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王师凯旋
怀来一战,尘埃落定。
朱棣以八千边军精锐,硬撼宋忠三万南军主力。
一战击溃,斩首数千,收降三万余众,缴获战马八千匹。
北平外围所有威胁,一扫而空。
周遭州县闻风归附,望旗而降。
燕王靖难的根基,彻底坐稳。
战事了结,朱棣不贪战,不冒进,下令三军休整,班师回北平。
先固根本,再图南下。
林川提前一日收到军报,
第二日一早,北平城门大开。
城门楼上旌旗招展,城中街巷扫得干干净净。
林川换了官服,携谢贵一道,领着布政司、都司大小文武官员,早早列队城外,恭候王师凯旋。
不多时,烟尘滚滚,马蹄震天。
一支甲胄鲜明、旌旗烈烈的大军,缓缓驶来。
朱棣一马当先,跨坐高头战马,盔甲衬着满身杀伐气,眉眼锐利,意气风发,颇有雄主气魄。
经过大半个月的征战,连捷连连,扫平外围,收服降兵,如今自己手握六万大军,已然有了和朝廷对抗的资本。
邱福、张玉、朱能一众武将,紧随燕王身后,个个披甲挂彩,腰悬利刃,挺胸抬头,气场十足。
搁以前,这几人顶破天就是五品千户,手下不过几百兵卒,名头不显,话语权微薄,在军中只能安分守己,看人脸色行事。
如今不同了。
乱世一起,最先值钱的,永远是会打仗的人。
丘福几人身为燕王的心腹嫡系,如今人人手握上万兵马,身经数战,屡立战功,心气早就养起来了。
加上天天听人喊“将军”,就是一条狗走路都得抖三下毛,更别说活生生的人。
男人的底气,从来都是拳头和兵马给的,古今中外,概莫能外。
大军入城,百姓围观,街巷肃静。
待王师入城,燕王府中早已备下庆功大宴。
今日这一场,不是寻常饮宴。
是给三军压惊,也是给文武定心。
府中张灯设席,酒肉齐备,管弦助兴,厅堂里外,往来仆役脚不沾地,热菜一盘盘往上送,酒坛一坛坛往里搬,单闻味儿都叫人口舌生津。
这种场合,武将自然坐在前头,文臣作陪,各安其位。
席间刚开,邱福便先狠狠干了几碗酒,脸一红,话也憋不住了。
“俺这辈子,总算活出个人样了!”
他把酒碗往案上一墩,嗓门敞开:“跟着殿下征战,才发现俺本就有大将之资,本该沙场建功,封侯拜将!”
“从前朝廷识人不明,用人不公,白白耽误了俺这些年!若早些叫俺也去领兵,俺也去不至于蹉跎到今日!”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直,毫不谦虚,典型武将做派,有功劳就夸,有底气就说。
跟一群文臣似的,明明心里高兴得要死,嘴上还要推三阻四、左一句“侥幸”,右一句“不敢当”,那才别扭。
张玉坐在一旁,闻言一笑,情商拉满,适时接话,稳稳捧场。
“邱将军这话,倒也不差,只是我等能有今日,终究还是托了殿下洪福。”
“若无殿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我等纵有几分力气,也不过是匹夫之勇,难成大事,今日些许微功,皆是殿下之功,我等不过顺势而为罢了。”
这话说得漂亮,懂分寸,知进退,既捧了朱棣,又不得罪同僚,稳稳拿捏职场生存法则,不愧是燕军中的智将。
林川听在耳里,只觉得这张玉若是哪天不打仗了,改去衙门里混人情,说不准也能混出点名堂来。
毕竟这种场合,能打是一回事,会说又是另一回事,两样都占,才真吃得开。
再看朱能,这位更绝,从头到尾就没怎么抬过头。
邱福在那儿感慨半生坎坷,张玉在那儿滴水不漏地捧场,朱能全不接茬,只埋头狠狠干饭。
筷子起落,嘴就没停过。
一盘肉上来,别人还在谦一谦,让一让,他已经狠狠干下去三块了,酒也不挑,端起就灌,那架势,不像来赴庆功宴,倒像饿了半辈子终于见了活路。
这也怪不得朱能。
起兵以来,他日日行军赶路,夜夜枕戈待旦,风餐露宿,奔波不休,压根没吃过一顿正经热饭。
今日庆功宴,肉食管够,美酒管足,朱能才不管那些破事,自己吃得不亦乐乎,满嘴流油,谁说话都没空搭理。
林川看着他这副干饭模样,莫名也来了胃口。
他向来不爱在这种场合争风头,今日更不会。
武将打了胜仗,自然该他们唱主角。
自己一个管后方民政、筹粮、调度的文官,安安静静坐着便是,该吃吃,该喝喝,顺手看戏,才是正理。
抢戏没好处,低调才长久。
林川夹了块肉,慢条斯理地嚼着。
一旁的谢贵却没他这么自在。
谢都司端着酒杯,看着眼前热闹景象,满眼感慨,神色复杂。
席间武将,喝酒吃肉,说的都是攻城、破敌、夺关、斩将,说到兴起时,一拍桌子,满席皆笑,豪气冲天。
这种场面,谢贵太熟了。
年轻时,他便是在这样的场面里一路走过来的,追随太祖朱元璋平天下,南征北战,一年年打下来,庆功宴不知参加过多少回。
那时满堂都是老兄弟,今日你升一级,明日我记一功,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喝起酒来,连命都像不是自己的。
可如今物是人非。
当年一同起兵的开国功臣,杀的杀,死的死,凋零殆尽。
就连太祖高皇帝,也早已龙驭宾天。
眼前这帮年轻武将,一个个崭露头角,建功立业,前程似锦。
反观自己,投诚之后,兵权被收,赋闲在家,无兵无权,上不了战场,立不了新功。
明明身在局中,却像个局外人,格格不入,满心惋惜,满心酸涩。
林川瞥见谢贵发呆走神,一脸落寞,当即端起酒杯,主动凑过去碰了一下。
笑着打趣一句:“谢都司,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谢贵先是一怔,随即回过神来,忍不住笑了。
这一句,正好戳中他心口,又没叫他难堪,反倒把那点郁气冲散了大半。
他举杯回碰,朗声道:“饭没问题,三顿管饱!仗虽歇了,吃喝不误!”
二人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这一杯下去,席间那点萦在谢贵心头的酸意,总算散了不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宴席正酣之时,殿外侍卫匆匆入内通报。
“启禀殿下,世子与二位王子,自京师平安归来,现已到府外!”
朱棣闻言,瞬间大喜,脸上酒意都消了大半。
“快!宣他们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