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纵横捭阖（4）
一个健康稳健的国朝政权，凡是在面对重大选择时，或许会出现分歧，甚至争吵，但在绝对领袖敲定了方向，哪怕心中仍有担忧与顾忌，可在大的层面会凝聚在一起，而不是说在背后去扯后腿。
楚凌用了较长的时间，才逐步在大虞中枢层面，将这一共识给营造出来了，平日里怎样吵，怎样闹都行，可一旦在重大决策要落地时，就必须要给我拧成一股绳，谁要是敢从中搞破坏，那绝对是不行的！！
“对于这可能爆发的一战，表兄是怎样想的？”
是夜，大兴殿。
烛火映照楚凌面庞，疲惫在眉宇间显露，楚凌斜倚在凭几上，伸手轻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淡然道。
嗯？
黄龙听到这话，心中不由生出疑虑，毕竟关于此事的种种，在御前廷议上皆有详细议定，甚至根据不同的情况及推演，还制定了相应的应变预案，可在这个时候却单独把他留下，还讲这样的话，黄龙不觉得这是随便问的。
毕竟在黄龙的内心深处，今上对军事的造诣极高，特别是战略层面，那说是少有也不为过。
亦是在此等态势下，黄龙似想到了什么，整个人的脸色猛地有变，跟着喉结上下蠕动，本能向前探身，“陛下，您莫不是想以此为饵，开启对南诏余孽的征伐吧！！”
这番话在讲出口时，黄龙的心跳加快不少。
尽管在战场上，黄龙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是敢于向敌人亮剑的，但在此刻黄龙明显有些慌神。
毕竟两线作战本身就对大虞的压力极大，这要在此基础上再添一处作战，关键是南诏余孽盘踞之地，跟大虞接壤之处多险峻地势，山高林密下，有不少还毒瘴横行，这要真派遣精锐深入，稍有不慎就可能有全军覆没之局啊。
“觉得不太可能，是吧？”
楚凌唇角微扬，抬眸打量着黄龙。
“臣……”
黄龙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讲真的，在探讨因西川之变而生变数下，没有一人当众提及过南诏余孽，或许在一些人心中有想到过，但却很快就被抛之脑后了，毕竟在西，在北局势一旦有变，那大虞就要设法对付好西川及北虏，这本就够折腾人的了，如何又能牵扯到别的呢？
“但这恰是朕所想要的。”
见黄龙如此，楚凌伸手道：“在过去这三年多的时间，朕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是否有可能凭借一战将一国倾覆掉，就像过去倾覆东逆那样，哪怕不能彻底倾覆，但起码要将其打垮在地！！”
“有了这一想法，朕所能想到的，所能选择的唯有南诏余孽，因为与北虏或西川相比，这个政体的韧性要相对差很多，其内部是混乱松散的，朕要的是一个相对安稳的地缘格局，而非是像今下这样，边陲稍有动静，大虞就要跟着去动，这样是不行的。”
楚凌的这番话，道尽了大虞的处境，即多面环敌下，一旦出现不利大虞的局面，则有可能出现多面被攻之势，一次两次或许有可能承受，但要次数多了，则意味着大虞国力将被持续透支，最终陷入疲于奔命、顾此失彼的困局下。
这是楚凌绝不愿看到的。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牵扯到国与国之间的博弈及争斗，楚凌绝不会让这种事在大虞身上发生。
“可是陛下……”
黄龙抬眸看向天子，神色间透有几分复杂。
“你想说的，朕知道。”
楚凌伸手打断，露出淡淡笑意，“此事本就是很复杂的，更何况是在双线作战的基础上，大虞要掀起三线作战，这势必会叫大虞处于悬崖之上，这是有很大可能，若有不留神之处就会摔到粉身碎骨的程度。”
黄龙沉默了。
“此役真要开启，则关键不在于将南诏余孽一举倾覆掉，而在于将其彻底打垮在地，将一个完整的政权给打到四分五裂。”
楚凌讲出心中所想，“朕要叫‘南诏’这个国号，彻底消失在世人面前，只要能够达到这一目的，哪怕在此役中大虞不能完全占据南诏余孽所辖之境，这在朕看来也没有什么的。”
“机会是不会随时随地都等着的，一旦错失了这次机会，就有可能要再等上很久，朕有一种直觉，这次便是大虞最好的机会，没有之一！”
黄龙听到这里是彻底明白了。
天子想要的事彻底摧垮南诏余孽，以此叫法理彻底归向大虞，只要能够办成这件事，则南诏余孽这片土地上，即便出现一批割据势力，去跟大虞一起相互拉扯，这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毕竟一个完全的南诏余孽，跟四分五裂的多股割据势力相比，明显是前者的威胁要更大一些。
真要将南诏余孽彻底打趴下，即便晚一些将所辖之地逐步夺占，这对大虞也不算什么，但问题是想促成此事的难度太大了。
这其中需要考虑的太多了。
“陛下需要臣做什么？”
然而此时的黄龙，却没有再想别的，而是站起身来，表情正色的朝御前作揖拜道。
他是武将，在国朝需要他的时候，那唯一能做的就是将份内事做好！！
听到这话的楚凌，再看黄龙的眼神变了，其中是流露有赞许的。
“如果事态朝着预想的进展，则在西线一带，需要有一支震慑西川、北虏的强军，这既是吸引北虏的注意，以达成在北线促成的战略部署，又是吸引西川的注意，好叫其知道我朝在西，在北的战略决心！”
楚凌眼神凌厉，看向黄龙掷地有声道，“想要达成上述种种，这只靠左军都督府处抽调精锐参战，是远远不够的，毕竟其不能完全代表中枢意志，所以中枢所辖精锐中，必须要有能顶上去的，朕的想法是叫羽林军赴西凉边陲，到时要做的就一件事，即与西川所派精锐高层正面接触下，达成符合我朝核心利益的战略部署。”
“羽林能办到！！”
黄龙没有说别的，直接单膝跪地，语气铿锵的表明态度。
“好，好。”
楚凌见状撩袍起身，走到黄龙跟前，弯腰将其搀扶起来，对于黄龙讲这样的话，楚凌是绝对相信的。
自正统四年的北伐一役结束，一战成名的羽林军，就被楚凌给藏起来了，在此期间除了有一些关乎国制的变动下，楚凌下旨命羽林军秘密行事外，羽林军就再没有出现在公开场合下。
在这较长的一段时期，羽林军就干两件事，一个是埋头苦练，一个是逐年纳新，紧密围绕这两件核心，由大虞冠军侯，骠骑将军所统羽林军，建制从过去的五万众，逐步增扩到今下的九万余众，并且羽林军所列装军械、弓弩、甲胄、战马、器械等都是大虞最顶尖的，且还列装了制式火药制品，这使得羽林军的整体战力较比先前有极大的提升。
数年磨一剑，为的就是此刻。
“相应的军情军报，朕会派遣送抵羽林驻所。”
楚凌伸手轻拍黄龙臂膀，神情正色道：“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卿要做的是与羽林一众将佐吃透这些，一旦此势能够达成，羽林军便以最快速度赶赴西凉边陲。”
“臣遵旨！”
黄龙抱拳喝道。
既然天子已明确这一主张，对黄龙来讲没有什么好讲的，那就是将份内事做好，至于别的，自有别人去分担与思虑。
殊不知这恰是楚凌所想要的。
不管是对内，亦或是对外，大虞所要做的就是将职责拆分好，叫对应的人到对应的位置，去将所属任务做好，只有真正拧成一股绳，才能在这个大争之世下取得傲人之绩！！
“彬儿不小了，过几日，就叫彬儿进宫，随稷儿一起启蒙进修吧。”在黄龙准备躬身告退之际，楚凌忽的开口，这叫黄龙心下一紧，但旋即却变得激动起来，毕竟这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
“臣叩谢天恩！”
黄龙立时拜道。
“去吧。”
楚凌笑着摆摆手。
过去这几年间，可不止是后宫频有喜讯传出，在前朝的不少臣子亦是如此，像楚凌所提黄彬，乃是黄龙嫡长，别看才三岁，但却很是聪颖，关键还天生神力，而除了此子外，黄龙还有两子一女，大的两岁多，小的还在襁褓，这些子女的名字都是楚凌起的。
此外羽林系、上林系、神机营等诸军的新晋勋贵、中高层将佐、底层将校之中，还有在南北两军任职的勋贵子弟，可有不少都诞下子嗣了，这其中有一些人的子嗣，都是楚凌赐名的，此举看似随意，实则深意绵长——以赐名为契，将天家恩宠与军中勋贵血脉悄然系紧，既彰君恩浩荡，又固上下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