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七载光阴
光阴如梭——
洞府微光昏沉，石床上的干草被攥得不成形。
鹿幽蜷缩着身子，后背浸透冷汗，双手死死抠着草根，指甲缝里嵌满泥土。
每一次宫缩袭来，她都浑身颤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下唇咬出深深齿痕，咸涩血腥味在舌尖蔓延。
“呃……”撕心裂肺的剧痛席卷而来，她浑身力气被抽空，却仍本能地挺起身，泪水混合着汗水砸在干草上，洇出深色痕迹。
紫汐跪在一旁，紧紧按着她的肩，声音带着急切：“鹿幽姐，再撑一下，孩子要出来了！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安生，胎动比煞兽还凶！”
又是一波剧痛，鹿幽猛地仰头痛呼，身体本能推动新生命降临。
“噗通”
一声轻响，清亮啼哭划破静谧，裹着金光的小家伙落在干草上。
鹿幽瘫软的大口喘着粗气，视线模糊中，看清那眉眼与郑伤如出一辙的小脸，虚弱地笑了，泪水却愈发汹涌。
她将孩子抱在怀中，温热乳汁流淌而出，小家伙贪婪吮吸。
可鹿幽能清晰感觉到，体内煞丹五境修为如同被抽空，草木生机大半渡给了孩子，如今只剩稀薄气息勉强维持境界。
“这孩子……生下来就是来讨债的……”鹿幽看着怀中安睡的婴儿，苦笑着喃喃自语。她不知道，这确实不是来讨债的，而是来“还债”的。
六年光阴倏忽过
镇外的林荫小道上，阳光斑驳。
“阿娘你看！”一个扎着小揪揪的稚童身形一晃，分出一个小分身，欢快的拍手叫好，模样憨态可掬。
鹿幽靠在门框上，眼底满是温柔，却难掩修为大跌后的疲惫。
刚才想催动一丝煞气护他，便觉得经脉刺痛——这是六年前被郑伤转世之身反噬留下的隐疾。
“阿娘，去镇上买包子嘛！”小郑伤拉着她的衣角晃悠，眼睛亮晶晶的，额间的青麟印记在阳光下时隐时现。
鹿幽揉了揉他的头，轻声应允。
她心里藏着一个秘密：这孩子虽然叫她阿娘，但有时候看她的眼神，像极了那个人，却又陌生得让她心慌。
镇子上人声鼎沸，刚买好热腾腾的肉包子，三个流里流气的修士便拦住了去路。
“小娘子生得标志，跟哥哥们走，带你去享福！”领头的壮汉眼神贪婪，伸手就抓鹿幽的手腕，掌心凝聚着化煞境的浑浊煞气。
鹿幽脸色骤变，将小郑伤护在身后。
她想运转煞气反击，体内却传来钻心的刺痛，连防御光罩都难以凝聚，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不许欺负我阿娘！”
稚嫩的童声带着惊人的戾气炸响。
小郑伤猛地从母亲身后冲出，额间青麟印记骤然暴涨，幽光一闪而逝。
他身形一晃，三道与他等高的分身同时显现，带着煞丹境初期的威压，狠狠扑向壮汉。
“砰！砰！砰！”
三道分身拳脚齐出，裹挟着远超化煞境的纯粹力量，狠狠砸在壮汉的胸口、小腹和膝盖。壮汉猝不及防，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
“快跑！这小鬼邪门！”
壮汉捂着断骨，狼狈逃窜，眨眼间消失在巷尾。
小郑伤收回分身，跑到鹿幽身边，满脸关切：“阿娘，你没事吧？”
鹿幽蹲下身，紧紧抱住他，眼眶泛红：“我的小英雄，阿娘没事。”
“好勇敢的孩子。”一道温柔的女声自身后传来。
鹿幽转头，只见一位风姿绰约的女子牵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走来。
那小女孩眉眼灵动，怯生生地躲在女子身后，竟与小郑伤有几分神似。
“仙儿？”鹿幽惊讶地颔首。
这女子正是赫兰仙儿。六年前，她在山洞中被郑伤（当时伪装成花烬）所救，后来发现自己怀了身孕。
生下了一个女儿，取名赫兰小雅。
“这是小雅，快叫鹿幽阿姨。”赫兰仙儿轻声道，眼神却复杂地看了一眼小郑伤。
她总觉得这个孩子身上，有一股让她既熟悉又心痛的气息。
“鹿幽阿姨好。”小雅小声回应，偷偷打量着眼前这个会分身的小男孩。
小郑伤倒是大方，掏出包子递过去：“给你吃，我叫郑伤。”
“谢谢，我叫赫兰小雅。”小女孩小声回应。
就在两个孩子指尖相触的瞬间，异变突生。
小郑伤额间的青麟印记微微一烫，他下意识地看向眼前的小女孩。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传来，那是天禄兽的气息！
而小雅更是浑身一颤，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中，仿佛倒映出了无数破碎的画面：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以及一句刻骨铭心的誓言
“那我就……再陪她长大一次。”
“哥哥……”小雅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本能的依赖和委屈。
赫兰仙儿脸色一变，连忙捂住女儿的嘴，心中惊涛骇浪。
她怎么会叫哥哥？难道……这个孩子真的是……
鹿幽也愣住了，看着两个孩子紧紧握在一起的小手，她忽然觉得，或许这六年凄苦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阳光洒下斑驳光影，小郑伤拉着小雅讲洞府里的趣事，嬉笑声清脆。
鹿幽与赫兰仙儿并肩走着，过往的血雨腥风似乎被岁月抚平，只剩脉脉温情在大地流淌。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小郑伤藏在袖子里的手，正轻轻摩挲着掌心突然浮现的一道古老纹路——那不是胎记，而是一幅图的轮廓。
葬神图，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