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拯救行动，人心所向

    乌鸦车队的阴影尚未散去，新的波澜又起。
    这次的消息，来自“龙魂”通过钱四海的交易渠道传来的一份简短、用密码本翻译后的情报。情报很简短，只有一句话：“枭雄劫掠南郊‘希望村’，掳走十七人，藏于老纺织厂，明日或转移。”
    希望村，是这片区域为数不多、主要由老弱妇孺和少量没有战斗天赋的普通幸存者组成的聚集点。他们靠着小心翼翼的采集、种植在相对安全的角落开辟小块土地和与“流通者”交换少量物资，勉强维生。位置偏僻，人数不多，在玩家势力眼中毫无油水，却也成了混乱中一丝微弱的、象征性的“人性”之光。
    然而，这缕光，被“枭雄”掐灭了。
    “老纺织厂……”苏晚晴在地图上迅速定位，“在‘枭雄’现在的势力范围边缘，一个易守难攻的地方。他们抓这些人，无非是当奴隶、当口粮、或者……拿来当诱饵或交易筹码。”
    仓库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陈战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嘎吱作响。赵天明愤愤不平地推着眼镜。沈清霖咬着嘴唇，眼中是愤怒和悲哀。就连平时笑嘻嘻的孙小倩，此刻也绷紧了脸。王铁默默地将一支箭搭在弓弦上，又缓缓放下。
    “龙魂为什么把情报给我们？”赵天明疑惑道，“他们自己不去救人？”
    “龙魂要面子，更要实际利益。”苏晚晴冷笑，“他们刚在区域会议上提出‘互助’，转头就为了一群‘无用之人’和枭雄开战？不划算。把情报给我们，一来是试探我们的反应和实力，二来，无论成败，都能进一步削弱枭雄，或者……我们。”
    借刀杀人，驱虎吞狼。很现实的算计。
    “救不救？”陈战看向李七夜，声音沙哑。这个问题，不仅仅是道义，更是战略。为了一群素不相识、可能毫无战斗力的人，去硬闯枭雄的地盘，风险极高。而且，救了之后怎么办？十几张嘴，拿什么养？
    所有人都看着李七夜。暗夜的规矩是贡献至上，生存第一。似乎没有理由去冒这个险。
    李七夜沉默着，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他的目光扫过桌上那块画着乌鸦标记的焦黑布片，又掠过仓库里众人脸上复杂的表情。沈清霖眼中那份属于医者的悲悯，陈战眉宇间的军人血性，赵天明和孙小倩压抑的义愤……这些，在纯粹的生存逻辑面前，似乎都是累赘。
    但，真的只是累赘吗？
    “希望村的人，能活到现在，靠的不是武力。”李七夜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安静下来，“他们懂得采集，懂得辨识可食用的植物，甚至可能懂得一些基础的种植和手工。沈医生，你需要的草药知识，周伯周婶缝补的手艺，甚至赵天明维修工具的思路，都可能从他们那里学到。”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更重要的是，枭雄这次动手，目标是最弱小的群体。如果我们坐视不理，今天是他，明天就可能是其他小团体，甚至……是那些对我们释放过善意、却同样弱小的独行客。到时候，谁还会相信暗夜？谁还敢靠近我们？”
    “我们不是救世主，但也绝不能成为见死不救、只知掠夺的鬣狗。”李七夜站起身，语气斩钉截铁，“这不仅仅是救人，也是做给这片废墟上所有还在挣扎的人看——暗夜，不只有拳头，也有底线！”
    他的话，如同一把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苏晚晴眼中闪过一丝异彩，似乎重新认识了这个年轻的首领。
    “计划。”李七夜不再犹豫，直接开始部署，“苏晚晴，我需要老纺织厂的详细结构、守卫分布、以及枭雄可能的换岗时间，越快越好。陈战，挑选最精锐的人手，你、我、王铁，三人足够。赵天明，准备几套能伪装成枭雄成员的破衣服。孙小倩，你的小玩意儿，这次要用上了。沈清霖，准备接应和治疗，林宇配合你。周伯周婶，准备接收伤员和安置被救人员的地方。”
    “我们人少，强攻不行。目标是救人，不是全歼。凌晨三点，人最困的时候动手。潜入，制造混乱，救人，撤离。苏晚晴在外围接应和观察。记住，不要暴露暗夜身份，伪装成其他寻仇的小队或者……黑吃黑。”
    “行动代号：‘摘星’。”
    计划迅速传达下去。仓库里再次弥漫起大战前的紧张气氛，但这一次，紧张中多了一丝不同以往的、难以言喻的“气”。那是混杂了道义、愤怒和决绝的锐气。
    苏晚晴的情报能力再次展现。傍晚时分，她就带来了老纺织厂的结构草图线人冒死绘制，以及详细的守卫换岗时间和几个可能的安全潜入点。工厂只有一个大门，守卫森严，但侧面有一段年久失修的围墙，下方是排水沟，可以撬开锈蚀的铁栅栏潜入。内部有三栋主要建筑，人质很可能被关押在最里面、曾经是仓库的坚固平房里，门口有四个人轮班看守。
    深夜，无月。寒风呼啸。
    李七夜、陈战、王铁，三人换上了赵天明找来的、沾着污渍和血迹的破烂衣服，脸上用锅灰简单抹黑，武器也用布条缠绕，尽量不反光。苏晚晴提前出发，消失在去往纺织厂的黑暗中。孙小倩则带着她的“宝贝”，悄悄摸向了纺织厂外围的几个关键路口。
    凌晨两点五十分，三人如同三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抵达了纺织厂侧面的排水沟。铁栅栏果然锈蚀严重，陈战用特制的工具孙小倩提供配合巨力，没费多大劲就弄开一个口子。三人鱼贯而入，浓重的霉味和灰尘味扑面而来。
    厂区内部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偶尔能看到远处大门方向晃动的火把光亮和模糊的人影。按照草图指引，他们贴着墙根和机器的阴影，快速向深处移动。王铁如同真正的夜行动物，在前方探路，弓始终半开，随时准备射击。
    绕过两栋空荡的厂房，关押人质的仓库出现在视线中。门口果然有四个抱着武器、缩着脖子打哈欠的守卫，围着一个小火堆。旁边的值班室里，似乎还有人没睡，透出昏黄的灯光。
    “孙小倩，动手。”李七夜对着简易的骨传导通话器赵天明用怪物材料和人耳骨仿制的，距离短，勉强能用低语。
    “收到。”孙小倩的声音传来。
    几秒后，厂区大门方向，突然传来“轰隆”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火光和隐约的惊叫！那是孙小倩用火药和铁钉制作的“惊喜”，威力不大，但动静不小，足以吸引大部分注意力。
    “什么声音？！”
    “大门那边！出事了！”
    仓库门口的四个守卫和值班室里的人果然被惊动，纷纷抄起武器，紧张地看向大门方向。
    “上！”李七夜低喝。
    王铁弓弦连响，两支箭矢无声飞出，精准地射穿了两个背对着他们、正伸长脖子张望的守卫的后颈！另外两人惊觉回头，陈战已经如同猛虎般扑出，带着狼皮拳套的左手捂住一人嘴巴，右手消防斧的斧背狠狠砸在另一人太阳穴上！干净利落，两个守卫软倒。
    李七夜则闪身到值班室窗下，侧耳倾听。里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低语：“外面怎么回事？快去看看！”“是不是有人偷袭？”
    他不再犹豫，一脚踹开虚掩的房门！里面三个刚抓起武器的枭雄成员还没反应过来，李七夜的钢管已经如毒龙出洞，刺穿一人胸膛，反手砸晕另一人。第三人想开枪，被紧随而入的王铁一箭射穿咽喉。
    “钥匙！”李七夜低喝。
    陈战从守卫身上摸出一串钥匙。三人迅速冲向仓库那扇厚重的大铁门。试到第三把，锁开了。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汗臭、血腥和绝望的气息涌出。昏暗的光线下，十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挤在一起，大多是老人、妇女和孩子，被铁链简单拴在墙角的铁环上。看到三个凶神恶煞的陌生人闯入，他们脸上瞬间爬满恐惧，几个孩子吓得缩进母亲怀里，低声啜泣。
    “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李七夜快速扫视，确认没有守卫混在其中，压低声音道，“想活命的，别出声，跟我们走。”
    人群中一阵骚动，惊疑不定。
    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老者颤声问：“你……你们是谁？”
    “没时间解释！”陈战低吼，已经开始用消防斧劈砍拴着他们的锈蚀铁链，“想活命就快走！”
    或许是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或许是李七夜三人虽然装扮凶恶，眼中却没有枭雄成员那种纯粹的残忍，人群中几个稍微强壮点的男人开始挣扎着站起来，帮忙搀扶老弱。
    铁链很快被砍断。李七夜带头，陈战断后，王铁在侧面掩护，一群人如同受惊的羊群，在浓重的夜色和远处越来越近的嘈杂声中，踉踉跄跄地冲出了仓库，朝着来时的排水沟缺口涌去。
    “人在那边！跑了！”
    “抓住他们！”
    厂区里的其他守卫终于反应过来，大呼小叫地追来，枪声响起，子弹打在周围的墙壁上，激起碎石。
    “快！”李七夜催促，同时回身，对着追兵最密集的方向，抬手射出一道【蚀界幽焰】！暗金色的火苗只有指甲盖大小，悄无声息地没入追兵前方的地面，没有爆炸，但被火苗沾染的地面瞬间变得如同流沙般松软塌陷，冲在最前面的两人猝不及防，摔倒在地，引发了小小的混乱，阻碍了追兵。
    三人护着救出的人群，终于冲到了排水沟缺口。外面，苏晚晴如同幽灵般现身，打了个手势，示意安全。孙小倩也从另一侧跑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冒烟的、空了的火药罐。
    “这边！快！”苏晚晴指向一条她事先探好的、相对隐蔽的小路。
    人群在指引下，跌跌撞撞地涌入黑暗的小巷，消失在废墟深处。身后，纺织厂方向火光冲天，人声鼎沸，但追兵被混乱和黑暗迟滞，已经失去了目标。
    暗夜的三人小组如同完成了任务的猎豹，无声地汇合，然后消失在营救队伍的后方，朝着另一个方向快速撤离，没有留下任何指向“暗夜”的痕迹。
    一个小时后，远离纺织厂的另一片废墟中，苏晚晴预先找好的、相对安全的废弃地下室里，被救出的十七人惊魂未定地挤在一起。沈清霖和林宇已经带着急救箱赶到，开始检查和处理一些轻微的伤势和惊吓。
    为首的老者，也就是希望村的村长，紧紧握着李七夜的手李七夜已经擦去脸上的锅灰，但没露全脸，老泪纵横：“谢谢……谢谢恩人！请问恩人尊姓大名？我们……我们无以为报……”
    “不必知道名字。”李七夜抽回手，声音平静，“找个地方躲好，别再被抓住。如果实在没去处……”他顿了顿，看向苏晚晴。
    苏晚晴会意，递过去一张画着简单暗号的小纸条：“三天后，如果你们决定离开这片区域，或者想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落脚，可以去这个标记的地方看看，或许有人愿意帮忙。但记住，那里不养闲人，想要留下，得干活。”
    这是李七夜和苏晚晴商量好的。救人，但不全盘接收。给他们一个机会，一个选择。至于最终如何，看他们自己。
    安顿好这些人，留下少量食物和水，李七夜等人迅速离开。当他们绕了一大圈，确认没有尾巴，返回仓库时，天色已经蒙蒙亮。
    仓库里，众人虽然疲惫，但眼中都有一种不同以往的光芒。那是一种做了“对的事”之后的平静，和一股隐约升起的、名为“道义”的凝聚力。
    消息，是藏不住的。尤其是有心人的推动。
    第二天，关于“神秘小队夜袭枭雄据点，救出希望村十七人”的消息，如同野火般在幸存的玩家群体中传开。描述五花八门，但都指向同一个事实：有人在枭雄的虎口下，夺回了那些最弱小的羔羊。
    没人知道是谁干的。有人猜测是龙魂暗中出手，有人说是其他看不下去的小团体，但更多的人，将目光投向了最近风头最劲、行事风格难以捉摸的“暗夜”。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一种奇特的情绪在底层幸存者中蔓延。那是对“暗夜”这个名字，除了畏惧之外，悄然滋生的一丝……期待和好感。
    真正的强大，或许不仅是能杀戮，更是能守护。
    而人心，往往就站在守护者的一边。
    仓库里，李七夜听着苏晚晴带回来的、关于外界反应的情报，神色平静。
    “种子”已经播下。接下来，就是看它如何生长，以及……能吸引来什么样的“蝴蝶”，或者“蝗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