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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庶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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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间,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贤王府的大门。婆子从马车扶下来一位裹着深色斗篷的妇人,妇人进了王府,这才卸下严实的兜帽。    正是范氏。    范氏脸上算不上好,光影中忽暗忽明的,阴郁中带着急切。    安妃一直在等她,神色凝重。    「娘娘。」    「母亲,坐。」    范氏依言坐下,小声地问道:「殿下伤势如何,有没有什么大碍?」    「他没什么大碍,倒是冰兰,越来越不象话。」    「冰兰又怎么了?」范氏现在提起幼女来就心惊肉跳,那天花会发生的事情,她虽然嘴上不承认,但心里知道全是冰兰在捣鬼。    她暗恨自己再一次大意,怎么又没有看穿元贞的真面目。    这一次,自然不同于多年前。那元贞名义上是被送回玉清观,实则是暗地底已偷偷解决。她不允许有人借此事要挟国公府,更不允许有人在背后败坏国公府的名声。    「娘还问我冰兰做过什么,娘不是最清楚吗?」    安妃神色不虞,眼里全是凌厉。    范氏脸色略显灰败,低声中带着乞求,「娘娘,她是您的亲妹妹?纵使有些小性子,也都是在埋怨臣妇把她送到道观一事。您多担待些,臣妇一定对她严加看管。」    「娘,不是看不看管的事情,是她管不住自己的嘴。您可知道她与景夫人说过什么,她说…是要报复大姐,所以才看景夫人不顺眼。」    范氏大惊失色,「这孽障…怎么能说…」    「娘,她是委屈,可是也不能拉着整个国公府。若是她再管不住,万一说漏,您说怎么办?」    「不…不会的…」范氏说着,不知是说服安妃,还是在说服自己。其实她们都知道,以成冰兰的性子,真有可能不管不顾地说出一切。    安妃的眼里带着杀意,看得范氏心阵阵发凉。    「娘娘放心,臣妇一定好好教导她,她必不会乱说的。」    「如此甚好。」安妃重重地叹一口气,「娘,不是女儿狠心,而是女儿这些年来,日日如履薄冰,生怕行差踏错,让整个国公府跟着一起万劫不复。」    范氏哪能不明白她的难处,闻言心疼不已。    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个当娘的愿意看到自己的孩子受委屈?娘娘为难,冰兰那里怨念难消,她要顾此,就得失彼。    「娘娘的难处,臣妇明白。您放心,臣妇一定好好叮嘱冰兰。她虽性子犯了左,但还是能听得进话的。」    「那样最好。」    安妃抚着头,用手撑着,一脸的疲惫。    范氏的心又偏向她这一头,道:「娘娘,王府里有下人,您何必如此辛苦?您出宫在外,那宫里还不知是何光景?陛下那边…」    她是在提醒安妃,照顾儿子重要,但更重要的笼络帝心。    安妃何偿不知陛下再宠爱自己,也不是自己一人的男人。那后宫之中,女子众多,皆都期盼着陛下的垂怜。    「本宫省得,呆两日就会回宫。冰兰那里,您盯紧些,莫让她再捅篓子。您不妨告诉她,若是她敢再乱说一个字,本宫就让她一辈子呆在道观!」    「是,臣妇明白。」    范氏离开时,脸色有些凄楚。出王府大门时,脚步有些踉跄,差点摔一跤。还是身边的婆子眼疾手快,一把搀扶住她。    一回到国公府,直奔成冰兰的屋子。    那次花会过后,成冰兰已从原来的院子搬走,搬到府中的另一座院子。这座院子,对她而言,才是最熟悉的。    此时她将洗沐过,披头散发地靠坐着,寝衣的衣襟大开,露出里面一抹艳红。    「啪!」    范氏一进门,不发一言,看到她的模样,气不打一处出。毫不思索地挥手,迎头就是一把掌。    成冰兰被打得歪在榻上,捂着脸,「娘…」    「别叫我,我不是你娘!」    「我就知道,你们都嫌我是多余的!」成冰兰吼着,呜呜地哭起来。    哭得范氏心痛如绞,一掌扬在空中,半天都拍不下去。她的心里涌起无力感,悔恨、愧疚齐齐冒上心头。    这都是在造什么孽!    成冰兰的眼里闪过快意,这世间受苦的不能只她一人。每回看到别人痛苦,她就莫名开心,心花怒放。    那样的兴奋令人心颤,欲罢不能。    她哭得越发的大声,眼神偷瞄着范氏。范氏的脸先是胀得通红,接着转为铁青。眼角的细纹纤毫毕现,还有两鬓几根银丝。    母亲老了…    这个念头才划过心头,成冰兰方才的兴奋骤然不见。可是恨意仍在,除了恨,还有悲凉。凉彻入骨,无法消散。    「娘…女儿不想的,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一想到在玉贞观的事情,我就变得不再是我,娘…我好害怕,害怕你们再把我送走…」    成冰兰的哭声夹着颤抖,有了几分真实。    范氏长长地叹一口气,轻挨着女儿,手抚上成冰兰的头发,「是娘对不起你…冰兰,你听娘的话,忘记过去。娘会替你寻个好人家,将来你成亲生子,过去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娘…」成冰兰扑进自己母亲的怀中,刚才涌起的那点良知再次被恨意淹没。    嫁人?    娘说得轻巧,她现在二十有五,除了嫁给别人当填房继室,再没有其它的选择。便是如卫翰林那样年纪轻些的鳏夫都嫌弃她,哪里还能嫁更好的。    范氏不知她所想,暗下决心要帮女儿挑个如意的人家。    做母亲的心意是好,却抵不过世事变幻。    隔日,陛下的赐婚圣旨就到了。赐婚的对象是成冰兰,男方是户部的宋侍郎。宋侍郎的发妻去世刚过三年,家中儿女皆已嫁娶。    成冰兰接到圣旨后大笑三声,笑得范氏头皮发麻。    「冰兰,你对这亲事很满意?」    「满意,当然满意?」成冰兰笑不达眼底,眼神藏刀。    成国公虎目一沉,怒斥道:「女子应该含蓄,便是满意也没有如此得意张狂的。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们国公府的姑娘嫁不出去,便是这么一门差强人意的亲事,都满意到忘形。」    成冰兰低下头去,嘴角泛起一个冷笑。    父亲居然认为自己在得意忘形?他难道不知自己才二十五岁,配的可是一个近五十岁的老头?    范氏捅了成国公一下,「莫要再说。」    转身对成冰兰道:「既然圣上定下的亲事,倒是省了娘操心。宋侍郎年纪虽然大些,但为人正派,后院清静,身份地位也不算辱没你。你安心待嫁,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娘早就攒着你的嫁妆,若是有什么还在添置的,尽管与娘开口。」    这是想补偿自己?    成冰兰想着,心头的恨意大盛。    一点身外之物,就能补偿自己过去十年受过的苦,和接下来要面对一个花甲老者的难堪痛苦吗?    想得可真是美!    那些害她受苦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成国公府被赐婚的消息很快传出去,锦安侯府那边也得到消息。郁云慈有些意外,同时有些了然。    成冰兰这样的性子,再留在国公府还不知要惹出什么乱子,倒不如早些嫁出去。嫁人不比在家,偌大的一个府邸,要忙的事情太多,兴许忙着忙着,她就没时间再出妖蛾子。    因是圣上赐婚,加上成冰兰的年纪不小,婚期定得很急。    成亲那日,郁云慈没有去添妆送嫁,而是托病借口怕冲喜气,仅派下人送了东西过去。范氏虽有不满,见她贺礼丰厚,终是没说什么。    婚事进行得很顺利,也没听成冰兰闹过事。她嫁人后,鲜少再听到她的消息。听说宋侍郎是个狠角色,应是能压住她。    郁云慈如是想着,抬头看着院子里纷飞的落叶。    在这段时间里,陛下还赐了另一门亲事,便是宁王与信国公府的婚事。信国公府的那位准宁王妃,传言中是一个容貌普通的女子,但才情不俗。    宁王对亲事有些不满,居然当众嘲笑自己未婚妻的长相。说她不要和其他的女子比,就是比他自己,都有些不够看。    那位信国公府的小姐并不生气,倒是说了一番话。    大意是再好的容颜也会消失,只有学识才是相伴终生的。暗讽宁王不学无术,光凭一张脸成天招花惹草。    因为此事,陛下狠狠训斥了宁王,并对她盛赞有加。    一时之间,这位信国公府小姐名声大震。    还有程八,与广昌侯府世子的亲事已定。那广昌侯的世子不过是与人一起喝茶时叫了个唱曲的姑娘,便被程八从茶楼提下来,当街追着打。    堂堂的侯府世子像丧家之犬一样抱头乱窜,成了京中的笑谈。    程八行事这般剽悍,当天就被大司马给禁足。    奇怪的是广昌侯府的老夫人登了司马府的门,大闹一通后,婚事依旧没有取消。    这些事情,郁云慈都当作趣事来听。程八一定很是郁闷,这么卖力折腾都没能退掉亲事,可见程方两家结亲的决心。    她现在满心眼里都是自己的男人,还有打理着他们的家。以及顾着锦儿的学业,日子过得还算充实。    今年各庄子的收成都不错,庄头们送来的土特产把库房堆得满满的。看着那些山货还有野物,她很是欢喜。    分出一部分,按往年的惯例送给来往的人家。国公府和将军府那里也没有落下,因是礼节问题,她倒不心疼这点东西。    秋意渐凉,身上的衣裳已从轻薄的夏装,换成较厚的秋装。    柳神医开的药每天服用着,前次来月信时感觉血块没那么多,颜色似乎转红了些。今日又到了神医来请脉的日子。    「夫人身体大好,属下重新开一张方子,以后按新方子煎药。」    听他自称属下,她想着,或许柳神医现在已是侯爷的下属。    「多谢神医。」    柳宾哪敢受她的谢礼,忙道:「夫人折煞属下,您身子金贵,便是拼了属下的老命,也一定要治好您。」    郁云慈心生惭愧,自己不过是个侯府夫人,哪里就能说得上金贵。    柳宾开了药方子,起身告辞。    她命采青送人出去,再把方子交给传画。神医既然说能医好她,想必是不会有诳言的。    外面的天色有些不对,黑沉沉的,看着应该有雨。秋雨送凉,一场秋雨一场凉,待这场秋雨过后,应会更凉爽。    她起身,走出门去。    园子里除了各色的菊花,再无其它的花朵开放。一些草木已经枯黄,另一些依旧青翠。间或有叶子飘落,空气中都是干爽。    秋天是她最喜欢的季节,冷热适中,没有春季的湿重。清爽中处处透着收获的气息,令人涌生岁月静好的感慨。    脚下是石子路,踩在上面有一点硌,却很是舒服。便是天色越来越阴沉,都没能影响她的好心情。    不知不觉走到侯爷原来住的院子,侯爷白天一般都会在这里处理事务,夜里自是要回她的住住。    院子里,庭生正在活动着筋骨。倒是没穿练武时的劲装,而是简简单单的深色衣袍。动作没有之前的快,却是潇洒自如。    年轻就是好。    上次他伤得不算轻,就算是皮肉伤。可伤口之多,看着让人心惊。将将转好,就坚持来练功,可见这孩子心性之坚定。    「你伤才好,莫要太过强求。」    「师母不用担心,庭生已经大好。」    他与卫青英的亲事已经定下,卫家的姑娘许给匡家的少爷,不知有多少人红了眼,暗道一声卫青英好命。    最开始匡大夫人与儿子谈过,对这门亲事是同意的。关键是匡老夫人那关难过,匡老夫人不知孙子是巾帼,一心指望孙子能娶个好助力,光耀匡家门楣。    在她看来,卫青英不光是家世不好,而且又有那么一个疑似不贞的名声,连给她的孙子提鞋都不配,又怎能愿意八抬大轿娶进门当主母。    再者,孙子年纪还小,她不急,有的是时间慢慢相看。    后来不知匡大夫人如何劝说的,总之,亲事低调定下。因为最近京中喜事多,他们两家的亲事反倒不怎么打眼。    这个倔强的孩子,就算是想快些顶门立户,也没有如此心急的。身体可是重中之重,若是身子垮了,何谈什么光复匡家。    「就算是好了,也得精心养着。你还年少,不知陈年旧疾的厉害。这伤若是不养利索,以后有的罪受。你总不想,在你正要大展身手之时,发现身体在拖后腿。」    匡庭生思索着她的话,低头称是。    景修玄不在府中,她索性无事,便送庭生出门。    说起来,她真是有些费解。自己的男人是个侯爷,按理说这样的勋爵平日里都是无事的。戏文里看得多,大多的世家男子日子过得悠闲,哪里像他这么忙,成天见不到人影。    前段时间还好些,现在是越发的忙碌。    除了夜里睡觉,其它的时间根本见不到人。    眼看着匡家的马车消失,豆大的雨点就砸下来。很快雨点变细变密,所见之处,全是雨水带来的雾气。    她站在门檐下,倒也不急着回去,就那样看着雨。侯府门前自是没有人的,她四下看去,水雾之中,是隐约的飞檐翘角,屋顶尖阁。    突然,一道人影出现在雨中。    是一个女子。    她走得很慢,身上已经湿透,却像无所觉一般,失魂落魄地走着。看着像是漫无目的,却是直直地朝侯府走来。    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她一身的红衣。    雨水在她脸上成河,她目光呆滞。    「程八小姐?」    郁云慈惊呼着,忙示意传画去把她拉过来。    程八由着传画,木然地跟着传画过来。待到屋檐下,看到郁云慈的脸,先是一撇嘴,尔后抱着放声大哭起来。    「你这是怎么了?」    郁云慈问着,没有推开她。    她全身都是湿的,带着凉气。    此时,下人们已取来雨具等物。郁云慈带着程八回到内院,先是找了一身干净的衣物,让采青服侍程八换上。    自己亦同样换了一身衣服,再喝过姜汤。    程八看着姜汤,心下一暖,眼眶一红,又哭起来。边哭边喝,看着又是让人嫌弃,又是叫人生怜。    「你慢些喝。」    郁云慈叹着气,能让程八哭成这样,必是出了大事。    这姑娘一向没心没肺的,性子又烈,寻常人不可能给她气受,除非是大司马府的人。想起之前听过的事,莫不是因为她打了广昌侯世子,所以受了责罚?    程八把姜汤喝得一滴不剩,委屈地看着她。    她又叹口气,递上一方帕子,「说,出了什么事?」    程八用帕子胡乱地擦拭着,吸着鼻子,嘴一扁,似乎还要哭。    「别哭了,这可不像是程八小姐的作风。哭哭啼啼的,没得灭了你自己的威风。」    「我哪…有什么威风…我就是一个笑话…哇……」    程八大声哭起来,趴在桌子上,双肩耸动着,哭得伤心。    郁云慈伸出手,轻拍着她的肩,「谁说你是笑话,不就是当街打了男人,算什么笑话?真要笑话也是笑话方世子,轮不到你。」    程八拼命地摇头,「不是他…真正的笑话,是我…」    「你脑子坏掉了,几天不见,你莫不是想洗新革面,做一个三从四德的贤妻?」    「不是…」程八抬起头,眼睛肿得老高,鼻头都红了。    「我是说我自己是个笑话…你可能想不到,什么老来女,全是骗人的…我根本就不是娘生的,我是一个妾生女…」    郁云慈愣住,程八是庶出?    怪不得她这么伤心,自古嫡庶之别,堪比云泥。只是她当了这么多年的嫡小姐,司马夫人不可能在这个当口拆穿她的身份。    「是你娘告诉你的?」    程八摇着头,「不是,是我偷听到的。」    这就难怪了。    「你娘既然一直没有告诉你,说明她是真心当你是亲生的。她养育你多年,你不可能因为不是她生的,就对她心生怨恨。」    若是那样,她可得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姑娘。    「不…不是。」程八脸上浮起痛苦之色,一想到自己听来的那些恶毒的话,她怎么也张不了嘴。    母亲根本没有把她当成亲生的孩子,而是一个棋子。这么多的宠爱,原来都是纵容。    捧杀二字,像利刀一样的割得她心口淌血。    没错,母亲养着她,认她为女,心里是不甘的。所以便由着她,从来不管教她。以前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母亲的老来女,母亲最疼爱她。    却不想,一切全都是骗人的。    母亲就是要把她养得目中无人,养得不知礼数。    「她根本没有把我当成…亲生的。」    郁云慈皱起眉头,想到程八的性子,不说是万人嫌,总之是很不讨喜的。京中的大家闺秀,哪一个像她一样舞刀弄棒,成天像个男人一样在纵马街市。    难道司马夫人是故意把程八养成这样的?    「你亲耳听到她说的吗?」    她问道,看到程八用力地点头。    心下叹息,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曾几何时,她还感叹过,京中的这些贵女没有一个比程八过得肆意的。    一切皆因程八有一对好父母。    现在想来,不胜唏嘘。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程八痛苦地摇头,她觉得自己的天都塌了。今天的雨就像是老天故意为她下的,那么的突然,那么的凉透心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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