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治纨绔的第584天
半个月,弹指一挥间。
梅白辞在朝堂之上行事果决,该留的留,该贬的贬,该杀的一个没留。
九商朝堂渐渐稳了下来,那些曾经依附欧阳锋的墙头草们,在见识了新帝的手段之后,一个个乖得像鹌鹑。
朝臣们这才发现,这位新帝比他父亲更难对付,梅景是明着疯,梅白辞是暗着狠。
可百姓不管这些。
他们只知道,新帝登基第一天就免了三年赋税,还说要修军陵安葬那些战死的将士。
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位年轻的天子,说他替天行道诛杀了暴君。
风言风语越传越玄乎,传到后来就差把他写成话本子里的神仙转世了。
郁桑落也没有闲着,帮着梅白辞梳理朝政,把那些阳奉阴违的官员一个个揪出来,该敲打的敲打,该拉拢的拉拢。
梅白辞有时候会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出神,什么也不说,就那么看着。
毕竟,只要她在视线范围内,他心里就踏实。
……
这天,日头正好。
梅白辞在御书房批折子,殿外蓦然传来阵急促脚步声。
“宫主!宫主!我们回来了!”
梅白辞手一顿,抬起头。
下一刻,殿门被推开,两道身影几乎是滚进来的。
月和阳。
两个人灰头土脸,风尘仆仆,看起来像是赶了三天三夜的路没合眼。
阳的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脸上还有道没干的泥印子,可他眼睛亮得惊人。
一进门就跪在了地上,朝着梅白辞咚咚咚磕了好几个响头。
“宫……啊不!国主!”
阳抬起头,眼珠子亮闪闪的,“落星殿之事已经处理完毕了。
那些顽固分子该抓的抓,该杀的杀,药宫也烧了个干净,解药分发下去了。
还有夜枭夜影那两个王八蛋,我们抓回来了!”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几乎是咬牙切齿的。
梅白辞的目光越过阳,落在他身后。
殿门口,两个少年被五花大绑,押着走了进来。
他们头发凌乱,身上沾满了尘土血迹,衣服也破了好几个口子,狼狈得像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
可他们的脊背挺得很直,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悔恨,只是沉默走进来在殿中站定。
随后抬头看向御座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眼眶倏地红了。
夜影抿着嘴,一言不发,喉结上下滚动了下。
太好了。
殿主终于可以不受任何控制了。
他不用再戴着面具周旋于那些豺狼之间,不用再违心地做那些他不愿意做的事,他可以做他自己了。
阳没有注意到这些,他正得意洋洋挑眉看着夜枭和夜影,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整个人一副大仇得报的畅快模样,冷哼,“呵,你们两个人不是誓死捍卫落星殿吗?现在你们看清楚了没有?
梅景那疯子已经死了!你们跟着他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祸害了多少无辜百姓?依我看简直罪无可恕,直接乱刀砍死吧!”
阳眼睛锃亮,就等着梅白辞一声令下,等着看那两个混蛋人头落地的场面。
他想这一天想很久了,从第一次遇到夜枭夜影就想,从攻入落星殿时看到那些害人不浅的药宫就想。
夜枭和夜影没有说话,他们垂着眼沉默站在那里,像是已经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他们心里清楚,自己手上沾了多少血。
月跪在那里,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就在阳忍不住要开口催促时,月缓缓抬起头,“国主,或许,可以给他们一个悔改的余地。”
阳脸上的笑容一僵,整个人都懵了,“月!你说什么呢?!”
“……”夜枭和夜影也愣住了。
这个月,之前可是巴不得他们死的,在九境的时候就对他们恨之入骨,恨不得亲手把他们碎尸万段,如今怎么反倒替他们求情了?
月没有理会阳的愕然,也没有看夜枭夜影的表情,只是垂着眼。
他想起攻进落星殿那日,九境大军与桑叶宫里应外合,将落星殿围得水泄不通。
月带着人冲进去,一路杀到殿主寝殿门口,便看到夜枭和夜影两人守在门前,一左一右,像是两尊石像。
他们明知道守不住了,明知道殿主已经离开了,明知道继续抵抗只有死路一条,却还是站在那里,半步不让。
那样的眼神,月看得很清楚。
那是种不顾一切,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守护的执拗。
月本以为那会是一场同归于尽的凶战,他已经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可就在他言说出落星殿殿主便是宫主之时,夜枭夜影沉默了。
无人知道他们在那一瞬间想到了什么。
但,他们放下了手中的长剑。
没有说一句话,没有求饶,没有辩解,就那么沉默着举起双手,任由九境士兵将他们按倒在地,捆上绳索。
阳当时正在别处清剿落星殿的残余势力,所以他不知道这一幕。
可月心里清楚得很——
他们做的所有事,都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同一个人。
只是命运开了个残酷的玩笑,把他们放在了不同的位置上。
月默了一瞬,低眸叩首,“他们在落星殿所做之事与属下在桑叶宫所做之事不一样,可他们同样忠于国主。”
阳本还懊恼月为什么替他们说话,可听着月接下来这一番话,却是愣了神。
是啊,桑叶宫和落星殿一个在明处,一个在暗处。
一个手上沾满了血,一个在尽力清洗那些血。
可他们心中所忠诚之人,从来没有变过。
若当时他们所在之地并非落星殿,而是桑叶宫,或许他们所做的事情,也不会遭人唾弃。
梅白辞从御座上站起来,一步一步走下御阶,在夜枭和夜影面前站定。
夜枭和夜影是父皇强塞给他的,他一直觉得他们二人不可信。
哪怕他们跟着他从九商到九境,从东宫到落星殿,从落星殿到如今这座龙乾殿,可他仍旧心有芥蒂。
如今想想,他们做那些事的初衷,其实从来不是效忠梅景,而是效忠他。
这份忠诚,他不能当做没有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