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有客仙来 第二百二十一章:光明塔
玉沧真道仙君白眉微微皱起。
待二人一豹身影消失,屋外枝蔓缓缓退却,独留玉沧真道仙君脚下一簇。
白鹤振翅,在空中转了半圈。
林间浪涛回响。
有熟悉的身影就在林中木上,嘴角带笑,笑容里甚至有几分讥讽之意。
“原来衡崇君早来一步。”玉沧真道仙君了然,淡淡道,“有件事,万华君倒是看错了,一个‘小小的斩仙者’,哪里换得来这么热切的青眼。”
“玉沧君,别卖弄你的唇舌,我是看重他,但人不见了,与我无关。”衡崇真道仙君望向万华真道仙君,“万华君,你演得太像了,要不是我在一旁看得清楚,还真被你骗过去。”
万华真道仙君冷声道:“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衡崇真道仙君并不退让。
“不是我。”万华真道仙君断然道,“是我命弟子将人诱至此地不假,但封门断路之后,‘黑甜香’起,以他的修为不可能抵御,我何须再作手段。”
余下二人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么说……”玉沧真道仙君将信将疑,他定了定神,道,“万华君,你真的不知道?”
“若有妄言,任七星真道仙君发落。”
万华真道仙君三指向天,正色以应。她视线一扫二人,冷笑道:“衡崇君,玉沧君,你们也都说与自己无关,那这誓言,谁先跟?”
衡崇真道仙君懒洋洋地举起手,道:“我跟。若我藏了那斩仙者,天诛地灭,不得好死。玉沧君,你呢?”
他们望过去,目光如锋芒乍亮,直指玉沧真道仙君。
“我有何不敢。”玉沧真道仙君依言起誓,转瞬是三人的沉默。
风过。
他们各自在风中,思绪翻飞。
谁都没先开口。
但谁都想到答案。
那或许……已经是唯一的答案。
卓无昭还并不知道答案。
香气袭来时,他下意识敛声屏气,用袖子掩住口鼻,一并收起那本《五之三》。
袖子仍是湿的,反倒能捂得更严实。
他本想从窗口冲出,以无相梵经避过屋外牢笼,但慢了一步。
脚下一沉。
毫无征兆地,屋子地面消失,桌床悬空,底下是无边无际的、深深的暗。卓无昭整个人猝然失重,下坠,动荡间,不可避免地吸入了一点儿香气。
只是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分明感受到,四面八方有水浪袭来,将他包裹。
他沉下去。
刺骨冰冷。
他在暖意中醒转。
睁开双眼,身上还是疲倦的,这迷香比他想象中难缠。他暗运灵气,不是心灯,而是另一种更为温和的、更稳定的功法。
修为日积月累,以往很多略显累赘的、需要扎实根基的功法,现如今总算能慢慢用起来。他起身,衣裳已经被换过,干净的布料,还是小七星岛上常见的一整片,只是不算素,从上到下添了不少流苏环佩,一动就叮当作响。
燃烧着的壁炉旁,影九将静坐着,羽毛将三只爪子都掩盖,只剩个花瓶似的轮廓。
它闭着眼,宛如睡着,身上新羽管覆盖绒毛,还夹杂着一日比一日残缺的胎生旧羽。
卓无昭没第一时间打扰它。他转过头,打量自己所在。
这是间宽敞的屋子,四四方方,屋顶很高,布满描金绣彩的百花绘。巨大的拱形窗棂嵌着七色琉璃,映着霞光,像一团永恒的火,将室内都照亮。
除此之外,屋内一应器具都精美异常,床榻雕花,桌案饰纹,多作百草花卉之相,样式却古,都妥帖地划分陈设在厚厚的深红绒毯上。
卓无昭下床来,这床是由地面修出两阶,铺上板子和软垫,也就到小腿高度。其他家具也偏低矮,坐卧几乎席地。
紧接着,咔哒一声,机括运转,墙面一扇薄薄木门自行推开一线。
冷风灌进来,吹动壁炉里的火,那扇门纹丝不动。
门外一片晦暗,光在远处,渺然又柔和。
卓无昭看了影九将一眼。
影九将身上还未干透。那水漫上来时,它试图抓住卓无昭,结果只能成为一只溺水的鸟。
不过现在听起来,它的气息还算平稳。
卓无昭径自走向门外。
那点光指引着他,穿过长廊环梯,在混沌的光景里,又有同样的机括声响,同样的薄薄木门打开。
亮如白昼。
卓无昭进入。瞬息之间,身后的木门拢上,严丝合缝,成了墙面的装饰。
巨大的琉璃窗前,有人席地倚几,长长的衣裳铺展在地,披散的黑发也如瀑布流水。
那人听到声音,转过头,卓无昭恍惚以为自己看见阿祥。
那也是一张秀美的面孔,没完全长开,是圆润的,带着几分稚气,耳上金珰,臂上金钏,金银交叠,装束细看繁复,一眼却清减。
相较于阿祥,这人眼睛更亮,很容易就让人忽视其中的深沉淡漠之意,以及锋芒。
“你来了,迷途的君王。”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久别的倦意。
卓无昭止步。
他注视着那个人,分明那人是坐,他是站,他竟还能升起一种“被俯视”的错觉。
他甚至不能确信这人话中的真意。
“请坐。”
那人又一次开口。
卓无昭并没有太过犹豫。他走过去,干脆利落地在其对面入座。
“你认识我?”他问。
那人摇摇头,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我只是知道,你会因为那一道蛊惑之力而来。命运告诉我,你会成为一切的终点。”
他看着卓无昭,目光烁烁。
“我一直在等你。”
“我听不懂。”卓无昭摇摇头,道,“这里是哀岛,还是别的地方?你是救了我,还是想抓我?”
那人依旧笑着,就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辈,在端详着后生。
“这里是光明塔,或许你听说时,它被称作灯塔。”那人不紧不慢,道,“我是这里的主人,救你……抓你,还是放你,取决于我的判断。”
那笑容变了,隐隐带着几分顽劣,甚至恶意。
“你最好不要反驳我,顺从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