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137中文网 > 都市言情 > 他死后第五年,宿敌向我求 > 第三十八章:暗涌

第三十八章:暗涌

<<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四月初一。
    小晚满两个月。
    天刚蒙蒙亮,谢停云就醒了。
    她侧过身,看着身边那个小小的襁褓。小晚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动一下,像在梦里吃奶。
    谢停云看了一会儿,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张小脸。
    软得不像话。
    小晚皱了皱眉,又舒展开了。
    谢停云轻轻笑了。
    “小晚,”她轻声说,“今天你两个月了。”
    小晚没醒。
    沈砚从身后轻轻揽住她的腰。
    “醒了?”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谢停云点点头。
    “睡不着。”
    沈砚把下巴抵在她肩上,也看着那个小小的襁褓。
    “两个月了。”他说。
    谢停云轻轻“嗯”了一声。
    “真快。”
    沈砚想了想。
    “也慢。”
    谢停云转过头,看着他。
    “怎么慢?”
    沈砚看着她。
    “那晚在产房外面等,”他说,“慢得像一辈子。”
    谢停云愣住了。
    然后她轻轻笑了。
    “你还在想那晚?”
    沈砚点头。
    “忘不了。”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胡茬又长出来了,扎手。
    “沈砚。”她说。
    “嗯?”
    “谢谢你。”
    沈砚看着她。
    “谢什么?”
    谢停云想了想。
    “谢你一直在。”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她揽得更紧了一些。
    三人就这样躺着,等着天亮。
    辰时。
    谢停云开始给小晚穿衣裳。
    今天是两个月,要穿新衣裳。
    粉色的,绣着小小的蝴蝶,是碧珠绣的。
    小晚穿上那件小粉袄,像一朵小小的桃花。
    谢停云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小晚,你真好看。”
    小晚眨眨眼。
    不知道听没听懂。
    但她笑了。
    巳时。
    九爷来了。
    他站在院门口,脸色有些凝重。
    “少爷,”他说,“有件事要禀报。”
    沈砚看着他。
    “说。”
    九爷看了看谢停云,又看了看小晚。
    “沈家那边,”他顿了顿,“出事了。”
    沈砚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事?”
    九爷深吸一口气。
    “昨夜,沈家祠堂被人砸了。”
    谢停云的手指倏然收紧。
    沈砚的脸色变了。
    “什么人?”
    九爷摇头。
    “不知道。守夜的人被打晕了,醒来时,祠堂已经一片狼藉。牌位倒了一地,香炉砸碎了,供品洒得到处都是。”
    他顿了顿。
    “墙上还写了几个字——”
    沈砚盯着他。
    “什么字?”
    九爷低下头。
    “叛徒沈砚,背祖忘宗。沈家列祖列宗,不会放过你。”
    院子里一片死寂。
    谢停云抱着小晚的手,微微发抖。
    沈砚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
    “知道了。”
    九爷看着他。
    “少爷,这事——”
    沈砚打断他。
    “去查。”他说,“查出来是谁。”
    九爷点头。
    “是。”
    他转身离开。
    院子里只剩下沈砚、谢停云和小晚。
    谢停云走到沈砚身边。
    “沈砚。”
    沈砚没有动。
    谢停云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冰凉。
    她握紧。
    “沈砚,”她又叫了一声。
    沈砚终于转过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很深,很静,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水。
    但那深水的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
    “谢停云。”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
    “那些人,”他说,“冲我来的。”
    谢停云看着他。
    “我知道。”
    沈砚沉默片刻。
    “小晚——”
    谢停云打断他。
    “小晚没事。”她说,“我们没事。”
    沈砚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坚定,有温柔,有他。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将她和小晚一起揽入怀中。
    很紧,很紧。
    谢停云靠在他胸口,抱着小晚。
    小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她感觉到沈砚的颤抖。
    她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脸。
    软软的,暖暖的。
    沈砚低下头,看着她。
    小晚笑了。
    沈砚的眼眶红了。
    四月初二。
    沈砚一早就出门了。
    谢停云抱着小晚,坐在窗前。
    小晚在吃手,吃得津津有味。
    谢停云看着她,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沈家祠堂被砸了。
    墙上写着那些字。
    叛徒沈砚。
    背祖忘宗。
    她知道,那些话是冲沈砚来的。
    冲他娶了她,冲他有了小晚,冲他和谢家和解。
    那些人,不愿意看到两家好。
    那些人,还在暗处。
    她低下头,看着小晚。
    小晚抬起头,看着她。
    母女俩对视。
    很久很久。
    小晚忽然笑了。
    咯咯咯的。
    笑得没心没肺。
    谢停云看着她,也笑了。
    “小晚,”她说,“你知不知道,有人想害你爹?”
    小晚不知道。
    她继续笑。
    谢停云亲了亲她的小脸。
    “不怕。”她说,“娘在。”
    傍晚。
    沈砚回来了。
    他的脸色比早上出门时更沉。
    谢停云迎上去。
    “查到了?”
    沈砚摇头。
    “没有。”他说,“那些人做得很干净,没留下任何线索。”
    谢停云沉默片刻。
    “会是谁?”
    沈砚想了想。
    “很多可能。”他说,“沈家那些不愿意两家和解的人,谢家那些不愿意两家和解的人,还有——”
    他顿了顿。
    “北镇司的余党。”
    谢停云的手指微微收紧。
    北镇司。
    那个害死沈砚父亲的势力。
    那个被她母亲查出名单的势力。
    那个——
    她以为已经清理干净的势力。
    “他们还活着?”她问。
    沈砚看着她。
    “不知道。”他说,“但有可能。”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微凉。
    她握紧。
    “沈砚,”她说,“我们一起查。”
    沈砚看着她。
    “你?”
    谢停云点头。
    “我。”
    她顿了顿。
    “母亲那份名单,还在我手里。”
    沈砚的眼睛微微一亮。
    “你是说——”
    谢停云点头。
    “那些人,可能还有漏网之鱼。”
    沈砚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好。”他说。
    四月初三。
    谢停云取出母亲那份名单。
    她摊开那张薄薄的绢帛,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
    三十七个。
    沈家这边,十一个。
    谢家这边,十三个。
    江宁府官场上,九个。
    还有四个她不认识的——北镇司的人。
    那四个,已经处置了。
    但剩下的那些呢?
    那些收了钱、传了消息、做了事的人,真的都清理干净了吗?
    她看着那些名字,一个一个想。
    这个,死了。
    那个,关起来了。
    这个,被逐出族谱了。
    那个,逃了。
    逃了。
    她停在一个名字上。
    谢贵。
    谢家远房旁支,当年收了隆昌号一千五百两银子,允诺在谢家内部传假消息。事发后,他逃了。
    至今没有找到。
    她指着那个名字,对沈砚说:
    “这个人。”
    沈砚凑过来看。
    “谢贵?”
    谢停云点头。
    “他逃了。”她说,“一直没找到。”
    沈砚的眉头皱起来。
    “你觉得是他?”
    谢停云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但有可能。”
    沈砚沉默片刻。
    “查。”他说。
    四月初四。
    九爷带回来一个消息。
    有人在城东见过一个长得像谢贵的人。
    那人穿得破破烂烂的,在街边要饭。
    九爷的人跟上去,想确认。
    但那人很警觉,发现有人跟踪,一下子就钻进巷子里,不见了。
    沈砚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还在江宁府?”
    九爷点头。
    “有可能。”
    沈砚想了想。
    “继续查。”他说,“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九爷点头。
    “是。”
    四月初五。
    小晚第一次生病后第一次出门。
    谢停云带她去看叔公。
    叔公的院子里,那丛蔷薇开得正好。
    粉的,白的,红的,密密匝匝,缀满了枝头。
    叔公坐在廊下,看着那些花。
    见她们来,他笑了。
    “来了?”
    谢停云点头。
    “来看您。”
    她把小晚抱到他面前。
    “小晚,叫太叔公。”
    小晚看着他。
    “爹。”
    叔公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叫爹也行。”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晚的脸。
    软软的,暖暖的。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取出一只小小的锦囊。
    “给小晚的。”他说。
    谢停云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枚小小的玉佩。
    白玉的,雕着一朵蔷薇。
    谢停云看着那枚玉佩,眼眶一热。
    “叔公,”她说,“这——”
    叔公摆摆手。
    “芸娘生前最喜欢的。”他说,“给她孙女。”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那枚玉佩给小晚戴上。
    白玉蔷薇,衬着小晚粉粉的小脸。
    真好看。
    四月初六。
    沈砚收到一封信。
    信是沈家一个远房亲戚写的。
    信上只有一句话——
    “砚哥儿,小心你身边的人。”
    沈砚看着那封信,很久很久。
    谢停云走过来。
    “谁写的?”
    沈砚把信递给她。
    谢停云看完,脸色变了。
    “这是——”
    沈砚点头。
    “有人想挑拨。”
    谢停云看着他。
    “你信吗?”
    沈砚摇头。
    “不信。”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沈砚。”她说。
    “嗯?”
    “不管别人说什么,”她说,“我信你。”
    沈砚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信任,有坚定,有他。
    他忽然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
    “我也信你。”他说。
    四月初七。
    小晚第一次生病后第一次自己坐起来。
    那天下午,谢停云把她放在床上,去拿尿布。
    回来时,小晚坐在那里。
    直直的,稳稳的。
    看着谢停云。
    谢停云愣住了。
    “小晚?”
    小晚看着她,笑了。
    谢停云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你坐起来了?”
    小晚眨眨眼。
    谢停云的眼眶红了。
    “你长大了。”
    小晚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但她看着谢停云红红的眼眶,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脸。
    软软的,暖暖的。
    谢停云的眼泪掉了下来。
    四月初八。
    沈砚又收到一封信。
    这次是谢家那边送来的。
    信上写着——
    “谢停云,你以为沈砚真的爱你吗?他只是利用你。利用你谢家女儿的身份,利用你生的孩子,利用你来平息两家的仇恨。等他用完你,就会把你扔掉。”
    谢停云看着那封信,很久很久。
    沈砚在旁边,脸色很难看。
    “谢停云,”他说,“你别信——”
    谢停云抬起头,看着他。
    “沈砚。”
    沈砚等着。
    谢停云轻轻笑了一下。
    “你知道吗,”她说,“写这封信的人,不知道一件事。”
    沈砚看着她。
    “什么事?”
    谢停云把信折好,放在一边。
    “他们不知道,”她说,“那天在火海里,你是怎么喊我的名字的。”
    沈砚愣住了。
    谢停云看着他。
    “他们不知道,”她说,“你在产房外面站了一夜。”
    沈砚没有说话。
    谢停云继续说。
    “他们不知道,”她说,“你每天早起给我做桂花糕。”
    “他们不知道,”她说,“你半夜起来给我揉腰。”
    “他们不知道,”她说,“你看小晚的时候,眼睛会发光。”
    她顿了顿。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沈砚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笑。
    有泪。
    有他。
    他忽然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
    “谢停云。”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
    “谢谢你信我。”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
    很久很久。
    四月初九。
    九爷带来了谢贵的消息。
    他在城西一处破庙里找到了那个人。
    确实是谢贵。
    他瘦得皮包骨头,头发全白了,像个七老八十的人。
    但那双眼睛,还是当年的眼睛。
    看见沈砚和谢停云,他浑身发抖。
    “大……大小姐……”他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谢停云看着他。
    这个人,她小时候见过。
    在谢府的花园里,他给她送过糖。
    在谢府的宴席上,他给她夹过菜。
    在谢府的家宴上,他笑着叫她“大小姐”。
    然后他收了隆昌号的钱。
    传了假消息。
    害了多少人?
    她不知道。
    “谢贵。”她开口,声音很平。
    谢贵抖得更厉害了。
    “大小姐饶命……大小姐饶命……”
    谢停云看着他。
    “祠堂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谢贵的身体僵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谢停云。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挣扎,有——
    承认。
    “是……是……”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是小的做的……”
    沈砚的眼神一冷。
    “为什么?”
    谢贵低下头。
    “因为……因为有人给小的钱……”
    沈砚盯着他。
    “谁?”
    谢贵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是……是沈家的人……”
    沈砚的手指倏然收紧。
    谢贵继续说:
    “他们……他们找到小的,说只要小的去砸祠堂,就……就给小的银子,送小的离开江宁府……”
    他顿了顿。
    “小的……小的没办法……小的活不下去了……”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为了一点银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人。
    谢停云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想起母亲那份名单。
    三十七个人。
    这只是其中一个。
    还有多少?
    她不知道。
    “把他带下去。”沈砚说。
    九爷上前,把谢贵拖走。
    谢贵一路喊着“饶命”。
    没有人理他。
    四月初十。
    谢贵招了。
    他供出了几个人。
    都是沈家的。
    有沈家远房旁支的,有沈家护卫里的,还有——
    一个名字,让沈砚沉默了。
    沈贵。
    他叔公院里的人。
    跟了他叔公二十年的老仆。
    沈砚看着那个名字,很久很久。
    谢停云在旁边,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沈砚反手握住了她的。
    “谢停云。”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
    “我叔公——”
    谢停云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沈砚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不知道。”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四月十一。
    沈砚去了叔公的院子。
    叔公坐在廊下,看着那丛蔷薇。
    花已经谢了大半,只剩几朵还在枝头。
    见沈砚来,他笑了。
    “来了?”
    沈砚在他身边坐下。
    叔公看着他。
    “有事?”
    沈砚沉默片刻。
    “叔公,”他说,“沈贵呢?”
    叔公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着沈砚。
    “你问他做什么?”
    沈砚也看着他。
    “叔公,”他说,“祠堂的事,你知道吗?”
    叔公沉默了。
    很久很久。
    久到沈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苍老。
    “知道。”
    沈砚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
    叔公看着他。
    “砚哥儿,”他说,“我没有让他们做。”
    他顿了顿。
    “但我知道他们做了。”
    沈砚没有说话。
    叔公继续说:
    “沈贵跟了我二十年。他做什么,我大概能猜到。”
    他看着沈砚。
    “我没有拦他。”
    沈砚沉默。
    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
    “为什么?”
    叔公望着那丛蔷薇。
    “因为,”他说,“我也想看看,那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沈砚。
    “砚哥儿,有人不想让你们好。他们藏在暗处,等着机会。”
    他顿了顿。
    “我让沈贵去,就是想看看,他们能闹到什么地步。”
    沈砚看着他。
    看着这个满头白发的老人。
    看着他眼底那层深深的疲惫。
    “叔公,”他说,“你——”
    叔公摆摆手。
    “我老了,”他说,“做不了什么了。”
    他看着沈砚。
    “但我想帮你。”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叔公的手。
    叔公的手枯瘦如柴,却微微颤抖。
    “砚哥儿,”他说,“你信我吗?”
    沈砚看着他。
    “信。”
    叔公的眼眶红了。
    四月十二。
    沈贵被抓了。
    他跪在沈砚面前,浑身发抖。
    “少爷饶命……少爷饶命……小的也是被逼的……”
    沈砚看着他。
    “被谁逼的?”
    沈贵低下头。
    “是……是沈安……”
    沈砚的眼神一冷。
    沈安。
    沈家旁支的年轻人,比他小几岁。平时见面,会恭恭敬敬叫他一声“砚哥”。
    “他给你什么?”
    沈贵抖得更厉害了。
    “银子……还有……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他说,只要这事成了,以后沈家就是他们的天下……”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起身,走出门。
    四月十三。
    沈安被抓了。
    他被带到沈砚面前时,还在笑。
    “砚哥,”他说,“你抓我做什么?”
    沈砚看着他。
    “沈贵招了。”
    沈安的笑容僵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笑。
    “招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沈砚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信上,是沈安写给沈贵的。
    “这封信,”沈砚说,“你认识吗?”
    沈安的脸色变了。
    沈砚看着他。
    “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砚。
    “为什么?”他笑了,那笑容很冷,“因为你。”
    沈砚等着。
    沈安站起来,指着沈砚。
    “你是沈家的嫡子,你什么都有。我是什么?我是旁支,我爹是庶出,我从小就知道,沈家的一切都轮不到我。”
    他顿了顿。
    “可我不甘心。”
    他看着沈砚。
    “你娶了谢家的女儿,生了孩子,还跟谢家和解。你知道沈家多少人恨你吗?你知道他们怎么说你吗?说你是叛徒,是忘了祖宗的人。”
    他笑了。
    “我只是替他们做了他们想做的事。”
    沈砚听完,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开口。
    “沈安,”他说,“你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沈安愣住了。
    沈砚看着他。
    “他死在谢家码头。不是谢家杀的,是隆昌号杀的。隆昌号背后,是北镇司。”
    他顿了顿。
    “你知道北镇司为什么要杀他吗?”
    沈安没有说话。
    沈砚继续说。
    “因为他不肯跟他们合作。他不想让沈家继续斗下去,他想和谢家和谈。”
    他看着沈安。
    “他死的时候,我十四岁。我躲在芦苇丛里,躲了一夜。”
    “天亮时出来,他已经凉了。”
    沈安的脸色变了。
    沈砚看着他。
    “你以为我恨谢家?我恨了十年。后来我才知道,我恨错了。”
    他顿了顿。
    “你知道恨错人是什么感觉吗?”
    沈安没有说话。
    沈砚走到他面前。
    “沈安,”他说,“我不怪你恨我。”
    “但祠堂的事,你要承担。”
    沈安低下头。
    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
    “我知道了。”
    四月十四。
    沈安被逐出沈家。
    他走的那天,没有人送他。
    只有沈砚站在门口,看着他离开。
    沈安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他转过身,看着沈砚。
    “砚哥,”他说,“对不起。”
    沈砚没有说话。
    沈安看着他。
    “祠堂的事,是我做的。那封信,是我写的。”
    他顿了顿。
    “我不该那样做。”
    沈砚沉默片刻。
    “我知道。”
    沈安看着他。
    “你不恨我?”
    沈砚摇头。
    “不恨。”
    沈安愣住了。
    “为什么?”
    沈砚看着他。
    “因为,”他说,“你和我一样。”
    沈安不懂。
    沈砚继续说。
    “你也想做点什么。只是做错了。”
    沈安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没有再回头。
    四月十五。
    小晚满两个半月。
    谢停云抱着她,站在窗前。
    窗外的晚雪,叶子更茂盛了。
    碧绿碧绿的,在风里轻轻摇曳。
    谢停云看着那些叶子,轻轻笑了。
    “小晚,”她说,“你看。”
    “晚雪长叶子了。”
    小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不知道看见了什么。
    但她的小手挥了挥。
    像是在说,看见了。
    谢停云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小脸。
    “等它开花的时候,”她说,“你就长大了。”
    “娘带你去看。”
    小晚眨眨眼。
    谢停云轻轻笑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砚走过来,站在她们身边。
    他看着窗外的晚雪,又看着她们娘俩。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揽住了谢停云的肩。
    谢停云靠在他怀里,抱着小晚。
    一家三口,站在窗前。
    望着那些碧绿的叶子。
    阳光很好。
    风很轻。
    小晚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闭上眼睛,睡着了。
    谢停云低下头,看着她的小脸。
    那张小脸,红扑扑的,睡得正香。
    她轻轻笑了。
    “沈砚。”她轻声说。
    “嗯?”
    “那件事,过去了?”
    沈砚想了想。
    “过去了。”
    谢停云看着他。
    “真的?”
    沈砚点头。
    “真的。”
    他看着窗外的晚雪。
    “那些人,该抓的抓了,该逐的逐了。”
    他顿了顿。
    “剩下的,不管了。”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晚雪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曳。
    茂盛的。
    像他们的日子一样。
    一天比一天好。
    但谢停云知道,暗处还有人。
    那些人,不会甘心。
    她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再出现。
    但她知道,不管什么时候,她都会和沈砚一起面对。
    还有小晚。
    他们一家人。
    足够了。
<<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添加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