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节
车停在了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车上走下来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 他西装可体,头发用头油梳得仔仔细细一丝不苟。笑容和善,一直扬起着职业化的弧度。 正是之前带着蔺景年和素安看房子的洛先生。 洛先生上前和众人热情的打招呼,又向蔺景年表示歉意,“对不住,打扰了都统和夫人的休息。只是,刚才我约莫猜着了尊夫人的身份,却不敢保证。刚刚问过人后才能确认,所以有些事儿想来和尊夫人商量。” 说着他转向了素安,“您是恒城的段女士?” 这一声‘段女士’让素安恍惚了下。 曾几何时,大家都是这般称呼她的母亲。现在,却成了她。 素安还没来得及答话,被人彻底忽略了的蔺景碧去而复返,气冲冲停在了素安的身边。 “你什么人?”蔺景碧倨傲的望向洛先生,“现在都到了我们休息的时间了,你却来贸然打扰。这可实在太没礼貌了。” 洛先生闻言歉然至极,“我知道这样很冒昧。只不过我真是有急事想要和段女士商量……” “那也不行。”蔺景碧知道,一旦要商量事情,蔺都统很有可能会让这个人进宅子里去谈。 但是,她刚刚被蔺景年出言喝止,那么,她很有可能是不可以跟去的。 一个外人都能进得去,她进不去,这实在是太丢脸了! 蔺景碧决定把这个人拦下来。要丢脸,一起丢脸。断然没有她独自承担的道理。于是她上前拦人。 洛先生有些为难的看着素安。 素安轻轻颔首,“没关系,您有事尽管和我说。我先听听是什么,再做打算。”说着就要往里去。 蔺景碧悄悄的看了眼蔺景年。看都统脸色沉沉的没有表态,只当他也是恼了都统夫人这样不识抬举的样子。 蔺景碧心情飞起,决然去拦洛先生,“我大嫂年纪小不懂事,你别和她一般见识。我知道我大哥的习惯,这个时候是不见外客的,你不如——” “蔺景碧!”突然而来的一声怒喝打断了她的话。 没料到蔺景年会突然发怒,蔺景碧吓得肩膀缩了缩。 蔺景年大步走到了洛先生跟前,指了蔺景碧道,“这是我家的三小姐,”他语气淡淡,“我父母收养的孩子。” 蔺景碧从小被当做亲生一般的养大,就算家里人知道是收养,外头稍微远一点关系的却都不知道这回事儿,只当她是亲生。 现在被蔺都统猛然说出来,蔺景碧的眼睛里瞬间蓄了泪,“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洛先生识趣的退到了一边去。 素安顺势走到了他的身边,笑着邀了他进宅邸,“有话进去谈。外面风冷,若是着了凉,可得不偿失。” 原本洛先生看蔺景碧气势十足,还有些犹豫要不要听一听她说的。 后来见蔺都统说三小姐是收养,再看都统夫人一声令下,警卫兵们就打开门让开路,洛先生瞬间明白过来这个家里谁更重要。不由歉然一笑,与都统夫人一起去了待客的厅堂。 眼睁睁看着素安能够指使蔺景年身边的所有人,蔺景碧目瞪口呆之余,心里砰砰直跳。 这就是身为都统夫人的权利! 也是她梦寐以求的! 蔺景碧正艳羡着,忽然觉得周身发冷。转眸一瞧,便见蔺景年正看着她,目光是对着亲人时少有的凶悍。 “我以前给你几分面子,是看在我父亲和母亲的份上。”蔺景年压低声音怒叱,“如果你是我亲妹妹,早在你行差踏错脾气骄纵的时候,我就教训你了,还用等到现在?” 他不耐烦的点了一支烟,吸了两口,“说。老二出什么事了。” 男人高大挺拔,一举一动皆是赏心悦目。就算是指尖夹着烟的样子,也自是潇洒倜傥,好看得很。 更何况他身份极其尊贵,手握重兵。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兵权代表的不光是能够保护好亲人朋友,更是昭显着能够称霸一方。 蔺景碧想着都统夫人那娇滴滴的样子,思及他可能喜欢娇气些的小姑娘,于是面容一转现出委屈巴巴的模样。 她不提蔺景洪的事儿,反而说起了刚才蔺景年的话,“哥!你就任由那些人在外面传我的身份的事儿?” 显然是对他说出了她养女的身份介意得很。 “我有我的底线。”蔺景年缓缓吐出烟雾,“你触及了我的底线。为免以后别人误以为你是我给的胆子在外头对我夫人不敬,我只能把你的事情说出去。” 蔺景碧瞬间明白了蔺景年刚才说出那番话的用意。 他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不过是个养女而已,根本就没资格和身份尊贵的蔺太太叫嚣! 蔺景碧火冒三丈。她正要努力反驳,却见蔺景年薄唇紧抿,好似很快的笑了一下。 他平时几乎不对她笑。所以这一下,让她有种紧张到了窒息的紧绷感。 “你、你想做什么!”她底气不足的问。 “不做什么。”蔺景年眼眸半眯,凉凉的说,“我就想问一句,你当初告诉我爸,说你姓乔……这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第 50 章 蔺景碧的脸色骤然苍白如纸。极短的时间内, 又慢慢恢复了些血色。 “我就是姓乔。”她仰着头倨傲的直言, “大哥你难道以为我在骗你不成?” 她的样子看上去非常自信也非常骄傲, 好似没有半点的虚言。 蔺景年不置可否。他心里自有定论, 并没有回答蔺景碧。长腿一迈绕过了蔺景碧,直接往宅邸走去。 “二哥真的出事了!”蔺景碧气呼呼的对着他的背影喊,“不信的话你去‘长歌一曲’看看!” 长歌一曲这个名字, 在岍市内还是颇有名气的。 这其实是个夜总会的名字。不过, 这夜总会并非因为酒好喝出名, 而是因为里面唱歌的歌女。 长歌一曲里面的歌女, 各个颜正,嗓子好, 妩媚多情。眼波流转间, 勾魂夺魄。引得客人纷纷砸重金请她们再多高歌几首。 蔺景年自然是知道那里的。但, 听了蔺景碧的话后,他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也没有让人准许蔺景碧进府邸, 只他一人继续往里走去。 蔺景年在庭院里等着。没多久, 素安送了客人出屋。 “都统?”素安很意外的看到了蔺景年居然在外头吹冷风,四顾瞧瞧,没有见到蔺景碧的身影, 便喊了警卫兵来帮忙送客。 警卫兵带着洛先生出了府邸。素安目送着客人远走后, 走到蔺景年的身边, “怎么不进屋去,外面吹风好玩还是怎么的。” 蔺景年没有答她, 反而问起洛先生的来意。 “哦,他啊。”素安道,“他说有位主顾想和我做一笔交易。” “交易?” “对。恒城我名下的房子,那主顾有一处看上了。他想着,既然我在这儿要买那主顾的一处房子,对方要在恒城那儿买我一处房屋,且两边价值差不多,不如不走买卖交易,直接房屋交换就好了。” 素安说到这儿,偏了偏头,笑看蔺景年,“我没答应。” 一看到她这促狭的笑意,蔺景年就知道这丫头又在打他的主意了。他仔细想了下,刚才心里聚集的怒意就消散了不少,而且笑出了声。 “确实不能答应。”蔺景年道,“本来是我来买房子,我出钱。现在如果交换的话,就成了你出。对你来说不够划算。” 素安原本就知道他能猜出来,所以没有立刻答话。如今被他戳中心事,她也没有半点儿的羞涩,反倒坦然一笑,“都统大人真是聪明。” 现在气氛正好。夜风清凉,周遭洋溢着暖意。着实是个让人放松而又惬意的场景。 蔺景年突然说道,“既然房屋的事儿基本上定下来了,不如过几天你处理好曹家和白马苑的事情后,和你哥他们一起过来,也可以准备过年了。” 素安就说好。 蔺景年把手中的烟蒂丢到地上,挥去空中烟气,偏头说,“我要到‘长歌一曲’去趟。你和我一起过去。” 素安不明所以,但看他神色严肃,知道这事儿怕是没那么简单,就什么都没多问,直接跟他上了车。 蔺景碧已经不在府邸门口,很显然已经离开。 夜色正浓。 外面的商铺,在这个时候几乎都已经关了门。就连一些大型的酒店,到了这将近凌晨的时候,也是宾客稀少,渐渐陷入了沉寂之中。 这条街上,唯有夜总会,依然歌舞升平热闹如初。 夜总会的门口,男男女女相依偎着进出。有的微醺,有的酩酊大醉。不管进入时候是怎个模样,出来的时候,人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这种地方,最容易让人忘记烦恼。听听歌,喝喝酒,自然而然的就心情舒畅起来。 因此,当一对相貌十分惹眼、眉目间带着隐怒的夫妻进去的时候,守门的人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异样。他笑呵呵的迎了二人进屋,边帮忙推门边说,“二位请。欢迎来到本市最让人快乐的地方。” 他自信的想着,这两位进去后,出来的时候也肯定是带着满足笑容的。 可是进入门内的蔺景年,却唇角紧紧绷着,听了这话后微微扬起一个笑容,极其嘲讽。 素安发现蔺景年非常生气,赶忙扯了扯他的衣角。 这个男人,平时情绪控制得很好,轻易不会让人发现他在想什么。一旦他的情绪外露,这就说明他已经生气到懒得遮掩的地步了。 “刚才不是说好了吗?”素安悄声与他道,“事情是二爷不对在先,就不要动怒,和对方好好说说。” 蔺景年蹙眉不语。 屋内响起悠扬女声。周围的灯光很暗,舞台上,彩色光亮投到那正在歌唱的女子身上,让那歌者显得尤其妖娆动人。 周围的客人们都在小声议论着。在这样的轻声细语和歌声中,两人继续往前走着。 这里是销金窟,也是买醉地。走了没几步,有个摇摇晃晃的醉汉擦身而过。没站稳,侧着朝素安这边栽过来。 素安紧走了两步避过去,那人咚的一声砸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蔺景年把手搭在了素安肩上往里行。不多久,到了通往后台的通道口。有四名壮汉正守在那个地方。 “干什么的!”其中一名络腮胡子走上前,呵斥道,“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说着就持枪指了过来。 这里是在夜总会的一角,别人并不能看到那黑魆魆的枪管。 气氛瞬间凝滞。 蔺景年也要拔枪,被身边的素安给拉住了。 “我们来寻人。”素安和对方道,“就是之前在你们这里喝醉酒打起来的那个人。” 络腮胡子没吭声。 旁边一个光头汉子走了过来,“是哪个啊?”见两人没答话,他不耐烦的解释,“两人打起来了。一个胖子,一个瘦子。你们找的是谁?” 素安没见过蔺景洪,就算对方给了这样简单粗暴的选择题,她也答不上来。 幸好这个时候蔺都统屈尊降贵的开了口,“胖的。” 对方继续追问那个人的体貌特征。蔺景年随口答了几句,这才有人带着他们往里面走。 后台有好些个小化妆室。 领路的人把他们带到了其中一个小间门口,推开门。素安就看到了里面蜷缩着的一个人。身体弯成了虾米状,浑身带着血。本来素色的厚衣裳,直接血迹斑斑看不清本来的模样。 “还上他们造成店内损失的一百块钱,”门口等着的喽啰不耐烦的说着,“你们就可以带他走了。” “多少?”蔺景年转身冷着脸问。 长年居于高位,让他的气势非常威严。加上他一米九多的身高,给人的压迫感更是极大。 那个小喽啰直接吓得说不出话了。 “这里是三块钱。”素安从皮包里抽出几张钞票,“你们拿着再买几个新桌子。” 其余的一个字儿都不多提。 那小喽啰竟然也没有再找她的麻烦。 · 蔺景洪已经被揍得鼻青脸肿,看不出本来模样了。小王和另外一个警卫废了九牛二虎的力量才把他搬出了那个小化妆室,摔倒了车上趴着。 人是一直醒着的。只不过之前在化妆室的时候一直都没有吭声,到了此刻才哭出声发泄出来。 “那个杀千刀的,看我好欺负,专门来和我玩猜拳。输给我了就打我。”车上的时候,蔺景洪气呼呼的谴责着和他打架的那个人,如此这般半晌后,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弱弱说了句:“我、我把爸给我的那怀表输给那谁了……” 蔺景年压根不搭理他。 蔺景洪自讨没趣的揉了揉鼻子,好半晌没吭声。 可他是个闲不住的大嘴巴。下车之后,趁着蔺景年吩咐守卫兵们事情,他没一会儿工夫又拉着素安说叨。 “大嫂,幸亏你来了。”蔺景洪捂着了剧疼的嘴角,龇牙咧嘴的说,“如果不是你在,我怕是要交代在那里的。” 大夫已经叫了,大半夜的来得慢,还没赶到。他只能暂时先忍着疼。 素安宽慰他,“你放心,都统在,不会让你出事的。” 蔺景洪嘿嘿一笑,神色苦得很,“怎么可能。如果嫂子不在,我就算不折在夜总会里,也会被大哥打个半死。哪里还有命活着回来。” 当时他分明看到了蔺景年眼中那盛极的怒气。倘若不是被拉了一把,蔺都统一定是直接拳脚招呼过来了。 被他一打,还能有命? 看出蔺景洪神色间的恐惧,素安低叹着劝他,“你这是何必?既然怕都统找你算账,合该好好的吃饭,好好的做事。别有事没事的往夜总会去。” 想到当时那差点栽倒在她身上的醉汉,素安厌恶的撇开了眼,“在那种地方,就算你不找事,事情也会反找到你头上。倒不如避开了的好。” 提起这个,蔺景洪顿时愤愤,“当时要不是姓云的那个人拉着哦我喝酒,我也不至于醉得那么厉害!更不至于猜拳的时候把那怀表就输给了他!” 云这个姓可真不多见。姓云的喜欢酗酒的就更少了。 不过现在是在岍市并非恒城。素安虽然觉得是自己太多心,却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你说的姓云的,是什么人?” “他三十多岁,说自己是个老板,好像是叫云……什么威。” “云天威!” 蔺景洪正要表示赞同,却见旁边走来了一个高大身影。他顿时吓得浑身一凛,没能说出话来。 于是素安的那句话倒是被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