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九章 孤之道即为众生
九山云海，十万里山河剧震。
万仙阵中十方宝界气运如天河倒卷，尽数汇于子受一身。
无量永劫道墓的暮色自子受脚下蔓延，与万仙阵的璀璨光华交织成一片混沌未分，生死轮转的奇异疆域。
苏利耶识尊者掌中那轮吞天噬地的炽烈大日，已然压至子受头顶百丈。
光明所及，虚空结晶，时间凝滞，万物归于永恒寂灭的前一刹那。
子受抬头，眼中寻道罗盘与天命神眼的虚影重合间，已看清道途。
“开。”
他轻吐一字，手中剑起。
剑光起时，无色无声，无量无相。
开天的威光逆着凝固的时间，劈开结晶的空间，笔直斩入那轮坠落的大日核心。
轰！
天地轰鸣！
大日表面，一道发丝般的裂痕凭空出现，随即疯狂蔓延，瞬息间布满整个日轮。
内中奔涌的浩瀚道韵如堤溃洪泄，自裂缝中喷薄而出，却被万仙阵中升起的轮回之河与阴阳二气尽数吞纳，转化。
苏利耶识尊者按下的手掌，第一次停在了半空。
他低头，看向自己掌心。
那道横贯掌纹的淡淡白痕，虽瞬息愈合，却真实存在。
圣主之躯，被合道两百者所伤。
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痕迹，也足以颠覆玄穹域亿万年来的修道铁律。
苏利耶识尊者眼中那亘古不变的漠然，终于被一丝惊愕撕裂。
他死死盯着子受，目光仿佛要穿透那身金甲，看透其中蕴藏的秘密。
“鸿蒙之力？这不是鸿蒙之力，你做了什么？不证圣主，纵有万界气运加身，亦不过沙土垒塔，触之即溃。”
“你何以能伤本尊道躯？”
虚空之中，无数道跨越遥远距离投注而来的神念，此刻齐齐震颤。
万象真言殿内，万古圣言天尊脸色阴沉无比。
“盘古到底留下了什么？这洪荒人王，乃是盘古后裔，岂能超越盘古？”
某处不可知之地。
玄觞抚掌大笑，笑声穿透虚空：
“盘古啊盘古，没想到你竟然有被自己后裔超越的一日，妙哉！”
九山云海上空。
子受持剑而立，周身气运金焰非但未因方才那一剑而衰减，反而越发炽烈。
万仙阵中，十方宝界亿万万生灵的呐喊，战意，信念，如同无穷无尽的浪潮，一波强过一波涌来。
他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属于众生的重量，淡淡开口：
“你口中‘沙土垒塔’，垒的却是文明史诗，众生悲欢。你眼中‘触之即溃’，溃的只是你心中那点可怜傲慢。”
苏利耶识尊者眼神骤冷：
“牙尖嘴利，改变不了你仍是蝼蚁的本质。方才不过本尊一分力，你便需竭尽十方世界气运抵挡。”
“本尊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他不再多言，神念一动间。
身后那轮破裂的大日轰然崩散，化作亿万道纯粹的光明锁链。
每一条锁链末端都浮现一尊弟子真身，口诵真言，手结道印。
锁链交错间，编织成一张笼罩天地的道网，网上每一节点都跳动着一枚复杂古老的镇压道文。
“大日镇魔，万界封道！”
道网落下，所过之处，大道沉寂，道法退避。
一切反抗皆被无情抹杀！
人王陛下身处道网之中，却从容一笑。
他半步不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手中太初轩辕剑再次扬起，周身道韵剑光中，显化众生之影。
万古长青天中，噬灵犬族少年于古木之巅初次引气入体，眼中是对浩瀚道途的憧憬。
十二墟内，轮回河畔有新魂苏醒，茫然四顾后，向着幽冥深处那一点指引之光坚定走去。
太阴宝界，夜七立于尚在复苏的大地上，身后千亿子民以身为焰，点亮冰冷虚空。
洪荒大地，有稚子于田野间追逐蝴蝶，有老者于夕阳下讲述上古传说。
有修士于洞府中闭关冲关，有将士于边关外持戈待旦。
亿万万幅画面，亿万万段人生，亿万万缕微末却真实的愿力。
它们汇聚成河，河汇成海，海升腾为云。
云涌降雨，名曰：文明！
文明之重，承于历史。
那时众生在时光长河中留下的一切痕迹。
人王陛下淡然开口，王言真意却穿透天地，回荡在十方宝界，九山云海，所有众生脑海之中。
“你只见蝼蚁。却不见蝼蚁垒土成山，移山填海；不见蝼蚁薪火相传，文明不灭。”
“不见蝼蚁于绝境中嘶吼，于黑暗中寻光，于卑微中铸就辉煌。”
“孤这一剑，不斩道，不斩法。”
“斩的，是你这双从未俯视过尘世的眼！”
盘古开天九式，第二式：辟地！
剑光劈出，未见开天辟地的恢宏，只有沉淀万古的厚重。
剑锋所向，那光明道网中流转的镇压道文接连黯淡崩碎。
道网剧烈震颤，无数锁链崩断，其上弟子虚影哀嚎消散。
苏利耶识尊者闷哼一声，身形向后微仰，周身光明道韵竟出现了一刹那的紊乱。
他死死盯着子受，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如果说刚才那一剑，让他感受到一分威胁。
那么这一剑，已是三分！
越是如此，他杀意越重。
“众生之力？历史之重？不过是借外物之力罢了。盘古后裔，你不过是取巧之法，终非己身之道。”
子受持剑遥指，金甲在十方宝界气运灌注下璀璨如星：
“孤之道，在洪荒，在人间，在众生心中。孤之道即为众生。”
“孤无意与你继续多费口舌，送你一句洪荒古话。”
“道不同，不相为谋！”
话音落下，剑锋转动间，第三式混沌分阴阳，第四式阴阳化五行，第五式定乾坤滔滔而出！
每一剑斩出，万仙阵中便有一方宝界虚影大放光明，亿万万生灵的呐喊汇入剑啸。
每一剑落下，苏利耶识尊者周身的道韵便被削去一层。
虚空各处，那些观望的神念已从震惊转为骇然。
“盘古后裔……他一个无印者，竟然能压制圣主？”
“苏利耶识只能借明王圣主一成之力，但那也是圣主之力，盘古后裔能将圣主境逼到这一步……当真可怕。”
苏利耶识尊者此刻脸色难看至极。
他清晰地感觉到，这具以“苏利耶识”之名行走世间的道躯，正在盘古后裔的鸿蒙之力下，飞速消耗。
除非他本体亲临，否则以此躯之力，竟已无法拿下这盘古后裔！
甚至……继续战下去，此躯有损毁之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