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眼瞎心不瞎
人群后方的角落里。
王二狗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知道真相的他,此刻听着那声如沐春风的“共享长生”,只觉得像是听到了地府黑白无常的催命符。
那根本不是去长生,那是去丹炉里被活活熬成血肉大药!
昨晚石壁里那张干瘪死寂的人脸,此刻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低头!快低头!”
王二狗死死拉着陆小凡的袖子,把头埋得极低,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塞进裤裆里。
他在心里疯狂祈祷着满天神佛,只要别被这吃人的仙人选中,让他挨一辈子监工的鞭子他也认了。
“你。”
“你。”
“还有你。”
浊幽的手指在人群中随意地点着,每点中一个人,周围就会爆发出羡慕嫉妒的惊叹声。
而被选中的人则激动得当场跪地磕头,痛哭流涕地谢恩,仿佛真的是被漫天神佛眷顾了的幸运儿。
手指在人群中来回游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二狗眼角的余光看到仙人的手指似乎从自己这个方向划了过去。
他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终于猛地一松,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脱般地吐出了一口长气。
逃过一劫了!
活下来了!
可还没等他心里的这块石头彻底落地,周围那嘈杂的惊叹声突然诡异地安静了一下。
紧接着,前面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无数道夹杂着嫉妒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和陆小凡所站的位置。
王二狗心里“咯噔”一下,僵硬地抬起头。
只见半空中,那名笑容亲和的仙人浊幽,正用那根白皙修长的手指,穿过人群,稳稳地定格在了他的身旁。
“后面那个,顶着黑眼圈的少年。”
浊幽看着陆小凡,脸上的笑意愈发温和浓郁:“对,就是你,上前来吧。”
王二狗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嗡”地一声,彻底一片空白。
陆小凡,被选中了。
……
王浩和燕倾站在一座天桥下。
这里远离市中心,周围满是待拆迁的老旧平房,空气里弥漫着汽车尾气和不知名小吃摊混杂的味道。
水泥天桥巨大的阴影投射下来,让这一带显得有些昏暗。
“喏,老燕,我说的高人就在那!”
王浩兴奋地伸手一指。
燕倾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嘴角抽动了一下。
在天桥最深处的角落里,摆着一张摇摇欲坠的折叠桌,桌边插着一杆脏兮兮的白布幡子,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大号毛笔字写着几行标语,扑面而来一股浓郁的江湖骗子气息:
【铁口直断,概不赊账】
【专治各种疑难杂症:寻物、抓奸、求子、逆天改命】
【上至魂穿异界,下至母猪产后护理,无一不精】
在幡子下面,还挂着一块硬纸板,上面写着四个大字:【不准不要钱】。
燕倾将信将疑地跟着王浩走上前去。
桌后面坐着一个老太婆,身形干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红碎花棉袄,头发乱糟糟地盘在脑后。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脸上戴着一副大得夸张的蛤蟆墨镜,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也无从判断她到底是不是个瞎子。
此时,老太婆正毫无形象地瘫在塑料凳子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咔嚓咔嚓”嗑得正欢。
两人刚在桌前站定,王浩就迫不及待地双手撑在桌子上,大喊一声:“大师!我又来了!”
“咔嚓。”
老太婆嗑瓜子的动作顿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虽然隔着墨镜,但燕倾总觉得有一股嫌弃的目光正投向王浩。
“哦,是你小子啊。”
老太婆把嘴里的瓜子壳“呸”地一声吐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老婆子上次给你算了一卦,你小子硬是说不准,脚底抹油一毛钱没给就溜了,这次怎么又来了?”
王浩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又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
他反手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纸币,“啪”地一声拍在摇摇欲坠的折叠桌上。
“大师!上次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怪我凡胎肉眼看不破天机!这次我信了,彻彻底底地信了!”
王浩双手合十拜了拜,随后一把将燕倾拉到身前:“而且这次也不是我要算,是我兄弟遇到天大的麻烦了!想求大师您给掌掌眼!”
老太婆干瘪的手指一勾,麻利地将那十块钱揣进花棉袄的兜里。
随后,她缓缓转过头,隔着那副硕大的蛤蟆墨镜,将目光投向了被拉到前面的燕倾。
就在她的视线落在燕倾身上的那一瞬间。
老太婆原本随意的姿态猛地一僵,嗑瓜子的手悬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死死钉在了原地。
周围天桥下嘈杂的车流声和小贩的叫卖声,仿佛都在这一刻被隔绝了,空气变得异常凝滞。
足足过了十几秒,老太婆才颤抖着伸出如同枯木般的手指,缓缓摘下了脸上那副夸张的蛤蟆墨镜。
看到老太婆真容的那一刻,王浩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一麻,下意识地往后猛退了半步。
她的双眼,竟然全是白色的!
“卧槽……”
王浩吓得声音都劈叉了,指着老太婆结结巴巴地喊道:“大、大师……你是个瞎子啊?!”
老太婆干瘪的嘴唇动了动,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你这小子懂什么?眼睛瞎了,看东西才会更加清楚。”
说罢,又看向燕倾:“这位帅哥……你,不属于这里。”
仅仅只是这一句话。
就让燕倾心中猛地一惊。
但他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语气平淡地反问:“那我应该属于哪里?”
老太婆咧开干瘪的嘴,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黄牙。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那枯木般的手指在摇摇欲坠的折叠桌上“笃、笃、笃”地敲击起了古怪的节奏。
紧接着,她摇头晃脑地哼唱了起来。
那沙哑的烟酒嗓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互相摩擦,听着就像是乡下跳大神用的打油诗,透着一股云里雾里的玄虚:
“一命生来本凡尘,黄粱一梦去断魂。
异界高天做神鬼,手握风云断乾坤。
谁料天机遭逆转,二度还阳又进门。
去时一缕无名客,归来依旧旧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