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中州残梦

    中州废都，夜如永昼。
    一座被遗忘的城池深陷于地脉裂谷之中，四面高墙如巨兽之齿，城门匾额早已断裂，唯余半块残碑，上书——“归心”。城内无风，却有低语回荡，似千百人同时哭泣、嘶吼、哀求。街道上，影影绰绰，尽是虚影：披甲战士持兵对峙，战袍上皆绣九星图腾，却彼此残杀，血流成河。
    “这是……九卫的梦？”沈菲立于城门之下，灵骸枪微颤，枪尖竟滴落黑血，“可为何……我从未在记忆中见过？”
    “因这是被抹去的章节。”忘忧·梵闭目，“九卫并非因外敌而散，而是——因内乱而崩。我们曾自相残杀，以血契相噬，以魂灯相焚。那一夜，被称为‘九星泣血夜’。”
    归途·舟握紧渔舟钩：“第八卫，便是在那一夜，选择沉睡。他不愿再看，也不愿再记。”
    “所以，他不是失踪。”李鸣望向城心那座最高的残塔，“他是——把自己，埋进了梦里。”
    子时三刻，梦噬开启。
    沈菲以九源之力为引，携众踏入“归心城”核心——第八卫的梦境。
    刹那间，天地翻转。
    她置身于九星祭坛，九卫齐聚，却分作两派。一派以天玡为首，主张“封印源祸，九卫共殉”；另一派以一名黑袍男子为首，怒吼：“我们不是祭品！我们要夺回九洲！”——话音未落，鬼仙卫已挥剑斩向同袍，钩镰·断与归墟·渊兵刃相向，忘忧·梵的佛音化作血咒，锁链贯穿兄弟心口。
    “住手！”沈菲嘶吼，却无人听见。
    她终于明白——第八卫所见的，不是战争，是背叛。是兄弟相残，是誓言崩裂。
    “所以，他逃了。”她喃喃，“他不愿再当‘卫’，他只想当一个——普通人。”
    “可他逃不掉。”一道声音从梦深处传来。
    残塔之巅，一名男子静坐，身披破旧布衣，手中无兵，唯有一枚铜镜，镜面映出九卫残杀之景。他闭目，泪落如血。
    “我是第八灵枢卫——残梦·眠。”他轻声道，“我非懦弱，只是……看尽了太多。你们说要重聚九卫，可若重聚，不过是重演那一夜？我不信誓，不信约，不信——兄弟。”
    “那你信什么？”沈菲问。
    “我信——遗忘。”他睁开眼，铜镜碎裂，“唯有忘，才可活。”
    “可你错了。”沈菲一步踏前，掌心誓痕燃烧，九色光华照彻梦境，“你不是不信兄弟，你是不信——那个允许兄弟相残的旧誓。”
    她望向梦中残影：“那一夜，他们不是背叛，是被操控。血契在噬魂，旧誓在反噬。你们不是自相残杀，是——被逼成仇寇。”
    “那又如何？”眠冷笑，“血已流，魂已断，九卫之名，早该随风而逝。”
    “可我们还活着。”沈菲声音轻却坚定，“天玡被封，断被献祭，归墟自囚，你沉睡，梵守墓……可我们，一个都没真正死去。”
    她单膝跪地，如对九星祭坛行礼：
    “我，沈菲，以灵枢之祖之名，以新誓为契——
    不以血祭立约，不以命契相缚，不以遗忘求生。
    九卫归位，非为重演旧劫，而为——破劫。
    你若不愿醒来，我便——
    以我之魂，入你之梦，与你同沉千年。”
    梦境骤静。
    残塔崩塌，铜镜碎片浮空，每一片映出一个画面：天玡教孩童舞枪，断在篝火旁大笑，归墟与菲并肩看星，梵诵经，舟掌舵……九卫同舟，笑饮烈酒。
    “……那是……我们？”眠颤抖。
    “那是我们曾有的模样。”沈菲伸手，“你不是怕相残，你是怕——再失去他们。”
    眠跪地，泪如雨下。
    “我……不想再忘了。”
    “那就——醒来。”
    九源共鸣，灵骸枪刺入梦境核心，第八器觉醒。
    眠手中无兵，唯有一缕银丝自心口溢出，化作一柄无柄之镜，镜面映出九卫真容，镜背铭四字：
    “照心无妄” 。
    “我，残梦·眠，原名……眠无忆。”他低语，“九卫梦守者，今日——归位。”
    废都崩塌，归心城化作流沙。
    归途轻舟载众离去，唯余风中残语。
    可沈菲不知，她入梦时，有一丝旧誓残念悄然缠上她的誓痕，如藤蔓潜伏。
    而舟无岸手中青铜罗盘，指针剧烈震颤，终停于一域——
    天门之外，逆星之渊。
    第九卫，已等了九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