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3章 秦的忧伤
秦树明气冲冲从关着刘振东的屋子走出来,胸口堵得厉害,跟吞了一团湿泥巴似的,喘口气都费劲,一肚子火气憋在肚子里没地方撒,太阳穴突突直跳。刚才刘振东那番话,等于当着外人的面狠狠扇了他一巴掌,一点面子都没给他留,现在他心烦到了极点。
苏希跟在他身后,脚步不紧不慢,看不出半点着急上火的样子,往前抬手指了指走廊边上另一间关押室的铁门,慢悠悠跟他介绍:“秦省长,前面这间房关的是广汉建筑的程祖明,这人是实打实的黑恶分子,渝万高速那场大规模打架斗殴致死案,他就是领头的之一,手里一堆案子没清完,您要不要进去瞅两眼?”
一听见程祖明这三个字,秦树明心里立马咯噔一下。这人他太熟了,没被抓进来之前,省委的王华特意牵线,单独安排他和程祖明私下见过一面,还收了他的礼。两人聊了不少工程上的门道,包括渝万械斗案。
现在程祖明被苏希关在这里审了好几天,谁也摸不准他心里扛不扛得住压力。刚才刘振东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脑子一热什么都往外说,万一程祖明熬不住审讯,脑子一乱胡乱咬人,把当年私下见面、收好处的事情全抖出来,那就尴尬了。
有刘振东这个前车之鉴摆在眼前,秦树明半点不敢冒险跟程祖明碰面,生怕一进门对方看见自己就乱说话。
他一副秉公办事、不插手基层办案的冷淡模样,摆了摆手直接推脱:“渝万高速械斗案是你们二号专案组专属负责的案子,属于你们专项工作,我一个分管全省公安的领导,不方便插手过问,这间我就不进了。”
苏希心中冷笑,也不勉强,淡淡点了下头,又伸手指向走廊下一间屋子:“那咱们往前走,下一间关的是严汉卿,这人以前在咱们西河势力不小,号称西山商帮的精神领袖,您想不想进去见见?”
听见严汉卿的名字,秦树明原本蔫蔫的精神头一下子提上来了,心里居然生出点看热闹的心思。早些年严汉卿靠着高汉青撑腰,在西河省内横行霸道,到处抢修路、盖楼以及政府工程项目,霸道得没边。
当初不少油水丰厚的好项目,全被严汉卿死死攥在手里,一点汤都不肯分给刘正隆的正隆集团,等于断了秦树明一大笔灰色收入,秦树明私底下记恨他很久了。现在这人落到苏希手里关起来,成了阶下囚,秦树明反倒想进去看看他落魄的样子,当即冷着脸开口:“把门打开,我进去看看他。”
旁边看守的民警听见指令,立马掏出钥匙,“咔哒”一声拧开铁门锁。这一回秦树明不想再跟在苏希身后显得落了下风,迈开步子直接冲到最前面,第一个跨进关押室大门。
谁知道他刚踏进去,坐在椅子上的严汉卿听见动静,慢慢抬起头,先是一眼看见了秦树明,又扭头扫了一眼跟在后头慢悠悠走进来的苏希,当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语气里全是看透一切的嘲讽:“哟,秦树明?连你都被抓到这儿来了?我还以为你能多撑一阵子,没想到来得比我预想的快多了。”
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直接把秦树明憋了一路的火气全点炸了,气得他脑袋嗡嗡作响,眼睛狠狠瞪着严汉卿,扯着嗓子呵斥:“你满嘴胡说八道什么!严汉卿,你都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了,还不知道收敛一点,别以为以前有关系就能护着你,我跟你把话说死,现在没有任何人能捞你出去!”
说完这话,秦树明心里打起了歪主意,故意说假话挑拨严汉卿和高汉青的关系,想打乱苏希后面的审讯节奏,给苏希添点麻烦。他刻意放狠话刺激对方:“我实话告诉你,高汉青早就彻底放弃你了!现在高省长已经跟苏希达成合作,你们西山帮这么多年靠歪路子攒下来的所有钱、地皮、厂房,全部都会交给组织,你这辈子再也别想翻身!”
严汉卿能在西河商场和地下圈子混这么多年,手里握着大把资源,根本不是脑子简单、随便几句话就能忽悠住的蠢货。
他心里门儿清,而且苏希也已经将事实告诉他,高汉青找人灭口的事情他一清二楚。
所以 面对秦树明刻意的挑拨,严汉卿只是平静地扯了扯嘴角,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回他:“秦省长,我严汉卿认栽,自己干了多少亏心事心里有数。这些年我贪心太重,什么赚钱的生意都想抢,不择手段争来争去,现在关在这里静下心一想,那些钱财权势到头来全都是一场空,什么都留不下。我也好心劝你一句,趁早收手别硬扛了,你暗地里做的那些脏事,一点不比我少,再执迷不悟,最后下场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这番话直接戳穿了秦树明藏在心底最害怕的事情,他再也维持不住省领导沉稳体面的架子,几乎是扯着嗓子咆哮起来:“简直冥顽不灵!到现在还敢负隅顽抗、满口编造谎话!苏希,我建议你立刻加重审讯力度,谁也不知道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还藏着多少没交代干净的违法勾当!”
苏希听完只是轻轻笑了一下,不偏不倚的说:“严汉卿所有违法犯罪的线索、证据我们基本全部查清楚、固定好了,算不上性质特别恶劣的重罪,后续法院怎么判,自有完整的法律标准。”
听见苏希这句话,严汉卿反倒松了口气,顺势转头调侃脸色铁青的秦树明:“跟秦省长比起来,我真的能算个好人了。要说钻空子、靠后台瓜分项目、疯狂捞钱,刘正隆的正隆集团吃相可比我们西山帮难看一百倍,我说的没错吧秦省长?”
秦树明被怼得一句话都答不上来,胸口憋得快要炸开,重重从鼻子里冷哼一声,硬邦邦丢下一句场面话:“所有涉黑犯罪的首要分子,必须从严从重处罚,绝不姑息!”
说完他一秒钟都不想多待,转身急匆匆走出关押室,生怕再待下去又被严汉卿戳中痛处,当众难堪。
苏希看着他仓促离开的背影,从口袋摸出一根烟给严汉卿,简单叮嘱看守看好人,随后紧跟着走出房间。
刚踏出关押严汉卿的这条走廊,秦树明整张脸黑得跟锅底一样,心情差到了极点。他今天特意带着手下跑到二号专案组,本意就是上门找茬,借着厅长的身份打压苏希,给他一个下马威,谁能想到接连两个关押的人见到自己,不仅半点敬畏没有,反倒句句往他痛处戳,一个个都笃定他早晚也要被抓进来关着。
秦树明在心里暗自吐槽,这帮以前在外头嚣张跋扈、谁都不放在眼里的老板、混混,被苏希关了短短一段时间,反倒一个个看得通透,专挑自己的软肋挖苦,纯属给自己找不痛快。
苏希看不出半点情绪变化,依旧老老实实走在前面带路,伸手指向下一间铁门跟他介绍:“前面这间关的是严汉民,严汉卿的亲弟弟,手上沾过人命,好几起故意伤人、教唆别人杀人的案子都是他牵头干的,相关线索我们查了很久,您要不要进去看一看?”
秦树明烦躁地摆了摆手,半点进去看看的心思都没有。连心思深沉、手里资源众多的严汉卿都已经彻底看开,毫不避讳地戳破他的处境,那他弟弟严汉民一个莽撞的粗人,说话只会更口无遮拦,进去免不了又要被一顿嘲讽,他实在不想再自讨没趣。
苏希见他没兴趣,也不勉强,顺着走廊一路往前走,沿途两边一间间关押室挨个介绍,一会是垄断本地建材市场、暴力打压同行的涉黑老板,一会是专门放高利贷、上门暴力讨债的团伙头目,全都是近期专案组统一抓捕的黑恶涉案人员。
秦树明全程心不在焉,耳朵听着,心思早就飘到别的地方去了,压根没打算停下脚步进去查看。这些底层打手、小商人跟他没有深层利益牵扯,就算他们乱说话,也牵扯不到自己的核心把柄,不值得他浪费时间精力。
两人顺着长长的走廊继续往前走,苏希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指向走廊中间单独隔开的一间关押室,清晰开口介绍:“这一间单独关押的,是原来渝州市委副书记赵景明。”
一听见赵景明这个名字,原本满心烦躁、无精打采的秦树明瞬间眼前一亮,脚步猛地停在原地,刚才一肚子的闷气、烦躁一下子收敛了大半,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
赵景明在西河官场混了多年,虽然他靠近高汉青。但和自己关系也不错。
前段时间他失踪了,大家有很多猜测。原来以为他落马了,没想到是被苏希抓了。
赵景明是官场中人肯定不会乱说话。而且,他要是向自己求救,说不定还能搞到苏希更多破绽。
秦树明当即不再推脱,主动朝着关押室铁门抬了抬下巴,开口对苏希说道:“这间可以,把门打开,我进去跟他聊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