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姐夫7
车子驶入褚家别墅时,已近凌晨一点。
别墅里只留了几盏廊灯,昏黄的光线将奢华宽敞的客厅切割出大块寂静的阴影。
褚宏远似乎累极了,揉了揉眉心,对周婉和褚慕雪说了句“早点休息”,便径直上了楼。
周婉转向女儿,语气放柔了些:“慕雪,今晚你也累坏了,快去睡吧。陆曌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你以后要好好和他相处。”
“我知道,妈。”褚慕雪点点头,“您也早点休息。”
母女二人各自回房。
褚慕雪推开自己卧室的门,反手锁上,背靠在冰凉的门板上,才允许自己脸上那完美无缺的笑容彻底垮掉。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更汹涌的,是脑海中反复翻腾的片段。
“褚芷雾,你……是不是也回来了?”
自己当时怎么会问出这么蠢的话!
褚慕雪懊恼地咬了咬下唇。
如果她不是,那自己岂不是打草惊蛇,平白惹她警惕?
如果她是……褚慕雪心脏猛地一缩。
难道是自己重生产生了蝴蝶效应?
— —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边的顶层公寓。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流淌的车河与璀璨的灯海,室内没有开主灯,只有几盏嵌入墙体的氛围灯散发着幽暗的光,将极简风格的客厅笼罩在一种冷感而私密的静谧中。
陆曌扯开领带,随手扔在沙发上,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
昂贵的西装外套被他随意搭在沙发扶手,露出被合身衬衫包裹的、线条流畅的肩臂。
他手里端着一杯冰水,站在那里望向窗外,背影挺拔却透着一种工作状态卸下后的、淡淡的孤寂。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放着今晚的某些画面。
订婚宴很顺利,流程完美,宾客尽欢。
褚慕雪的表现也无可挑剔,温婉得体,是长辈会喜欢、也适合放在陆太太位置上的那种大家闺秀。
“褚芷雾。”
这个名字在他舌尖无声滚过。
在订婚宴前,他就将褚家上下,包括这位存在感不高的二小姐,查了个底掉。
私生女,二十一岁,还是一个大三的学生,在褚家处境尴尬,与褚慕雪母女关系不睦。
一个标准的、在豪门边缘挣扎的私生女。
但今晚见到的真人,和报告里的描述,似乎有微妙的出入。
他想起褚慕雪在休息室门口略显仓皇的表情,和那句突兀的“是不是也回来了”。
回来?从哪里回来?
陆曌微微蹙眉,将杯中冰水一饮而尽。
冰冷的液体划过喉咙,压下心头那一丝莫名的、细微的波澜。
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他这样告诉自己,将空杯放在吧台上,转身走向浴室。
或许是因为睡前那片刻的思绪翻涌,也或许是连日高强度工作后罕见的松懈,陆曌这一晚睡得并不沉。
一些光怪陆离的片段,趁着他意识防御最薄弱的时刻,悄然入侵。
他梦见自己似乎在一个光线昏暗的房间里,不是他公寓性冷淡的风格,更温馨,甚至……有些凌乱。
沙发上随意搭着一条淡粉色的绒毯,茶几上放着吃了一半的蛋糕,空气里有甜腻的奶油香气。
一个身影背对着他,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穿着宽大的、明显不属于她的白色衬衫,下摆刚过大腿,露出笔直纤细的小腿。
头发湿漉漉地披散着,还在往下滴着水,在地毯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比平日低沉,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近乎无奈的柔和:“怎么又不吹头发?”
然后他走过去,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条干燥柔软的白毛巾。
他用毛巾轻轻包裹住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动作有些生疏,却极其耐心地擦拭着。
那身影动了动,转过身来。
是褚芷雾。
不是今晚见到的那种带着刺或刻意冷淡的模样。
梦里的她,脸上没有任何妆容,肤色白皙得近乎透明,眼睛很亮,湿漉漉地看着他,嘴角微微翘着,有点狡黠,又有点依赖。
她顺势歪倒,额头抵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含糊带着鼻音,像撒娇的小猫。
他没听清,或者梦里本就听不清。
但一种陌生的、温软的、饱胀的情绪,从他心脏的位置蔓延开来,带着微微的酸涩和巨大的满足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伸出手,似乎想环住她,指尖即将触及那带着湿意的发丝……
画面倏然破碎。
陆曌猛地睁开眼。
他胸膛微微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心脏在寂静中跳动得有些失序。
他坐起身,靠在床头,静默了几秒。
暖黄的光线驱散黑暗,也驱散了梦境残留的那点不真实的温存感。
他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眉心拧成一个结。
荒谬。
他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对象还是只见过一面、身份敏感的褚芷雾。
是因为睡前想了那双矛盾的眼睛?
只是个梦而已……
梦里那湿漉漉的眼神,长发蹭过肩膀的细微痒意,以及那种陌生的、饱胀的情绪,却像水滴渗入海绵,悄无声息地留下了一点难以察觉的湿痕。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订婚宴的余波在豪门圈里荡漾了几天,各种或羡慕或嫉妒或分析的窃窃私语,也随着新八卦的出现而渐渐平息。
褚芷雾似乎又回到了她“透明人”的状态。
每天按时去学校,没课的时候就待在自己房间里,很少在褚家公共区域露面,吃饭也经常缺席。
褚慕雪暗中观察了几天,稍稍松了口气,但警惕心并未放下。
她开始有意识地调整自己在陆曌面前的表现。
陆氏与褚家有个合作项目进入了关键阶段,陆曌和褚宏远见面的次数增多,偶尔褚慕雪也会以“学习”或“送文件”的名义去陆氏,创造与陆曌自然相处的机会。
她尝试着放软语气,在讨论正事之余,状似不经意地流露一点点疲惫,或者对某个细节的担忧,眼神努力模仿着记忆里褚芷雾前期那种想要依赖又强行克制的模样。
“这个数据模型,我看了好久,总觉得这里有个变量设置是不是太理想化了?”
一次在陆曌办公室,褚慕雪指着平板上的图表,微微蹙着眉,声音比平时轻软了些。
陆曌从文件上抬起头,看向她。
褚慕雪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变量是基于过去三年的行业平均数据,”陆曌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如果你有更可靠的来源,可以提出来。”
公事公办,没有任何多余的安慰或鼓励。
甚至,在那平静的目光注视下,褚慕雪感觉自己那点小心思仿佛无所遁形,脸上有点发热。
“哦……我只是随口一说,还是你考虑得周全。”她迅速调整表情,重新挂上得体的微笑,心底却涌起一阵挫败和难堪。
陆曌挪开了视线,重新落回文件上。“嗯。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没有了。”褚慕雪掐了掐掌心。
她安慰自己,陆曌本来就是这种性格,对谁都冷冷淡淡。
前世他对褚芷雾,一开始不也是无视和厌恶吗?
后来才慢慢……对,不能急,要慢慢来。
然而,她没看到的是,在她低头整理文件时,陆曌微微蹙起的眉,和眼底一闪而过的不适。
那种刻意的、模仿出来的柔软,与他潜意识里某种模糊的期待,或者与他那个荒诞梦境中自然流露的亲昵,截然不同。
非但不能引起他丝毫怜惜,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像一件裁剪精致却布料粗劣的仿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