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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无端懊恼碎花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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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落地,犹如一块巨石砸入冰封的湖面,回廊下登时鸦雀无声。
    孙婕妤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净,甚至没能站稳,向后踉跄了一步,几乎当场瘫软。
    王贵嫔愣了愣,不敢置信地看向她,声音微微颤抖:“孙婕妤,你为何要命内侍监浇水?”这质问倒更像是惊骇后的本能反应,此时她脑子乱作一团,实在想不明白。
    “我、我……”孙婕妤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若只庄孟衍一人,她大可以咬定是这亡国之奴居心叵测,蓄意诬陷,意在离间大胤宫妃。可此事她吩咐了内侍监去办,经手之人不止一个两个。何况……
    孙婕妤不知想到了什么,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向皇帝梨花带雨地哭诉:“不,臣妾绝无谋害皇子之心啊,求陛下开恩!臣妾只是、只是见那处石缝间有些野草枯黄,想着浇水或许能活……臣妾当真不知会因此让两位殿下受惊,更未料到会害得贵嫔姐姐误会至此啊!”
    不待皇帝开口,王贵嫔已在惊骇之后露出了更为可怖的表情,她指着孙婕妤,声音因为愤怒几乎变了调:“你不知道?今日分明是你主动提议带晔儿来太液池玩耍,如今你告诉我你不知道?!”
    三皇子姜云昶此时也彻底回过味来,他盯着孙婕妤,声音很冷:“难怪……我就奇怪,孙娘娘今日怎会突然对五弟的纸船生出兴致,非要伸手去拿。原来不是拿不稳掉进池里,而是故意往最危险的地方扔!”
    此事至此已经分明。
    可姜云昭不明白一件事,孙婕妤为何要处心积虑设下此局?构陷三皇子谋害五皇子,于她究竟有何好处?若只因除夕凤藻宫请安,三哥曾当众讥讽过她一句……这理由未免也太过牵强,太过冒险。她总觉得这件事背后应该还藏着点什么。
    皇帝脸上的神情愈发冷漠,眼中多了一分对孙婕妤的厌弃:“孙氏行事不谨,心术不正,搅乱宫闱,致皇子涉险。着降为才人,幽禁寝宫,任何人不得探视。”
    话虽是不许探视,可漪兰宫的主位是王贵嫔,孙婕妤往后的日子可以想见。
    旨意一下,冯德胜使了个眼色,两名禁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已瘫软在地的孙才人架了起来。
    孙才人的眼神幽幽掠过人群,落在姜云昭脸上,眼里竟含着一丝嘲弄。只是未等姜云昭辨明其中深意,她已被迅速拖离御前。
    处置完元凶,皇帝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在王贵嫔犹带泪痕的脸上略作停留,淡淡道:“王贵嫔爱子心切,情有可原。然御前失态,亦有不当。回去好生安抚五皇子,往后言行要更加谨慎。”
    王贵嫔连忙谢恩,心知皇帝这是在敲打自己今日的莽撞和轻易被人利用,不敢再多言。
    最后,皇帝的视线落在了仍旧跪在下面的庄孟衍身上,沉默了几息,竟关怀道:“庄孟衍,你伤势看来是大好了?”
    庄孟衍恭顺回话:“托陛下洪福,已无大碍。”
    “嗯,尔等都退下吧。”
    庄孟衍身体不自觉地晃了晃,方才站稳,又垂首倒退几步,转身,沿着来时的小路缓缓离去。日薄西山,将他的身影拉得细长,融入宫道渐起的阴影之中。
    在他的身影即将隐入假山的瞬间,姜云昭终究没能忍住,目光极快极轻地追了过去。那身影依然单薄,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竿不会被风霜摧折的青竹。恍然间,她竟觉得庄孟衍与初见时并无不同。
    她正微微出神,耳畔却传来父皇意味不明的声音,不疾不徐,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她听清:“这南淮后主,瞧着倒是比往日规矩多了。”
    姜云昭心头一跳,转回视线。却见父皇也注视着庄孟衍离去的方向,面上看不出喜怒。
    德妃温婉一笑,接话道:“到底是在北宫经了些事,想必学了乖,知道收敛了。”话里甚至带上了几分母性的怜惜。
    皇帝的目光转向德妃母子,语气和缓了些:“老三今日受惊了。”
    德妃轻轻拉过儿子,一同行礼:“臣妾与云昶谢陛下关怀。云昶年少莽撞,不慎卷入是非,让陛下劳心了。经此一事,他自当谨记教训,不负陛下期许。”
    “今日原就召了你伴驾,”皇帝颔首,似已将这桩风波搁下,“走吧,到你宫里坐坐,朕也有些时日未去了。正好,也考校考校老三近来的功课。”
    姜云昶面色霎时一苦,欲哭无泪。
    父皇这是做什么,怎么想一出是一出?他能不能说自己压根儿没受惊,实在不必劳动圣驾这般关怀啊?
    姜云昭接收到了三哥求救的目光,只能回以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她也有些无奈,甚至觉得父皇方才那话像是专门说给她听的似的。可父皇应当并不知道她与庄孟衍相识。
    不……姜云昭心下一顿。
    这倒不一定。大兴宫里的事,真能瞒过父皇眼睛的,怕是没有几桩。
    这一下午可谓惊心动魄。姜云昭再无闲情散步,径直回了绛雪轩。
    她独自坐在窗下,心头反复盘桓着几个怪异之处,拂之不去。
    恰见白苏挑帘而入,姜云昭抬眸便问:“你今日去请父皇,路上可曾看见那只风筝?”
    “不曾。”白苏也露出些许困惑,“奴婢走的宫道紧邻太液池,按说正是放风筝的地方。可一路行去,不见半个宫人,更没瞧见谁在放风筝。”
    “怪,真是怪极了。”
    白苏将一叠点心放在姜云昭的桌案上,温声劝她:“殿下快别多思了,先用些点心垫垫肚子吧,晚膳还得再等些时辰呢。”
    姜云昭闻言望去,只见那白瓷盘里整齐码放着十来块方方正正的芝麻糖,浓郁的芝麻香混着麦芽糖的甜腻气息隐隐散开。她的目光落在那些糖块上,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芝麻糖……
    这种糖果其貌不扬,用料寻常,味道也无甚新奇,她本是不怎么喜欢的。因而那日她得知庄孟衍发了高热,匆匆赶去时,便顺手将剩下的几块芝麻糖一并捎上了。
    芝麻糖虽无趣,但灌下苦药汁子后拿糖压一压却是极好的。
    又是庄孟衍……
    姜云昭心头蓦然涌上一股无名的烦闷,她伸手便将那碟点心推远了些,赌气似的别开了脸。
    怎么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不再去管庄孟衍的闲事,这人却像阴魂不散一般,不停往她眼前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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