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九章 她在京市过得还好吗?
女人眼底的惊愕只存在了一瞬,随即她又笑了:“怎么?恼羞成怒了,现在要扣顶帽子说我不是戴玉冰……”
“难道我是她的替身?她的双胞胎姐妹?”
她的语速很快,每一句话都在嘲弄他:“我不是戴玉冰行了吧,我是你爹。快叫爸爸。”
姜昀谦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里的陌生感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浓,从陌生变成了审视。
他在重新打量这个女人的每一个细节,这些细节在他脑子里拼凑出一个让他心底发寒的结论。
这搞得司缇不得不坐了起来,理了理皱巴的外套,被他那审视的目光看得后背有些发毛,她冷下脸,不想再跟他继续这场危险的猜谜游戏:
“滚出去!”
姜昀谦离开休息室时,正好与从外面进来的戴闻珏擦肩而过。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某种探究。
姜昀谦微微侧了侧身,避开他的肩膀,拉开门走了出去。
戴闻珏回头看了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然后收回目光,抱着小安娜进来。
他将小家伙往地上一放,安娜就自己颤颤巍巍地迈着小短腿走向了司缇。
今日出了点太阳,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那道白光落在女人未施粉黛的脸上。
戴闻珏靠在门框上,就这样看着她。
男人好像这才认真地打量着她,从东京的病床上到霍家的灵堂,他一直把这当成一场有趣的游戏,当成是失忆后的戴玉冰在扮演一个“不好玩的自己”。
可此刻阳光照在她脸上,他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张脸,或者是这通身的气质,竟让他找不到戴玉冰曾经的一点影子。
或许,这世上真有夺舍这一说法吗?他被自己这个荒谬的念头吓了一跳,甩了甩头。
司缇接住了那个晃晃悠悠就要倒在她面前的粉团子。
安娜刚洗过脸,换了一身水粉色的棉衣棉裤,是老陶早上吩咐佣人临时去买的,还是以保暖方便为主,没有准备那些华而不实的公主裙和蕾丝发带。
小团子扎着简单的两条小辫,头皮上别着两枚小草莓发夹。
那双黑葡萄眼珠子在司缇脸上打量着,嘴巴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什么,两只小肉手在空中比划着。
女人将她往后推了推,让她自己站稳,安娜往后踉跄了一步,踩到了自己的裤脚,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撅着嘴,竟自己扶着沙发边缘又靠了过来,小身子挤进女人双腿间,两只手拍着她的膝盖,仰起脸望着她,嘴里叽里咕噜地念叨着。
拍着她膝盖的那两只小手越拍越急,意思很明确了。
“不抱。”女人冷漠拒绝,偏过头去,不受她的蛊惑。
她把手从膝盖上拿开,交叉抱在胸前。
戴闻珏从门框上直起身,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俯身靠近:“啧啧真冷血!”
他使坏地捞起还在扒拉着她膝盖的小家伙,轻轻放到了沙发上。
司缇懒洋洋地往后一倒,重新躺回沙发里,安娜在旁边观察了几秒,也学着她的样子,把脑袋搁在沙发扶手上,身体往后一倒。
两条小短腿学着女人的姿势翘起来,还翘不太稳,晃了两下就掉下来,她又试了一次,还是掉下来,自己先咯咯笑了。
戴闻珏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看着这一大一小。
男人脑中居然一闪而过女人为人母的模样,如果是她自己亲生的孩子,她会不会就没有这么冷淡了。
她或许会露出那种娇憨的表情,温柔地哄着孩子入睡,像所有母亲那样把脸贴在孩子的额头上试体温。
那副场面光是在脑海里想一下,戴闻珏就浑身打了个哆嗦。
太诡异了。
……
车子在启德机场附近的主干道路边停下,再往北部开,路段已经封闭了。
紧邻机场,九龙半岛的东北部,离油麻地不远,这里是香江最黑暗的角落。
九龙砦城,最初是由石块修筑的军事据点,清朝就已经存在,百年来不断加建、扩建、违建……
如今城寨的控制权倒是成了谜,英政府管不到,港府不敢管,里面自有一套运行了近百年的地下秩序。
这项迂回至海外的计划,兜兜转转终于落到了真正的目的地。
而前往纽约、接手霍家、在香江商界站稳脚跟,都只是这项计划的入场券。
真正的任务,从踏进这座城寨的那一刻才刚刚开始。
穿过阴暗潮湿的狭小街道,阳光永远照不到地面,一家麻将馆坐落在两条窄巷的交汇处,里面传出哗啦啦的洗牌声。
一间简单却足够隐蔽的会客室,就藏在这家麻将馆的后院。
楚优和厉海很有眼力见地守在了门口,麻将馆里搓洗麻将的老头和老太似乎早已见怪不怪了,这种地方,什么人都来过。
霍璃独自一人进了会客室,掀开后厨的布帘,推开一扇不起眼的铁门,里面的人却有些让他意想不到。
陆垂云早已等候多时,坐在靠墙的一张旧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搁着两杯还冒着热气的普洱茶。
他穿着那件月白色的棉麻衬衫,姿态从容,示意男人坐下:“好久不见……现在都不知道该称呼你什么好了,还是叫霍总吧。”
霍璃在看见男人的第一眼,就不掩眼里的厌恶。
他连坐都没坐,站在门口,随时准备要走:“你很闲吗?在香江找女人玩还不够,现在还要插手我的事?”
他冰冷的目光要将男人抽丝剥茧,忍着怒火:“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我好像从来就没有看清过你,你让我恶心!”
陆垂云眼底无奈,也不恼。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茶,抿了一口,反问:“你知道,小乖在京市过得好吗?”
“别给我提她!你还不配!”说起这件事男人就来火,垂在身侧的手捏紧了。
“你是最没资格过问她的人,她那么骄傲一个人,你当初就那样让她陷入痛苦……”
“明明给不了她未来,还要招惹。如今又搂着那个女人,顶着她的脸,在灵堂上眉来眼去,在海边搂搂抱抱。”
他往前逼了一步,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你真是作贱她。”
字字泣血,让人遍体生寒,可陆垂云依旧是那副轻描淡写的模样,眼底包容。
他没有辩解,没有反驳,只是把手里那杯给霍璃准备的茶往前推了推:“好,我们不说她的事情。你现在估计已经跟京市的人断了联系,她怎么样,你还不知道呢。”
他眼底的笃定让人心里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