的卡去代刷?” “客人自己去收银台买单。” 周亦霏笑了:“May,你刚刚讲得同时服务两个客人的情况,在案发当天恐怕不能做到?” 她不等May反驳就算了一笔账:“人人都知道换衣服需要花费一点时间,尤其是女人换衣服。按照你刚才的说法,案发当天你们店的十名店员每个人要服务两三个客人,也就是同时为二十到三十名客人服务。你们店有四个试衣间,只能同时容纳四个人换衣服,也就是说起码有六名客人需要在试衣间前排队等候,是不是?” May点了点头:“是。” “你们店收银的只有一个人,所以收银台那边一样要排队,是不是?” “是。” “你说每个人都要同时服务两三个客人的时候,有没有把在试衣间跟收银台排队的客人计算进去?” “……有。”May低下了头。 “所以你们的十名店员每个人真正面对的客人只有一位,是不是?” May没有回答,周亦霏却笑着继续追问:“你说每个人都要同时服务两三个客人只是为了表示店里太忙碌、所以我的当事人接受的不是专人服务,是不是?” “……是。” 周亦霏转了话题:“被告到你们店的时候是不是孤身一人?” “不是,她跟一个阿婶一起来的。” “你怎么知道跟被告一起进店的阿婶不是凑巧跟她同路?” “……因为,我有听到被告叫那位阿婶‘芳姨’。” “被告选好衣服去试衣间换的时候,那位芳姨在哪里?” “就在被告拿走衣服的货架旁边站着等。” “被告穿着你们店里的衣服向外走的时候,那位芳姨在哪里?” “她在穿衣镜旁边喊‘子青,你干什么?’。” “也就是说,她仍然在店里是不是?” “是……。”May低下了头。 “被告跟芳姨进店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