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应者云集
朔方城誓师，清君侧檄文如同一道撕裂长空的闪电，以惊人的速度传遍北境，继而如同投入滚烫油锅的冷水，在整个大胤王朝，掀起了滔天巨浪。
北境内部，铁板一块。
檄文所到之处，各州府、军镇、关隘，反应出奇地一致。百年经营，叶深的威望早已深入人心，北境军民对这位带领他们抵御魔族、安定边疆的老王爷，有着近乎本能的信赖与拥戴。加之檄文中列举的罪状，桩桩件件触目惊心，尤其是指控朝中奸佞勾结魔族，更是触动了北境军民最敏感的神经。对于常年与魔族浴血厮杀的边军将士和饱受战争威胁的边境百姓而言，任何与魔族勾结的行为，都是不可饶恕的背叛。
镇北军系统自不必说，檄文发布的第二天，朔方城外军营，点将台前便竖起了“奉天讨逆，清君侧”的大纛。虎翼、龙骧、玄甲、鹰扬等北境主力军团，各级将领、校尉，乃至普通士卒，纷纷歃血为盟，誓死追随王爷，清除君侧，靖平国难。无数血手印按在请战书上，堆积如山。
北境各州府的文官系统，虽有少数与帝都某些势力勾连较深、或心存疑虑者，但在汹涌的民意和军方的绝对压力下，也迅速做出了选择。朔方城周边的数州刺史、太守，第一时间上表（给叶深），表示谨遵王命，全力支持，要粮给粮，要人给人。稍微偏远些的，也在观望了几天，确认叶深并非虚张声势，且大军已开始调动后，纷纷递上效忠文书。短短半月，北境全境，从军事到民政，已基本统一在“清君侧”的大旗之下。叶深下令，以柳青总揽后方政务、粮草调度，确保前线无虞；以赵锋为前军都督，整顿军备，清点武库，征发民夫，为即将到来的南下做准备。
帝都，风起云涌。
檄文传到帝都，引起的震动堪称地动山摇。朝会之上，乱成了一锅粥。
以吏部侍郎周元朗、兵部尚书（三皇子一系）等为首的被檄文点名斥为“国贼”的官员，自然是惊怒交加，气急败坏。周元朗当场捶胸顿足，痛哭流涕，直呼“叶深老贼，血口喷人，目无君上，实乃国朝第一逆臣”，要求皇帝立刻下诏，宣布叶深为叛逆，发天下兵讨之。三皇子风明远则显得“沉稳”许多，但脸色也阴沉得可怕，他在朝堂上痛心疾首，言道叶深受国厚恩，不思报效，反而听信小人谗言（意指柳青等），悍然举兵，污蔑皇子大臣，其心可诛，其行可灭，请父皇立刻下旨，剥夺叶深一切爵位官职，公告天下，并任命新的北境统帅，调集四方兵马，平定叛乱。
然而，这一次，朝堂上并非只有一种声音。一些原本中立或对三皇子一系早有不满的官员，在看了檄文内容（尤其是其中提及的“勾结魔族”、“魔种晶控制”等骇人听闻的指控）后，心中疑窦丛生。叶深坐镇北境百年，功勋卓著，虽有跋扈之名，但从未有过不臣之举，为何突然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檄文所言，是真是假？若全系捏造，叶深岂会如此不智，自绝于天下？若有一二分真……那朝中岂不真的藏有通敌卖国的巨奸？
以几位翰林院老臣、都察院部分耿直御史、以及一些与叶深有旧或纯粹看三皇子不顺眼的武将为首，开始为叶深“辩护”，或者说，要求朝廷彻查。他们认为，叶深乃国之柱石，即便行事过激，也必有缘由。朝廷当务之急，非是仓促定其叛逆之罪，激化矛盾，而应立刻派遣公正大臣为钦差，前往北境调查核实檄文所列诸事。若叶深所言为虚，再行问罪不迟；若所言为实……则当立刻清除朝中奸佞，以安边帅之心，以正朝纲。
两派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几乎要动起手来。支持三皇子、要求立刻平叛的一派，占据人数和声势上的优势；要求调查、持谨慎态度的一派，则多以清流、老臣、部分军方将领为主，虽然人数较少，但影响力不小。
而病榻上的皇帝风无极，态度则更加暧昧不明。他在收到檄文和朝议奏报后，据说当场吐了血，病情加重。但他并未立刻下旨宣布叶深为叛逆，只是下了一道措辞含糊的旨意，申饬叶深“擅起兵戈，惊扰天下，殊为不妥”，要求其“罢兵息争，上表自陈”，同时下令各地兵马“严加戒备，无旨不得妄动”，并召三皇子、周元朗、兵部尚书等重臣入宫“议事”。这道和稀泥的旨意，显然无法平息事态，反而让双方都更加不满，也让各地的观望势力更加困惑。
地方藩镇，态度各异。
檄文传至各地，那些手握实权的节度使、总督、将军们，反应各不相同。
与北境接壤或邻近的几位边帅，如西凉节度使韩重、河东节度使郭韬，早年曾与叶深并肩作战，交情匪浅，且同样常年镇守边关，对朝中某些文官和皇子的做派早有不满。在仔细研判檄文和局势后，韩重首先表态，以“边境不宁，蛮族异动”为由，拒绝朝廷调其出兵讨伐叶深的命令，并暗中派遣使者前往朔方，表示“若王爷所言属实，韩某必不相负”。郭韬则更为圆滑，上表朝廷，称“北境之事，扑朔迷离，臣远在河东，难辨真伪，唯愿陛下圣裁”，同时却悄悄加强了对通往北境方向关隘的戒备，摆出了一副“两不相帮，但谁也别来惹我”的姿态。
南方富庶地区的几位总督，如江南总督刘裕、湖广总督王俭，则大多持观望态度。他们远离北境，对叶深并无太多香火情，对朝中争斗也兴趣缺缺，更关心自家地盘是否安稳。檄文中“勾结魔族”的指控太过骇人，他们半信半疑，在局势明朗前，选择按兵不动，同时加强自身防务，以防万一。
也有坚决站在朝廷（或者说三皇子）一边的。如中原腹地的几位刺史，以及南方部分与三皇子利益捆绑紧密的藩镇，如岭南经略使冯安，则立刻上表，痛斥叶深叛逆，请求朝廷发兵，并表示愿为前驱。冯安甚至开始在自己的地盘内调集兵马粮草，摆出要北上“勤王”的架势。
修真界，暗流涌动。
世俗王朝的动荡，同样引起了蛰伏于名山大川、洞天福地中的修真势力的注意。他们超然物外，但并非完全不问世事。王朝更迭、气运变迁，往往也关系到灵脉走向、资源分配。叶深突然举兵“清君侧”，其背后是否隐藏更深的原因？那檄文中提及的“魔族”、“魔种晶”，是否意味着魔族渗透已如此之深？这会不会影响到人魔两族本就微妙的平衡，甚至引发更大规模的冲突？
几个与北境毗邻或有利益关联的中型宗门，如擅长炼器、与北境军方有丹药、法器往来的“神兵阁”、“百草谷”，开始秘密商议，派遣门下长老或得力弟子，前往朔方城或帝都打探消息。一些真正的庞然大物，如执道门牛耳的“玉虚宫”、佛门圣地“大雷音寺”等，虽然暂时没有直接表态，但也悄然将目光投向了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毕竟，叶深本人就是化神后期的大修士，他的举动，不可能仅仅是世俗权力争斗那么简单。
魔族，影牙堡。
墨菲斯托斯亲王第一时间拿到了檄文的副本。看着上面“勾结魔族伪王墨菲斯托斯”的指控，他那张俊美而邪异的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趣，真是有趣。”他轻轻摇晃着水晶杯中猩红如血的液体，“叶深这条老狗，终于还是咬人了。‘千瞳之盟’的那些蠢货，手脚还是不够干净啊，或者说……他们那位在胤国皇宫里的‘眼睛’，似乎有些急不可耐了？”
他放下酒杯，走到巨大的地图前，枯寂海对岸，大胤北境的轮廓清晰可见。“传令下去，边境各部，加强戒备，但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起边衅。另外，让我们在胤国境内的‘朋友们’，动一动，给叶深王爷的‘清君侧’大业，添点柴，加把火。尤其是……给那位躲在皇宫里的‘盟友’，找点事情做。告诉他，合作，是需要诚意的。”
朔方城，风暴之眼。
外界风云激荡，朔方城内，却是一片紧张而有序的备战景象。檄文发布后，叶深并未被各方的反应所左右，他深知，口号再响，最终还是要靠实力说话。
都督府已然成为整个北境，乃至大胤风云变幻的决策中心。无数命令从这里发出，无数情报如雪片般汇集于此。
“王爷，韩重节度使密使已到，转呈亲笔信，信中言明，若我军南下，西凉方向，绝不会掣肘，必要时可提供粮草通道。”柳青禀报。
“郭韬那边呢？”叶深看着沙盘，头也不抬。
“河东暂无明确表态，但其长子郭骁，三日前以游历为名，已秘密抵达朔方，现安置在驿馆，请求私下觐见王爷。”柳青答道。
叶深目光微动：“郭骁？郭韬最器重的儿子，下一任河东节度使的不二人选……他亲自来了？带他过来。”
很快，一个身材魁梧、面容与郭韬有六七分相似，但眼神更为锐利的青年将领，在柳青的引领下进入书房。郭骁行礼后，不卑不亢，直接道明来意：“王爷，家父让末将转告王爷，河东十万儿郎，皆感念王爷当年救援之恩。檄文所列，若有一分为真，河东必不会与王爷为敌。然，家父亦言，举兵之事，关乎国本，牵一发而动全身。王爷若南下，需有万全把握，速战速决。朝廷虽暗弱，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且名分大义仍在。若战事迁延，恐生变故。此乃家父肺腑之言，望王爷慎之。”
叶深看着郭骁，缓缓点头：“郭节度使老成谋国之言，叶深受教。请转告令尊，叶深此举，实为清君侧，靖·国难，非为一己之私。朝中奸佞，勾结魔族，证据确凿。本王已掌握关键人证物证，只待兵临城下，便可公之于众，令其无所遁形。届时，是非曲直，天下自有公论。河东之意，本王心领，还请郭节度使暂作壁上观，若本王所言不虚，再行决断不迟。”
郭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对叶深如此自信有些意外，但并未多问，躬身道：“末将定当转达。另外，家父让末将带来一份薄礼，乃是河东境内，与三皇子、周元朗等人过从甚密，或可能对王爷不利的官员、将领名单，以及其部分罪证，或对王爷有所助益。”说着，呈上一份密封的信函。
叶深接过，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郭节度使厚谊，叶深铭记于心。柳青，带郭将军下去休息，好生招待。”
送走郭骁，叶深展开信函，快速浏览，其中果然记录了不少朝中与三皇子往来密切的官员、以及河东境内一些可能被收买的将领的信息，甚至包括部分资金往来、密信往还的线索。虽然未必能作为铁证，但无疑是重要的情报。
“王爷，看来，并非所有人都站在我们的对立面。”柳青道。
“墙倒众人推，但更多时候，是风向未明时的观望。”叶深将信函收起，“韩重是念旧，郭韬是求稳。真正愿意雪中送炭的，不会多。但我们需要的，也不是他们立刻起兵响应，只要他们保持中立，不给我们背后捅刀，就足够了。我们的根基，在北境，在我们自己手里这支百战之师。”
他走到窗前，看着校场上热火朝天的操练景象，玄甲如潮，刀枪如林，一股冲天煞气，凝聚不散。
“各路使者派出了吗？”叶深问。
“均已派出。按照王爷吩咐，重点联络了与我们有旧、或与三皇子一系有隙的边镇将领，以及朝中部分清流老臣。檄文也已通过特殊渠道，在帝都民间散播。如今帝都之内，关于周元朗、三皇子勾结魔族的流言，已是沸沸扬扬，虽被官府压制，但人心惶惶。”柳青答道。
“很好。檄文是旗，刀兵是胆，人心则是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潭水搅浑，让该浮起来的，都浮起来。”叶深目光深邃，“传令赵锋，前军整顿完毕，三日后，兵发河间府！”
“是！”
“另外，”叶深叫住柳青，“那个王有德，还有郑坤，可以收网了。小心些，我要活的，尤其是王有德，他知道的，应该比我们想象的更多。”
“属下明白！”柳青眼中寒光一闪，领命而去。
三日之后，朔方城外，点将台前。
十万北境精锐，盔明甲亮，旌旗招展，肃杀之气直冲霄汉。叶深一身戎装，立于高台之上，背后是“奉天讨逆，清君侧”的玄色大纛。
没有过多的誓师言辞，叶深只是拔剑，指向南方。
“出发！”
一声令下，万军齐动。铁骑如龙，步卒如虎，滚滚洪流，带着碾碎一切的决心与气势，离开朔方，向着第一个目标——河间府，浩荡南下。
沿途州县，或开城迎接，或紧闭城门观望，但无一敢出兵阻拦。檄文的影响，叶深的威名，北境大军的兵锋，如同三重巨浪，席卷向南。
几乎在同一时间，数道黑影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扑向了朔方城内几个特定的地点。一场针对内部隐患的清洗，也在同步进行。
风暴，已不再是前夕。飓风之眼，已然移动，携着北境的铁与血，带着清君侧的信念，向着大胤王朝的心脏，滚滚而去。天下应者，虽非云集景从，但潜流已涌，大势渐成。真正的较量，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