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义父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年轻人想出头,又怕走错路。
尤其是眼下这种时候,纪纲前头一片机会,旁边全是坑,走对一步,青云直上,走错一步,当场入土。
林川看得明白,所以亲自给他安排了职位。
审理正看着品级不高,只是正六品,实权却半点不小。
王府长史司审理所,专管王府内部刑狱司法,约束王府上下横暴不法之事,管宗室、管护卫、管王府一应纠纷罪责,妥妥的王府首席法官,实权肥差,地位特殊。
更何况纪纲出身锦衣卫,审案查案、管束人员本就是老本行,专业对口,上手即会,半点不生疏。
纪纲闻言,眼睛瞬间一亮,脸上喜色压都压不住。
若只看官阶,王府六品官员确实不算高,放到朝廷里,连那些大员说话的门槛都摸不着。
可这里是燕王府!
这官职只是表面名头,真正值钱的是燕王府嫡系身份。
如今靖难起兵,燕王若是日后登临大宝,王府旧臣皆是从龙功臣,逆天改命,一步登天,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这可不是寻常官职,是实打实的登天跳板,天大的机缘!
原本纪纲想法设法的想进王府谋个差事,先站住脚,再慢慢图谋,没想到义父轻飘飘一句话,便给他铺了一条能施展本事的路。
纪纲心里一时间又敬又服。
人和人之间的差别,有时候比人和狗都大。
自己还在想着怎么进门,义父已经能指着门说:愣着作甚?进去啊!
而且是走进去,不是爬着进去!
纪纲当即跪地行礼,叩首谢恩,语气满是感激:“孩儿谢义父栽培!”
林川抬了抬手,道:“起来说话。”
纪纲连忙叩首,又才起身,仍激动的不行。
林川则十分淡定,这不过是自己一句话的事,甚至都不用去请示朱棣。
早前燕王府长史葛诚叛变投敌,被囚禁治罪,王府大小内务、人事安排、刑狱诸事,全靠姚广孝道衍大师一把抓。
以林川如今在燕王麾下的分量,跟姚广孝打个招呼,安排个小小审理正,不过动动嘴事儿,根本不算难事。
林川道指了指对面一把椅子:“坐下说话,有正事交给你。”
纪纲哪敢真坐得安稳。
他走到旁侧椅前,只沾了半边椅面,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眼睛看着林川,耳朵竖得比巡夜犬还灵。
林川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倒是会做人。
前世若放在单位里,多少也能混个处级干部当当。
林川收回目光,缓缓道:“你在锦衣卫待了两年半。”
纪纲忙道:“是。”
“两年半,说短不短,说长不长,侦缉、盯梢、探听、卧底、查人、审讯,这些本事,该学的也该学全了。”
纪纲低头道:“孩儿不敢说全,只是不敢荒废。”
林川点了点头:“不必谦虚,我用你,便是知道你有这本事。”
纪纲眼神一亮,身子坐得更直。
林川伸手从案上抽出一张舆图,铺在案面。
上头标着北平、河间、真定、德州诸地,又有驿道、关隘、渡口、粮仓。
林川抬指点在图上:“如今南北开战,沙场交锋,情报为先,我主掌北平民政财税、驿传户籍,接下来要改造八府驿站,把各地驿卒尽数改成情报眼线,搭建专属靖难情报网。”
“情报网要渗透南军后方,河间、真定、德州等地官场都要布点,收买驿丞、小官、往来信使,但凡南军出兵时日、兵力布防、粮草运输路线、将帅之间矛盾,所有动静,一概提前探知上报。”
“此事交由你主管,你可能胜任?”
纪纲听罢,想都没想,当即拍胸脯应声,语气铿锵有力:“义父慧眼如炬,此事除了孩儿,无人能胜任!”
他说得很是干脆。
不是狂,而是要让义父看见自己的魄力!
若这时候还缩头缩脑,说什么“孩儿尽力”,那便是自断前程。
机会递到手里,还要装一装怕烫,那便真不配吃这碗饭。
纪纲接着道:“孩儿在锦衣卫时,学的便是查人、探事、布线,谁说真话,谁藏半句,谁可收买,谁当舍弃,孩儿心里有数,义父既将此事交给孩儿,孩儿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网织起来,不负义父厚望!”
林川看着他,眼中露出几分满意。
有本事,还敢担事,这便够了。
怕就怕有些人,饭要吃,官要做,功劳要领,一到担责时便往后缩。
这种人,放在太平年间还能凑合,放在战时,只能拿来祭旗。
随即林川面色一沉,叮嘱道:“记住,所有情报事宜,以及所探消息,除了燕王、我、道衍大师三人,不许向任何人透露半句!”
“孩儿记住了。”纪纲沉声应道。
他心里清楚,燕军之中,看似人多,文臣武将,各有来路,可核心大人物就仨人,燕王、义父、道衍大事,其余都是路边一条,根本不配接触核心机密,自己也没必要和他们多废话,更没必要瞎汇报。
更何况情报这种东西,一旦多一张嘴,便多一处漏风的墙。
墙一漏风,屋里的人便要着凉。
战场上着凉,可不是喝碗姜汤就能好的。
林川摆手道:“去吧,先去接王府差事,再暗中挑人,用人要慎,宁缺毋滥。”
纪纲再拜:“孩儿告退。”
他退下时,步子快了些。
不是失礼,是压不住心气。
困了自己多日的死局,今日一朝打开,既有了王府身份,又得了实权差事,接下来是骡子是马,便看自己的本事了!
林川看着纪纲离开,收回舆图,放入案中,抬手揉了揉肩,起身伸了个懒腰。
八月的北平,天高云淡。
风从窗外进来,吹动案头纸页,没有暑气,也没有寒意,正是让人想偷半日闲的时候。
林川看了看外头,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懒意。
前世劳碌惯了,最怕阴雨闷热,也怕寒风刮脸,最喜欢的,便是这种天,若能泡壶茶,找张躺椅,在院里晒一会儿,便算人间好时节。
林川正要去后院躺平一会儿,还没出屋子,岳冲便快步进来。
“大人,衙门外有个老卒求见,自称是大人同乡,执意要见大人一面。”
老卒?林川眉头一皱:“真是什么人都想见本藩了,打发走!”
自打燕王起兵,他执掌北平官吏任免大权,手里握着升官实权,上门投靠、递名帖、想拜入门下求官的人络绎不绝,天天在布政司门口排队。
个个嘴上满口忠义,心里全是投机,想趁乱世摸鱼混官做,捞好处避战乱。
这些人大多都是无能之辈,本事没有,野心不小,胆子不大,就想靠着乱世混个安稳差事。
真有本事的人,谁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投靠眼下势弱的燕王藩王?
当然,这话也不能说死。
乱世之中,草莽里确实藏龙。
但更多时候,藏的是虫。
如今就连边关老卒都来凑热闹,还敢自称同乡攀关系。
林川心中冷笑:同乡算个屁!自己又不是没杀过同乡,便是同宗,挡路也照砍不误!
靠情面蹭官做,门都没有,连后门也没有,墙缝都给你堵死!
想起老表方孝孺任人唯亲,林川至今心里都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