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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7章 最后的晚餐,有人在酒杯里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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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砚的手机响了三次,她都没接。
    第四次的时候,陆时衍从她手里把手机拿过去,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又还给她。
    “薛紫英的,接不接随你。”
    苏砚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五秒钟,按了接听。
    “苏砚,是我。”薛紫英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刚哭过,又像是没睡好,“我能见你一面吗?”
    “现在?”
    “现在。就我一个人。有些东西,我想当面交给你。”
    苏砚看了一眼陆时衍。陆时衍没说话,但方向盘打了一下,车子拐进了辅路,停在路边。
    “在哪?”苏砚问。
    “城西,老码头,三号仓库。你知道那个地方吗?”
    “知道。”
    苏砚挂了电话,把手机塞进口袋。
    “她约你去哪?”陆时衍问。
    “老码头。”
    陆时衍的手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那个地方他知道。荒废了十几年的旧仓库区,没有监控,没有行人,连流浪汉都不愿意去。白天都少见人,晚上更是一个鬼影都没有。
    “我送你去。”陆时衍说。
    “她说一个人。”
    “她说一个人你就信?”
    苏砚看了他一眼。陆时衍的表情很平静,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
    “你在车上等我。”苏砚说,“我进去看看。如果二十分钟我没出来,你再进去。”
    陆时衍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发动车子,重新上路。
    城西老码头在城市的边缘,紧挨着一条已经不通航的旧河道。曾经这里热闹过,运货的船排着队,仓库里堆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商品。后来新码头建起来了,老码头就荒了。仓库的窗户被砸碎,门被撬开,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夏天的時候绿油油的,看着像一个个绿色的坟墓。
    陆时衍把车停在码头外面的一条土路上,熄了灯。
    苏砚推开车门,下车。夜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她用手拢了拢,往仓库区里面走。
    三号仓库在最里面。
    苏砚踩着碎砖头和杂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月光很淡,被云遮着,照不了多远。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照在生锈的铁门上,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
    她推开门,走进去。
    仓库里很大,空荡荡的,地上全是灰。靠墙的地方堆着一些旧木箱,散发着霉味。屋顶破了好几个洞,月光从洞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几块白斑。
    薛紫英站在仓库中间,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散着,脸色很白。
    “你来了。”她说。
    苏砚走过去,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东西呢?”
    薛紫英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举在手里。
    “这里面是导师和资本方的全部交易记录。包括他们怎么操纵专利案,怎么买通你公司的技术总监,怎么安排车祸——都在里面。”
    苏砚看着那个U盘,没有伸手去拿。
    “你想要什么?”
    薛紫英苦笑了一下。
    “你觉得我想要什么?钱?地位?还是让陆时衍回心转意?”
    苏砚没说话。
    “我什么都不想要。”薛紫英把U盘放在地上,往苏砚的方向推了推,“我拿着这个东西,睡不着觉。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那些被导师害过的人,排着队来找我。他们不说话,就看着我。一个一个的,眼睛都是空的。”
    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不想再做噩梦了。”
    苏砚蹲下来,捡起U盘,攥在手心里。U盘很小,但很沉,像一块铁。
    “薛紫英,你知道这个东西交给我,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导师会坐牢,资本方会破产,我也可能被牵连。”
    “你不怕?”
    “怕。”薛紫英的声音很轻,“但更怕活成他的样子。”
    仓库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脚步声很急,很重,踩在碎砖头上,咔咔响。
    苏砚和薛紫英同时看向门口。
    手电筒的光照进来,刺眼。
    “别动!”有人喊。
    苏砚眯起眼睛,看见至少五个人冲进来。都穿着深色的衣服,手里拿着东西——看不清是棍子还是刀。
    薛紫英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白得透明。
    “不是我叫的人。”她说。
    “我知道。”
    苏砚把U盘塞进内衣口袋,转身往仓库深处跑。薛紫英跟在后面。两个人跑过那些旧木箱,跑过那些从屋顶漏下来的月光,跑到仓库的另一头。
    那里有一扇小门,锁着。
    苏砚用力踹了两脚,门没开。
    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边!”薛紫英指着旁边一扇破窗户。窗户的玻璃碎了,窗框歪着,能钻出去。
    苏砚先爬出去,薛紫英跟在后面。窗框的铁锈蹭了苏砚一手,还有碎玻璃划破了她的袖子,但没伤到皮肤。
    两个人从窗户翻出去,落在仓库后面的荒地上。草很高,到膝盖,踩上去沙沙响。
    那几个人也翻窗追出来了。
    苏砚拉着薛紫英往前跑。荒地的尽头是一条河,河不宽,但水很黑,看不清深浅。河对面是一片在建的工地,塔吊的黑影在月光下像骷髅。
    没有路。
    只有河。
    苏砚停下来,转过身。
    那五个人已经围上来了。打头的是一个光头,脸上有疤,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匕首不长,但刀刃很亮,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苏总,把东西交出来,我们让你走。”光头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谁让你来的?”苏砚问。
    光头笑了一下,没回答。
    “导师?还是资本方?”
    “苏总,别问了。东西给我,你们走。我说话算话。”
    苏砚把U盘从口袋里掏出来,举在手里。
    “是这个吗?”
    光头的眼睛亮了一下。
    苏砚把手往后一甩,U盘飞出去,落进河里。噗通一声,水花溅起来,在月光下闪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没了。
    光头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你他妈——”
    他没说完。因为有人从后面出手了。
    陆时衍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那五个人的背后。他手里拿着一根铁管,是从仓库里捡的,一管子抡在光头的后脑勺上。光头闷哼一声,往前栽倒,匕首脱手,飞出去,落在草丛里。
    剩下的四个人转过身,愣了一下,然后扑向陆时衍。
    陆时衍打架不行,但他够狠。铁管横着扫出去,打在最前面那个人的胳膊上,骨裂的声音在夜里很脆,咔的一声,像折断一根树枝。那个人惨叫一声,捂着胳膊蹲下去。
    但另外三个人已经冲上来了。一个抱住陆时衍的腰,一个抢他手里的铁管,还有一个从侧面一拳打在他的太阳穴上。
    陆时衍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响。他松开铁管,用手肘往后顶,顶在抱他腰那个人的肋骨上。那个人哎呦一声,手松了一下。陆时衍趁机挣开,往后退了两步。
    他的嘴角破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苏砚冲上来了。
    她不会打架,但她有高跟鞋。三寸的跟,尖的,一脚踩在一个人脚背上,那个人疼得跳起来。她又一脚踢在另一个人的小腿骨上,那人腿一软,跪了下去。
    薛紫英也没闲着。她捡起光头掉在地上的匕首,握在手里,冲着那几个人挥舞。她不会用刀,但刀尖对着人,谁都不敢靠太近。
    五个人,倒了三个。剩下两个看着这三个疯了一样的女人和一个嘴角淌血的男人,犹豫了。
    然后他们跑了。
    不是走,是跑。转身就跑,翻过窗户,钻进仓库,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光头还趴在地上,昏迷不醒。
    陆时衍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大口喘气。他的太阳穴肿了,嘴角的血还在流,滴在白色的衬衫领子上,触目惊心。
    苏砚走过去,用手背擦他嘴角的血。
    “你傻不傻?”她说,“让你在车上等着,谁让你进来的?”
    “二十分钟。”陆时衍说,“你说二十分钟不出来我就进去。现在才十五分钟,我提前了五分钟。”
    苏砚想笑,但笑不出来。
    她的手指在他嘴角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手指上沾了血,红的,热的。
    “走吧。”她说,“警察快到了。”
    “你报警了?”
    “没有。但动静这么大,总有人会报。”
    三个人把光头绑在树上——用的是薛紫英风衣的腰带和陆时衍的领带——然后离开。
    苏砚开车,陆时衍坐在副驾驶,薛紫英坐在后面。
    车里没人说话。
    苏砚的手机一直在响,她看了一眼,是公司的电话,没接。
    车子开到苏砚公寓楼下,停下来。
    薛紫英推开车门,下去。她站在车窗外,看着苏砚和陆时衍。
    “U盘里的内容,我备份了。”薛紫英说,“存在一个邮箱里。如果我出了什么事,邮件会定时发出去。”
    苏砚看着她。
    “薛紫英,你走吧。离开这个城市。”
    “我知道。”
    薛紫英转身走了。风衣上全是灰和锈迹,腰带没了,敞着怀,被风吹得往后飘。她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陆时衍。”她说。
    陆时衍没应。
    “对不起。”
    然后她走了。高跟鞋踩在人行道上,哒哒哒哒,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苏砚把车停好,扶着陆时衍上楼。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陆时衍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睛,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苏砚站在他旁边,看着电梯按键上的数字一个一个跳。
    到了。
    她开了门,扶他进去,让他坐在沙发上。
    她去拿医药箱。医药箱在卫生间的柜子里,白色的,上面有一个红色的十字。她把箱子打开,拿出碘伏、棉签、纱布、胶带。
    陆时衍已经靠在沙发上,像是睡着了。
    苏砚蹲在他面前,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擦他嘴角的伤口。
    碘伏碰到伤口,陆时衍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睁眼。
    “疼吗?”苏砚问。
    “不疼。”
    “骗人。”
    陆时衍睁开眼,看着她。苏砚的脸离他很近,他能看见她睫毛在微微发抖。她的手指很凉,拿着棉签的手很稳,一点一点地擦,像在擦一件珍贵的瓷器。
    “苏砚。”他喊她。
    “嗯。”
    “你刚才为什么要扔U盘?”
    苏砚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
    “因为我不想让任何人得到它。”
    “包括我?”
    “包括你。”
    陆时衍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
    苏砚把棉签扔进垃圾桶,换了一根新的,蘸了碘伏,擦他太阳穴上的肿包。那个包很大,青紫色,看着就疼。
    “因为那个U盘是证据,也是炸弹。谁拿着它,谁就是靶子。”苏砚说,“我不想让你当靶子。”
    “所以你自己当?”
    苏砚没回答。
    她把碘伏的盖子拧上,把棉签扔了,把医药箱合上。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水,放在陆时衍面前的茶几上。
    “喝点水。”
    陆时衍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凉到胃里。
    “苏砚,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今天薛紫英是骗你的,那是个陷阱,你会怎么样?”
    “想过。”
    “那你为什么还去?”
    苏砚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把腿盘起来,高跟鞋踢掉了,光着脚。
    “因为如果她没骗我,那个U盘就能让导师和资本方完蛋。这个险值得冒。”
    陆时衍看着她。
    灯光下,苏砚的脸很白,眼睛很亮,嘴唇有点干。她的头发乱了,有几缕垂在额前。袖子被窗框的铁锈蹭脏了,黑了一大片。高跟鞋踢在一边,东一只西一只。
    她不像一个千亿公司的掌门人。
    像一个刚从战场上回来的士兵。
    “陆时衍。”她说。
    “嗯。”
    “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提前了五分钟。”
    陆时衍笑了一下,嘴角的伤口被扯动,疼得他嘶了一声。
    “下次别让我等二十分钟。五分钟都太长。”
    苏砚没接话。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是城市的天际线,高楼大厦的灯光密密麻麻的,像一片发光的森林。远处的电视塔顶上亮着红灯,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心脏在跳。
    “陆时衍,你说这个世界会好吗?”
    陆时衍想了想。
    “不会自己好。得有人让它好。”
    “谁让它好?”
    “我们。”
    苏砚转过身,看着他。
    “我们?”
    “你,我。还有那些不想做噩梦的人。”陆时衍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也看着窗外的夜景,“苏砚,我不是什么好人。我做律师,不是为了正义,是为了赢。但跟你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我忽然觉得,赢不是最重要的。”
    “什么最重要?”
    “不后悔。”
    苏砚看着他的侧脸。
    他嘴角有伤,太阳穴有包,衬衫上有血。狼狈得不行。
    但她的心跳得很快。
    “陆时衍。”
    “嗯。”
    “等这件事结束了,我们去吃顿饭吧。”
    “什么饭?”
    “随便。只要不是最后的晚餐就行。”
    陆时衍转过头,看着她。
    两个人的眼睛在夜色里相遇,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
    “好。”他说。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像永远不会熄灭。
    但苏砚知道,有些灯会灭,有些人会走,有些事会过去。
    而有些东西,会留下来。
    比如那个沉在河底的U盘。
    比如陆时衍提前的那五分钟。
    比如她现在跳得飞快的心脏。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爱情。
    但她知道,她不想让这个人从她的生活里消失。
    一滴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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