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痴贪欲戾
靳念旸一愣,小声答道:“阳……阳阳姐姐。”
沉默。
然后是男人低沉的声音。
“不准这么叫。”
叫什么姐姐,本分乱了都。
靳念旸猛地抬起头。
只见父亲依旧是那副冷淡的神情,凤眼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
靳念旸咬了咬唇。
她看起来很温暖,也很漂亮。
阳阳姐姐比那个小女孩叫的阳阳姨姨,更亲近。
为什么不可以这么叫?
他低下头,摸了摸胸口的位置。
那里一直放着一张名片。
他想起昨天晚上那个温暖柔软的拥抱。
“阳阳姐姐。”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称呼。
唇角微微勾起。
又抿平了。
……
与此同时。
学校后门。
小胖子的父亲拽着儿子往外走,脸上的怒气藏都藏不住。
“靳家的小少爷你也敢打?活腻了?”
他一边走一边骂,恨不得当场把儿子打一顿。
小胖子被揪得生疼,委屈地哭了出来。
“不是我要打的!”他带着哭腔喊道,“是他让我打他的!”
“他说要是我不打他,他就打我!”
他父亲的脚步顿住了。
“他还让我当着那个姐姐的面骂他没妈妈!”
男人和他的妻子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
一道黑色的身影挡在了他们面前。
万凛。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女人身上。
“刚才……”
“贵夫人似乎提到了温小姐?”
女人的脸唰地白了。
万凛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先生有请。”
……
另一半,靳家大宅。
上午的阳光暖洋洋的。
靳白叼着烟,半靠在床头,烟雾缭绕。
赤裸的上半身有不少暧昧的红痕。
他也不在意,只是低眉看着手中平板里的资料。
极光有意让温静阳负责下一轮私募。
靳白的桃花眼微微眯起。
养父亲自批的。
他想起小姑娘满眼都是他的乖巧模样。
靳白的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挖过来了也挺好。
这时,靳娇娇从身后贴了上来,两条白皙的手臂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脖子。
昨天夜里两人疯过了一些,靳娇娇到现在才刚醒。
“哥哥,在工作呢?”
靳娇娇的手指勾住他胸前的观音吊坠项链,缠绕着,拉拉扯扯地,把那条银链子在指尖绕了一圈又一圈:
“上次在极光的时候,你答应我给我看极光上市的资料的。”
靳白叼着烟,握住了她缠着链子的手,不轻不重地捏着:
“极光的项目养父接管了,你想要,就去找他拿。”
提到养父,靳娇娇的脸色顿时一白。
靳白顺势将话题扯开了:“对了,养父打算让温静阳来极光。”
“什么?”她猛地坐直了身子,满是娇怒:“让她来极光?凭什么?”
靳白靠着床头,桃花眼懒懒地看着她:“她能力强呗。”
靳娇娇见状更是恼怒:“温静阳那种女人,表面上看着乖,哥哥你是不知道,她被多少人给睡过,上次那药……”
说了一半靳娇娇的声音突然顿住了。
靳白的捏着她的手停了下来。
靳娇娇反应过来,直接趴到靳白怀里:“哼,总之那女的就算来极光,估计也是使了见不得人的手段。”
靳白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弹了弹烟灰:“别总说她坏话,她是我的未婚妻。”
靳娇娇抬起头:“你偏心她……”
“我只偏心你。”靳白轻笑,低头吻了吻她,声音宠溺:“你不知道?”
靳娇娇满意地轻哼了一声,又重新钻进靳白怀里。
见靳娇娇被哄住了,靳白将烟按灭,桃花眼中闪过一层阴鸷。
药?
她知道些什么。
靳白的手指在靳娇娇后背上慢慢画着圈,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
另一边。
德明律所。
“……沈总,情况就是这样的。”
温静阳到律所后,收到了魏岐发来的沈述昂的号码。
魏岐表示沈总有事,没法见面,但是可以线上聊。
温静阳于是就打通了沈述昂的号码,把昨天的谈判情况汇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沈述昂没有立刻回应谈判,反而问了一句让温静阳微微意外的话。
“让你去极光,是靳承野提出来的?”
沈述昂的声音温润的,又有些模糊的质感。
温静阳记笔记的手停了一下:“是的。”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然后沈述昂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带着体贴的温度:“这个条件对远航没什么影响,你自己决定就好。”
温静阳愣了一下:
“那远航现在这轮私募,我需要回避吗?”
“毕竟,我和靳家的关系……”
沈述昂的声音温柔:“不需要,我相信温律师。”
温静阳沉默了。
对方是在是有些太好了。
很快电话那头传来对方温润的声音:“比起回避的事情,我更担心你,温律师。”
温静阳疑惑:“我?”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听着愈发温和:“嗯,靳家……不应该是你的归宿。”
“您很了解靳家?”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很轻。
“做生意的,多多少少都了解一些。”
“况且,我与靳家有些……往事。”
他没有多说,而是停了一秒,继续道:
“温律师,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联系我就行,不用通过魏岐。”
“不管是不是工作上的。”
他的语气真诚,不像甲方对代理律师说话的口吻。
倒像是……
温静阳说不上来。
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模糊的,抓不住的。
温静阳最终回了一句:“有劳。”
……
靳家老宅。
佛堂内昏暗,唯一的光源来自佛像前的长明灯。
黄铜香炉里积了许多灰。
靳承野站在佛像前。
他单手拿着一炷新香,在长明灯上引燃。
很快,袅袅烟气升起,模糊了佛像低眉敛目的慈悲金面。
靳承野拿着香,却没有拜。
他只是低眉看着手腕上的小叶紫檀念珠。
这串珠子是五年前上的腕。
当时他刚掌权,就接连不择手段吃下三家上市公司,手段狠厉到让整个京港市商圈噤若寒蝉。
然后一个老和尚找到了他。
来自京港最古老的寺庙,据说活了快一百岁了。
老和尚看了他一眼,把这串念珠放在了他面前。
“施主身上痴贪欲戾太重,需要压一压。”
他当时嗤之以鼻。
他不信佛。
他只信自己。
佛堂是靳家老宅传下来的规矩,他维持着,不过是给外人看的。
但后来……
他有了一个儿子。
念旸刚出生的时候很小,皱巴巴的,被护士用白色的襁褓裹着送到他面前。
那个小小的东西睁着一双黑得跟他一模一样的眼睛。
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不哭不闹。
莫名的,他想起了老和尚的话。
于是就把念珠带上了。
静心平燥。
只是……
身后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是万凛推开佛堂的门走进来,然后在靳承野身后三步远的位置站定。
“说吧。”
靳承野没有回头。
万凛的声音恭敬简洁:“那个孩子的母亲,曾是南水城中心医院急诊科的主治医师。”
“一年前,她值班时接诊了一例刺伤急救。”
“刺伤伤者的,正是温小姐。”
靳承野手中线香的烟气在他的面前慢慢聚散。
“而伤者……”万凛停顿了半秒。
“是温小姐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