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9章 两个废物换朕命,值!
宣政殿内,楚骥的狂笑戛然而止。
“一百里?一百里?!”
他一把揪住那小黄门的衣领,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脱眶,“朕的禁军呢?朕的羽林卫呢?他们都在干什么!就算是一百头猪,也能挡那贱奴一个时辰吧!”
小黄门被他摇得头晕眼花,结结巴巴道,“陛、陛下,禁军昨日就......就跑了一大半,羽林卫说是去护驾,可、可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楚骥一把推开他,踉跄后退两步,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跑了?
都跑了?
朕的禁军,朕的亲卫,朕花那么多银子养着的狗,全跑了?!
“陛下!”冯道第一个反应过来,肥硕的身躯从地上弹起,扑到楚骥脚边,“陛下!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赵哲那贱奴心狠手辣,若是落到他手里,他、他会把您......”
他没敢说下去。
但楚骥知道他要说什么。
他会把自己扒皮抽筋,会把他的骨头磨成粉,会把他挂在城门上示众,他这位英明雄主会死无全尸!
“对,走,快走!”楚骥如梦初醒,一把推开冯道,跌跌撞撞往后殿跑,“秋雨!秋雨!快收拾东西!带上最值钱的!带上所有的金锭银锭!还有那几颗东海明珠,那几匹蜀锦......”
他跑了几步,忽然又停住。
不对,带那些做什么?逃命要紧!金银财宝带着碍事!
只要到了曲阜,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能得到更多!那些贱民的骨头里,总能榨出油水来!
反正他们喝口粥能活就够了,而朕这个雄主,必须享受够才有力气治国,百姓才能过好日子,给朕提供钱财他们是天经地义!
“不带了!什么都不带了!”他猛地转身,对紧跟着的严谨吼道,“严谨!你!去把皇后的凤辇备好!不,不要凤辇!要快马!最快的马!”
严谨一愣,“陛下,皇后娘娘她、她不会骑马啊......”
“那让她趴马背上!让她抱紧朕的腰!”楚骥急得跳脚,“都什么时候了,还摆什么排场!逃命要紧!逃命要紧啊!”
他忽然又想起什么,一把抓住严谨的胳膊,“对了,你,还有陆秀夫,你们两个留下!”
严谨脸色瞬间煞白,“陛、陛下......”
“朕把京城交给你们!”楚骥死死盯着他,眼中寒光闪烁,“你们是朕的心腹,是朕最信任的人!朕把京城交给你们,你们替朕守着!拖住赵哲!拖得越久越好!”
“等朕到了曲阜,重整旗鼓,立刻派兵来救你们!”
严谨浑身颤抖,扑通跪倒,“陛下!奴才只会伺候人,不会守城啊!求陛下开恩,带奴才一起走吧!奴才伺候了您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放屁!”楚骥一脚踹开他,“你一个阉人,能有什么功劳?朕留你守城,那是看得起你!你若能拖住赵哲,朕回来重重赏你!你若敢跑——”
他眼中凶光一闪,“朕诛你九族!”
严谨瘫在地上,瞳孔发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楚骥看也不看他,目光落在另一人身上——陆秀夫。
这位御史大夫,方才还磕得头破血流,此刻跪在殿中,腰杆却挺得笔直,浑浊老眼中毫无恐惧,只有无尽的悲凉。
楚骥心中一阵烦躁。
这老匹夫,方才还拼死反对他签条约,现在留他守城,正好!
反正这老东西活着也是碍眼,死了正好清净!若能拖着赵哲一时半刻,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陆秀夫!”楚骥喝道,“朕命你与严谨一同守城!城中兵马粮草器械,尽数归你调配!务必守住京城,等朕回来!”
陆秀夫缓缓抬头,老眼涌出浊泪,“陛下......老臣斗胆,再问陛下最后一次,您当真要走?”
楚骥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旋即被更大的恼怒淹没,“废话!朕不走,等着被赵哲那贱奴扒皮抽筋吗?!”
陆秀夫闭上眼,深深叩首。
额头砸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砰响。
“那老臣......祝陛下,一路顺风。”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哭求,没有挽留,甚至连愤怒都没有。
楚骥被他这副模样弄得浑身不自在,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一把拉起吓得两腿发软的林秋雨,踉踉跄跄往后殿跑。
“走!快走!”
“备马!备马哪!”
他的喊声渐渐远去。
大殿中,只剩下严谨和陆秀夫。
陆秀夫缓缓站起身,走到殿门口,看着那空荡荡的汉白玉台阶,此刻只剩满地狼藉。
靴子帽子笏板,扔了一地!平日里高谈阔论,满口忠君爱国的臣子们,跑得比兔子还快!
陆秀夫忽然笑了,“严谨。”
严谨浑身一颤,“陆、陆大人......”
“起来吧,”陆秀夫没有回头,“陛下让你我守城,咱们就守。”
“可、可是......”严谨结结巴巴,“城中兵马不足三千,还都是老弱病残,如何守得住?赵哲那厮可是有二十万大军啊!”
陆秀夫转过身,有气无力看着他,“随你吧。”
严谨愣住了,看着陆秀夫那双浑浊失神的眼,忽然觉得有东西堵在喉咙里,说不出话来。
“陆大人,咱家有一条活路,您跟咱家一块走吧!”
“您一身才华横溢,为啥要给昏君卖命啊?不值得不值得!”
......
翌日清晨,京城北门。
陆秀夫一身旧官袍,独自站在城楼上。
身后,是瑟瑟发抖的三千老弱残兵。
面前,是铺天盖地的黑色铁流。
奉天靖难那面猩红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大旗下,赵哲一身玄甲,按剑而立。
他的目光越过城墙,落在城楼上那苍老的身影上,眉心一挑。
张世杰和他说,自己在京城有几个老朋友,都是可用之才,不知道是不是?
“城上何人!”宇文成都很合时宜地出阵喊话。
陆秀夫沉默片刻,“老夫陆秀夫,敢问阁下可是赵哲将军?”
宇文成都哑然失笑,“我可没那么大本事,旁边这位才是我家主公!”
陆秀夫眼神一凝,把目光投向赵哲。
“赵将军啊,老夫有一事不明。”
“陆大人请讲。”
“将军起兵,所为何来?”
赵哲看着那张苍老的脸,一字一顿,“清君侧,诛奸佞!”
陆秀夫苦笑,“可那君已经跑喽!”
赵哲却无所谓,“无妨,纵使他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杀了昏君,为我母亲和李老将军报仇!”
一提到被挖坟掘墓的李老将军,陆秀夫下意识看向身旁的严谨,吓得严谨连连使眼色。
陆秀夫会意,扭过头又道,“将军,老夫斗胆,再问一句。”
“请。”
“将军入城之后,会如何对待京城百姓?”
“秋毫无犯,扰民者斩!”赵哲面色肃穆,“京城百姓,是我大夏子民!我赵哲起兵,是要清君侧,不是要屠百姓!”
陆秀夫浑浊的老眼中,忽然涌出泪光,长叹口气,缓缓跪下。
“罪臣陆秀夫,恭迎将军入城!”
身后,三千老弱残兵,纷纷跪倒。
城门轰然洞开,陆秀夫与严谨下城楼相迎。
“陆大人,”赵哲下马,亲手将陆秀夫扶起,“您受苦了。”
陆秀夫抬起头,看着这个年轻人,良久才哽咽道,“将军,那昏君......往南边跑了......”
赵哲点点头,“我知道,他跑不了。
“传令,休整一日,明日南下,活捉楚骥!”
众将士均轰然应诺。
赵哲突然注意到,陆秀夫身旁还有一人,忍不住开口问道,“陆大人,请问这位是?”
“哦哦,”陆秀夫连忙回答,“此人就是太监总管兼司礼监掌印太监,严谨啊!”
严......严谨?
众将刹那间面面相觑。
率先反应过来的李广铿的一下拔刀,眼睛红透!
“主公,待我杀了他为老夫人报仇!”
“慢!!!”还未等赵哲出声,陆秀夫便急匆匆挡下李广的刀。
见陆秀夫为自己争取一句话都时间,严谨也不敢耽搁,直接磕起了响头!
“陛下!陛下奴才冤枉啊!奴才没有挖坟掘墓啊!”
“而且......而且奴才还为陛下准备了一份大礼,能让您万民归心的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