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余则成化解了大换血危机
张延元的办公室在走廊最里头,门半开着。余则成敲了敲门,里头传来一声:“进来。”
余则成推门进去,张延元正坐在办公桌后头看文件,头也没抬:“则成来了?坐。”
余则成在椅子上坐下,等着张延元把手里那页纸看完。张延元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什么事?”
余则成把那份密码电报掏出来,双手递过去:“局长,今天早上台北站收到的,从大陆那边发过来的。我觉得这事儿太大,不敢擅自处理,赶紧来向您汇报。”
张延元接过电报,戴上眼镜,看了起来。看着看着,他眉头皱起来,脸色变了。
“老张?甲壳虫?”张延元抬起头,“这个老张和甲壳虫是怎么回事?”
余则成说:“局长,这个人是石齐宗早年在上海站发展的潜伏人员,后来到天津,在那边开了个早点铺当掩护长期潜伏,代号甲壳虫,呼叫频率一直没变过。石齐宗以前跟我提过,说这个人埋得很深,不到万不得已不动用。毛局长也知道这个人,档案都在总部密档室锁着呢。”
张延元又把电报看了一遍,半天没有说话。
余则成也不催他,就那么坐着。
过了好一会儿,张延元才开口:“则成,这个事儿你怎么看?”
余则成往前探了探身子:“局长,按说张清荣是投诚过来的,咱们应该信任他。可这封电报来得太蹊跷,老张潜伏这么多年,从来没动用过,这回突然发报,说的又是这个事儿。我心里头直打鼓,万一……我是说万一,张清荣真是共军派来的,咱们这儿天天把他当英雄捧着,总统也见了,报纸也上了,到时候传出去,咱们情报局的脸往哪儿搁?您这个局长的脸往哪儿搁?”
张延元脸色更难看了。
余则成继续说:“我琢磨着,要不先把张清荣控制起来,审一审。要是审出什么问题,那就按规矩办。要是审不出来,那就放人,该给的黄金一分不少,该给的待遇一样不落。反正查清楚了,对谁都好交代。”
张延元一时拿不定主意,沉默了好一会儿,“这事儿,你跟别人说过没有?”
余则成说:“收到电报我就直接来总部了,谁都没有说。”
张延元点点头:“行,你先回去,这事儿我考虑考虑。”
余则成站起来:“那我就等局长的指示了。”
出了张延元的办公室,余则成在走廊站了一会。他知道,张延元肯定会去找蒋经国。这事儿太大了,张延元一个人做不了主。
果不其然,下午三点多,张延元的电话就打到了台北站。
“则成,你过来一趟。”
余则成放下电话就出了门。一路上他琢磨着,蒋经国那边应该是点头了。
到了张延元办公室,门关着。余则成敲了敲门,里头张延元说:“进来。”
推门进去,叶翔之也在,坐在沙发上,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张延元坐在办公桌后头,脸色比上午那会儿好多了,甚至带着点笑模样:“则成,你那个建议,我跟上面汇报了。上面的意思是,查,一定要查清楚。这事儿就交给你全程办理,需要什么人,需要什么资源,你尽管开口。”
余则成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脸上却不敢露出来,只是郑重地点点头:“请局长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办利索了。”
叶翔之在旁边插了句嘴:“则成,这事儿不小,你打算怎么入手?”
余则成转过身,对着叶翔之说:“叶副局长,我想先把人控制起来,带到站里慢慢审。张清荣现在住在阳明山那边,身边就两个保镖,都是咱们局里的人。我打算让曹广福带几个人过去,直接把人带回来。动作要快,不能让他起疑心。”
张延元点点头:“行,就这么办。曹广福那边,你跟他交代清楚,要客气点儿,别上来就动粗。万一真是冤枉的,咱们也好收场。”
余则成说:“我明白。”
从张延元办公室出来,叶翔之跟在他后头,拍了拍他肩膀:“则成,这回你可得好好办。办好了,你这个站长的位置,谁也别想动。”
余则成笑了笑:“多谢叶副局长栽培。”
“行了,你先去忙吧。办完这个案子,咱哥俩好好喝一顿。”
回到站里,余则成直接把曹广福叫到办公室。
“站长,出什么事了?”
余则成把门关上,压低声音说:“老曹,有个活儿,得你亲自带人去办。”
曹广福凑过来:“您说。”
余则成说:“张清荣,你知道吧?那个投诚过来的共军副师长。”
曹广福点点头:“知道啊,报纸上天天吹的那个。怎么着?”
“上面怀疑他是诈降,是共军派过来的间谍。咱们得把人控制起来,带到站里审一审。”
曹广福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电报都收到了,从大陆那边发过来的,代号呼叫都对得上。这事儿张局长亲自交代的,让站里全程办理。我想来想去,这事儿得你出马。”
曹广福搓了搓手:“行,站长您说怎么办吧。”
“张清荣现在住在阳明山那边,身边就两个保镖,都是咱们局里的人。你带几个人过去,就说张局长请他到总部开会,有重要事情商量。”
曹广福点点头:“明白。”
“路上客气点儿,别上来就动粗。万一审完了没事儿,咱们还得把人送回去,面子上得过得去。”
曹广福说:“站长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你现在就带人出发。把人带回来之后,直接送到审讯室,别让人看见。张局长那边盯得紧,出不得半点差错。”
看着曹广福出去,余则成坐回椅子上。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张清荣是扛不住的。
余则成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在军统的时候,在保密局的时候,什么硬骨头没见过?最后都扛不住。张清荣是叛徒,叛徒的骨头最软。他能叛变一次,就能叛变第二次。只要给他足够的压力,让他说什么他就说什么。
让他承认自己是诈降,他也会承认的。
余则成吸了口烟,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张清荣该死,叛徒都该死。可是用这种方式让他死,让他死在国民党的枪下,让他背着诈降的罪名死,余则成心里头还是有点堵得慌。
这是组织的决定,是刘部长的决定。张清荣叛变,影响太坏,必须除掉。用什么方式除掉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得死。
晚上七点多,曹广福的电话打过来了。
“站长,人带回来了,送到后头审讯室了。”
“好,我这就过去。”
审讯室不大,里头就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个灯泡,发着昏黄的光。张清荣坐在桌子对面,手被反铐在椅子上。
看见余则成进来,曹广福给张清荣介绍说:“张上校,这是余站长。”
张清荣愣了一下,随即喊起来:“余站长,你们这是干什么?我是投诚过来的,总统都接见过我,你们怎么能这样?”
余则成没理他,走到桌子后头坐下,掏出烟来点了一根,慢慢吸了一口。
“余站长,你们搞错了,我是真心投诚的,我对党国是一片忠心啊!”
余则成看着他,忽然开口:“张上校,你在那边是什么职务?”
张清荣愣了一下:“副师长,我是炮兵副师长。”
余则成点点头:“副师长,官不小。那你跟我说说,你为什么要过来?”
张清荣说:“我受不了共产党的苦,我想过好日子,我想……”
余则成打断他:“行了,别说了。”
他站起来,走到张清荣跟前,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张上校,我跟你说实话。我们收到了从大陆那边发过来的电报。说你是共军派过来诈降的。是来潜伏的,是来搜集情报的。”
张清荣瞪大眼睛:“不可能!这是诬陷!我真的是投诚过来的,我……”
余则成站起来,拍拍手:“行了,你好好想想吧。想清楚了,就叫人。想不清楚,就在这儿待着,你自己琢磨吧。”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曹广福站在那儿,看见他出来,凑过来:“站长,审得怎么样?”
余则成摇摇头:“刚开始,不急。先晾他一夜,明天再问。”
曹广福点点头:“行,我让人盯着。”
余则成说:“晚上别让他睡,隔一个小时进去问一次。不给他水喝,不让他闭眼。看他能扛多久。”
曹广福咧嘴笑了:“明白。”
第二天下午,曹广福跑到余则成办公室:“站长,招了。”
余则成抬起头:“招了?”
“招了。昨天晚上折腾了一夜,今天上午接着审,到下午两点多,扛不住了。什么都招了,说他是共军派过来的,说那边让他长期潜伏,等时机成熟再启用。”
“走,过去看看。”
到了审讯室,张清荣坐在那儿,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的,看见余则成进来,眼神里满是恐惧。
余则成在他对面坐下:“张上校,听说你招了?”
张清荣点点头,声音沙哑:“招了,我都招了。”
余则成说:“那你再说一遍,我听听。”
张清荣有气无力地说:“我是共军派过来的,是来诈降的。那边让我先取得信任,等站稳脚跟之后再开始活动。”
余则成看着他:“还有呢?”
张清荣说:“没了,就这些。”
余则成站起来,走到他跟前:“张上校,你这个口供,是你自己愿意说的,还是我们逼你说的?”
张清荣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是我自己愿意说的,没人逼我。”
余则成点点头,转身对曹广福说:“记录下来,让他签字画押。”
曹广福答应一声,拿着纸笔过去。
张清荣签完字,按完手印,抬起头看着余则成,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余则成看着他,心里头忽然有点不是滋味。他知道张清荣想说什么。张清荣想说他不是诈降。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已经招了,签了字,按了手印,这条命就算交代了。
余则成转身往外走,就听见身后张清荣喊了一声:“余站长!我……我想问问,我还能活吗?”
余则成没说话,推门出去了。
三天后,张清荣被枪毙。
行刑的地点在台北郊外的一片空地上,余则成没去。曹广福带队去的,回来之后跟余则成汇报:“站长,执行完了。”
余则成点点头:“好,辛苦了。”
张清荣死了。这个叛徒,这个给组织造成巨大损失的叛徒,死了。死的时候,背上背着“诈降”的罪名,死在国民党的枪下。
余则成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感觉。痛快吗?有点儿。堵得慌吗?也有点儿。
张清荣死了,案子破了。接下来,就是领赏的时候了。
张清荣被枪毙的消息第二天就上了报纸。头版头条,大字标题:“共军诈降间谍张清荣伏法”。
报纸上把余则成夸上了天,说台北站站长余则成明察秋毫,识破共军阴谋,为党国除掉一大祸害。还配了张余则成的照片,穿着中山装,表情严肃。
余则成拿着报纸看了半天,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上午九点多,张延元的电话打过来了。
“则成,干得漂亮!下午三点,总部开表彰会,你准备一下。”
余则成说:“谢谢局长。”
有了这个表彰,他这个台北站站长的位置,算是稳了。
下午三点,总部会议室。
张延元亲自主持,叶翔之坐在旁边,下面坐着各处室的头头脑脑。余则成被叫到台上,站在张延元旁边。
张延元先讲了一通话,无非是张清荣案子的重要性,余则成的功劳,等等。然后拿出一枚勋章,别在余则成胸前。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张延元讲完,叶翔之上来讲话。他把余则成狠狠夸了一顿,说余则成是情报局的栋梁,是年轻一辈里的佼佼者。
表彰会结束后,叶翔之把余则成拉到一边:“则成,晚上有空吗?咱哥俩喝一杯。”
余则成说:“有空。”
叶翔之点点头:“老地方,六点。”
晚上六点,还是那家酒楼,还是那个包间。
叶翔之已经先到了,看见余则成进来,招招手:“则成,坐。”
余则成坐下,叶翔之给他倒了杯酒:“来,先干一个,祝贺你。”
俩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叶翔之放下杯子,看着余则成:“则成,这回你可是露大脸了。张延元那边,对你满意得很。”
余则成笑了笑:“都是翔之兄栽培。”
叶翔之摆摆手:“别这么说,是你自己有本事。”
他又给余则成倒上酒,压低声音说:“则成,我跟你说个事儿。”
余则成看着他。
叶翔之说:“张延元这个局长,坐不长。上面对他不满意,觉得他压不住场子,能力也不行。蒋经国先生那边,已经在考虑换人了。”
余则成心里一动,脸上没露出来:“换谁?”
叶翔之笑了笑,没说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余则成明白了。
“翔之兄,您要是上去了,可得拉兄弟一把。”
叶翔之拍拍他肩膀:“则成,你放心。我上去了,你就是我在台北站的眼睛和耳朵。咱们哥俩,一起干。”
余则成点点头,举起酒杯:“翔之兄,我敬您一杯。”
从酒楼出来,余则成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半天没动。
叶翔之要上位了。
这事儿,对他来说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叶翔之上去了,他作为心腹,肯定能更进一步。坏事是,叶翔之比张延元难对付多了。张延元是个粗人,好糊弄。叶翔之是个精明的,心眼多,心思深,跟他打交道,得加倍小心。
到家的时候,晚秋坐在客厅里等他。看见他进来,站起来:“回来了?表彰会开得怎么样?”
余则成把外套脱了挂上,走到她跟前,把那枚勋章掏出来,放在桌上。
晚秋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抬起头看着他:“则成哥,你心里不好受吧?”
余则成愣了一下,看着她。
晚秋说:“我知道。张清荣是叛徒,该死。可是用这种方式让他死,你心里头肯定不是滋味。”
余则成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晚秋,有时候我都分不清自己是谁了。我是余则成,是台北站的站长,是国民党的人。可我也是组织的人,是共产党的人。这两边,在我这儿,有时候搅在一起,分不开了。”
晚秋走到他跟前,握住他的手:“则成哥,你是你。你做的这些事,都是为了组织,为了国家。张清荣该死,你除掉他,是对的。至于用什么方式,不重要。”
余则成看着她,忽然笑了:“晚秋,我发觉你现在一下就能说到点子上。”
晚秋头一歪,冲着余则成笑着说:“那当然了。”
余则成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上,轻声说:“等这事儿彻底过去了,咱俩就成亲。”
不管前头是什么,至少还有晚秋在身边。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