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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治蝗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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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灵珂再次入劝农司理事,转眼已是六月初。
    田禾茂盛,长势喜人,一应积压公务,皆被她调理得井井有条,上下属吏,无不暗暗敬服。
    杜厚反倒落得清闲,逢人便夸,自己请对了人,方能如此省心力。
    这日,沈灵珂正在案前核对各处呈报的田禾长势文册,忽见一小吏神色慌张,跌撞而入,手中文书簌簌发抖。
    “沈大人!不好了!永安县加急文书到,说是田中生了蝗蝻,密密麻麻,只怕不久要闹蝗灾!求朝廷速发赈粮赈款,不然青苗尽毁矣!”
    一语未了,满公房登时哗然。
    “蝗灾?这还了得!春耕方过,正是养苗之时!”
    “快,速报户部,请拨银两!”
    众人七嘴八舌,乱作一团,全无半点主意。
    杜厚亦满面愁容,望着沈灵珂,急得搓手:“丫头,这……这可如何是好?”
    沈灵珂神色沉静,接过文册细看一遍,又翻出永安县历年农事旧档,指尖在地图上轻轻一点,徐徐开口:“慌什么。”
    “永安县报的是蝗蝻骤多,并未成飞蝗大灾。此刻便急着奏请拨款,层层批转,路上耽延数日,蝗蝻羽化飞腾,那才是真个不可收拾。”
    内中有一老司正,蹙眉上前:“沈大人有所不知,自古治蝗,非掘沟填埋,即火攻烟熏,哪一样不费银钱?不请拨款,何以济事?”
    沈灵珂抬眸环视众人,淡淡一笑:
    “谁说治蝗,定要费朝廷银钱?”
    她移步图前,朗声道:
    “速传令永安县,令百姓将家中鸡鸭,尽数赶至田中。蝗蝻肥嫩,正是鸡鸭上好食料。以鸡鸭治蝗,不费分毫,又省饲食,待秋来鸡鸭肥壮,百姓反多一笔出息。”
    满厅寂然无声。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皆似看痴癫一般。
    靠鸡鸭吃蝗虫?
    此等法子,闻所未闻!
    杜厚心中也觉荒唐,只得讷讷道:“丫头,此事……事关重大,恐、恐不妥吧?”
    “有何不妥。”沈灵珂语气斩截,“此事我自亲往督办。杜大人留守京中调度,我即刻动身去找刘大人,若刘大人同意,我便前往永安县。”
    她深知,这般奇法,若非亲自主持,地方官吏必不肯依。
    当晚回府,沈灵珂将此事细细说与谢怀瑾。
    书房灯烛煌煌,谢怀瑾静听毕,沉吟片刻,不曾问法子可行不可行,只蹙眉执其手,低声道:“永安县距京五百余里,道途遥远,你一介女流,孤身前往,我如何放心得下。”
    “事机危急,片刻耽搁不得。”
    沈灵珂走近身前,为他添上一盏热茶,“我既在劝农司,便有责在身。夫君,此事唯有我亲去,方能令地方听命。”
    谢怀瑾望定她双目,知她心意已决,再难劝阻。
    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下颌抵在她发顶,轻叹一声:“好。你既决意去,便放手去做,我让墨砚同你一同去。”
    然后松开手,转身自书桌暗屉中取出一块鎏金令牌,郑重递在她掌心:
    “此是我的信物,遇有地方官阻挠,或宵小滋事,只管出示。我再命谢安,带府中二十名精锐护卫,明日一早随行护你。”
    沈灵珂握着尚带他体温的令牌,心头一暖,低声道:“家中诸事,又要辛苦你了。”
    谢怀瑾屈指,轻轻刮了刮她鼻尖,温然笑道:“放心。我既放你出去,自然把家里守得稳稳当当,断不叫你有半分后顾之忧。”
    次日天尚未明,一辆轻便马车已停在府门之外。
    谢怀瑾亲自递过一个包裹,柔声叮嘱:“内里有伤药、干粮,还有你素爱吃的几样点心。早晚风凉,务必添衣,不可大意。”
    沈灵珂一一应了,正要登车,忽见瑞王府管家匆匆而来,垂手躬身,奉上一精致木匣:“见过首辅大人,见过夫人。此乃我家王爷特为谢姑娘备下的春日宴兰,特送来请姑娘赏玩。”
    谢婉兮上前接过,启匣一看,内中一株兰草含苞,花色粉嫩,不觉满面绯红,低下头去。
    沈灵珂看在眼里,含笑着轻拍女儿手背,这才转身登车。
    车轮启动,缓缓行出长街。
    沈灵珂掀帘望去,晨光之中,那道伫立目送的身影,渐渐缩成一点,方才放下帘帷。
    她收回目光,眼神一正,清朗如霁。
    马车一连奔走三日三夜,五百里路程,堪堪行至永安县界。
    车轮刚碾过界碑,街上便萧疏异常,行人稀少,只几个老农缩在墙角,垂头叹气,一派愁闷气象。
    沈灵珂不入县衙,只命车夫径往城郊田头而来。
    车帘一掀,谢安先纵身跳下,侍立车门旁护卫。
    沈灵珂款步下车,一阵热风扑面,夹着泥土腥气。
    她蹲身田畔,只见禾根之下,黑褐小虫密密麻麻,蠕蠕而动。随手拨开青苗,下面竟是黑压压一层,望之骇人。
    “夫人,这……”墨砚看了,亦不觉蹙眉。
    “比奏报上更甚。”沈灵珂缓缓起身,神色沉静,“往县衙去。”
    永安县令钱德彪,在衙堂上来回踱步,心中如热锅上蚂蚁一般。
    只见他搓着手,连连叹气,向身旁典史道:“这可怎么好!京中批文迟迟不下,田里蝗蝻一日多似一日,再挨几日,全县庄稼都要被啃个精光!我这前程性命,都要断送在这蝗灾上了!”
    典史亦愁眉苦脸,躬身回道:“老爷且宽心,想来京里大人事忙,再等等,总有消息的。”
    “等?我如何等得起!”
    钱德彪急得唇上焦泡欲裂,跺脚道,“百姓日日来衙前哭告,再无对策,我这乌纱帽只怕明日就戴不住了!”
    一语未了,忽有门吏连滚带爬跑进来,喘吁吁禀道:
    “老、老爷!不好……不是!京里来了大人了!劝农司遣官驾到,已在府门外了!”
    钱德彪一听,如逢救星,登时眼亮,拍手道:“可来了!快,开中门,随我速速迎接!”
    一面整了整衣冠,一叠声往大门奔去,只当是朝廷派来主持赈灾的大员来了。
    待见来人竟是一位年轻夫人,脸上笑容登时僵住,心中先自轻了几分。
    “下官永安县令钱德彪,见过……大人。”他腰板微挺,语气间不甚恭敬。
    “钱大人不必多礼。”沈灵珂径直入内,直至正堂立定,“我奉令来处置蝗灾,城外田亩情形,我已亲看过了。”
    钱德彪一听,登时叫苦连天:“大人有所不知,下官早已将灾情申详上去,只是银两迟迟未到,实在束手无策。再耽搁十日,全县庄稼便要化为乌有了!”
    口中诉苦,一双眼却不住打量沈灵珂,只盘算着如何多求些赈银。
    沈灵珂端起茶盏,轻撇浮沫,淡淡道:“赈灾银两,一文也没有。”
    “什么?”
    钱德彪猛地站起,惊道,“无、无赈灾银两?大人可不是玩笑!无银钱,如何籴粮、如何雇人掘沟捕蝗?这灾如何治得?”
    “谁说治蝗定要银两?”沈灵珂放下茶杯,目光直视于他,“我自有法子。钱大人,即刻传令全县百姓,将家中鸡鸭尽数赶来,明日一早,齐集东郊王家坡。”
    钱德彪一时怔住,只疑自己听错了。
    鸡?
    鸭?
    用这等活物治蝗?
    “大、大人,您说什么?叫鸡鸭去治蝗?”他声音都变了调,“大人,蝗灾乃地方重事,此法闻所未闻,未免、未免太儿戏了。”
    “是否儿戏,明日便见分晓。”沈灵珂不欲多言,语气微冷,“钱大人只管照办便是。”
    “下官不能奉命!”钱德彪梗着脖子犟道,“若误了治蝗时机,这干系谁担?下官担不起,大人也担不起!”
    他只当这京中女官是纸上谈兵,拿他一县前程做赌,如何肯依。
    沈灵珂看他一眼,不再多言,只从袖中取出一块玄色令牌,轻轻放在案上。
    牌上正中刻一“谢”字,背面錾着云纹,隐隐有威严之气。
    钱德彪目光一落,登时双目圆睁,面色煞白,腿一软便跪倒在地,冷汗涔涔而下。
    这乃是首辅大人的令牌!在这大胤朝,见此令牌,便如首辅亲至!
    “下、下官有眼无珠,下官该死!”他声音发抖,哪里还有半分倔强。
    “如今,能办了吗?”沈灵珂语气平静。
    “能办!能办!下官即刻便去办!”钱德彪连磕几个头,爬起来便跌跌撞撞往外奔去。
    次日一早,东郊王家坡早已聚得人山人海,鸡鸣鸭叫,闹作一片。
    百姓被差役驱集于此,个个口出怨言:
    “弄的什么玄虚?不让我们下地除虫,倒叫我们赶来放鸡?”
    “正是呢!我家这几只鸡,还要留着下蛋换盐,跑丢了算谁的!”
    钱德彪立在沈灵珂身侧,不住拭汗。
    沈灵珂不理周遭议论,待鸡鸭到齐,把手一挥,朗声道:“放!”
    栅栏一开,数千鸡鸭蜂拥而入,直奔虫多的田亩。
    方才还喧哗吵闹的人群,一时竟鸦雀无声。
    只见那些鸡鸭低头猛啄,一口一个,快不可言。
    方才黑压压一片田地,不多时便露出黄土本色。
    “天呀!真个在吃虫!”
    “快看我家那只芦花鸡,嘴都不歇!”
    “这法子,竟真成了!”
    适才满腹狐疑的百姓,此刻面上尽是惊喜之色。
    钱德彪看得张口结舌,半晌合不拢嘴。
    待揉眼细看,确认是真,再望向沈灵珂时,已是满眼敬服,心中只道:
    这位女官,莫不是仙子下凡,来救我一县百姓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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