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契约围城 第五章白月光初现
沈清欢在顾北辰的公寓已住满七日。
七日足够摸清一个人的轨迹。他六点晨起健身，七点半用早餐，八点出门，深夜方归，径直入书房工作至凌晨。他们像同一屋檐下的幽灵，错身而过，互不干涉。
这日早晨，沈清欢刚落座，周伯递来一只精致礼盒。
"太太，先生为您备的晚宴礼服。"
盒中躺着一袭墨蓝长裙，质地如流水，剪裁克制而优雅，领口碎钻在晨光里敛着锋芒。顾北辰的品味向来毒辣——从不张扬，却叫人无法忽视。
"晚宴？"
"顾氏年度慈善晚宴，先生全权主持。按惯例，您需出席。"周伯垂眼，"司机五点来接。"
沈清欢指腹摩挲过柔软布料，心下了然。
又一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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妆发师午后上门。五点整，沈清欢下楼，顾北辰已等在车里。他抬眼望来，目光在她身上停顿片刻，眸底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赞许。
"很合适。"
"谢谢。"
车内，顾北辰递来文件夹："流程与嘉宾名单，熟记。"
她快速翻阅，纸页沙沙作响。
"重点是新成立的慈善基金会，"他补充，"我们需要表现得亲密些。"
沈清欢抬眼："像回门宴那样？"
顾北辰唇角勾起几不可察的弧度："比那更亲密。"
她不再言语，低头继续翻阅。车内恢复沉寂，只有纸张翻动的声响，像某种隐秘的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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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设在城中最奢靡的酒店。红毯两侧记者密布，闪光灯如骤雨。顾北辰率先下车，绕至另一侧，伸手扶她。
掌心温热而有力。
沈清欢将手搭入他臂弯，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他们并肩而行，他时不时俯身耳语，姿态亲昵自然，仿佛真是恩爱新婚夫妻。
她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紧绷——这场戏，他演得同样吃力。
入场后，顾北辰很快被商界人士围困。沈清欢则被几位贵妇拉住，她们笑容热忱，眼底却尽是打量与评估。
"沈小姐好福气，能嫁给顾总这样的男人。"香槟色礼服的女士笑着，酸意从牙缝里渗出来。
沈清欢抿一口香槟，淡然回应："李太太说笑了，缘分这种事，谁说得准呢。"
滴水不漏。不骄矜，不卑微。几位女士交换眼神，对这新任顾太太有了新的掂量。
她目光不经意扫向顾北辰。他正与商业伙伴交谈，神情专注从容，与家中那个冷漠疏离的男人判若两人。
灯光骤暗。
主持人宣布进入特别环节——播放顾氏慈善基金会资助项目的短片。全场注意力聚向舞台大屏。
画面起初是贫困地区儿童的笑脸，随后切换医疗救助现场，最后是受资助的艺术家与运动员。制作精良，情感渲染恰到好处，现场不时响起低叹。
沈清欢站在顾北辰身侧，感觉到他微微放松的肩线。这个项目，显然是他引以为傲的成就。
然而，影片接近尾声时，画面陡然切换——
颁奖典礼现场。白色礼裙的年轻女子立于舞台中央，手捧奖杯，眸中含泪。
"我要特别感谢一个人，"她对着话筒，声音温柔而磁性，"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是他给了我勇气和希望。顾北辰先生，如果没有你的支持，我不可能走到今天。"
林晓梦。
新晋影后，媒体津津乐道的"顾氏白月光"。
沈清欢下意识看向身侧。顾北辰的身体骤然僵硬，像被无形的线猛然勒紧。
画面中的林晓梦继续说着，泪光盈盈："我记得你说过，梦想值得用一切去守护。这个奖杯，有一半属于你。"
掌声雷动。无数目光转向顾北辰，暧昧的揣测在空气中发酵。
沈清欢感到他手臂肌肉绷紧如石。下一秒，意外发生——
顾北辰指间的香槟杯滑落，撞倒身旁香槟塔。
"砰——"
玻璃碎裂的锐响刺破宴会厅。香槟四溅，宾客惊叫着后退。他的袖口沾染酒液，手腕被玻璃划伤，血珠渗出。
全场哗然。
沈清欢的反应快过思绪。她上前一步，从手包取出丝质手帕，握住他受伤的手腕，擦拭血迹。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的失控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需要我提醒合约第7条吗？"
她靠近他，唇角维持着得体微笑，声音却轻得像刀锋擦过耳畔："当众失仪，扣股份。"
顾北辰的眼神骤然锐利。他低头看她，眸中翻涌复杂情绪——震惊，愤怒，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痛楚。
"你知道她？"
"林晓梦，新晋影后，你的'童年好友'。"沈清欢轻轻挑眉，"媒体很喜欢编你们的故事。"
语气平静无波，像在陈述天气。顾北辰眉头紧锁，似乎想从她表情里挖出什么，但沈清欢已转向宾客，微笑着致歉："抱歉让大家受惊，北辰手部旧伤复发，有时会拿不稳东西。"
合情合理。宾客纷纷表示理解，工作人员迅速清理，晚宴很快恢复如常。
她拉着顾北辰走向休息区，示意服务生取来急救箱。小心清理伤口，贴上创可贴。整个过程，他沉默地盯着她，眼神深不见底。
"你早就知道她会出现在影片里？"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沈清欢合上急救箱，抬眼与他对视："如果我说不知道，你信吗？"
顾北辰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她轻轻叹气："顾先生，我们之间只是一场交易。你和林小姐的过去，我不感兴趣。但请记住——"她顿了顿，"在公众场合，你代表着顾氏，代表着我们的协议。类似今晚的失态，我不希望再看到。"
平静，坚定，没有嫉妒，没有质问，只有冷静的提醒。
顾北辰的表情更加复杂。他似乎在期待不同的反应——愤怒，醋意，至少该是好奇。但她的平静让他感到莫名的失落。
"你不在乎？"他忍不住问。
沈清欢微微一笑："我在乎的是协议能否顺利执行。至于你的感情生活——"她转身走向洗手间，"不在我的关心范围内。"
门合上的瞬间，她靠在门板上，深深吸气。
镜中的自己妆容完美，无懈可击。但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轻微震颤——顾北辰的失态确实出乎她意料。那个一向冷静自持的男人，竟会因一个影像如此失控。
林晓梦对他而言，显然不只是"童年好友"。
她补好妆，整理好情绪，重回宴会厅。顾北辰已恢复常态，正与商业伙伴交谈，目光却时不时扫向门口，像在等谁。
见她归来，他结束谈话，向她走来。
"该跳开场舞了。"
他伸出手，语气恢复平日的冷静。她将手放入他掌心，随他步入舞池。
音乐响起，他们随节奏起舞，配合默契，仿佛已跳过无数遍。
"刚才的事，谢谢。"他在她耳边低语。
沈清欢有些意外："不必客气，我只是在履行协议。"
顾北辰的手臂收紧了些："关于林晓梦……"
"你不需要解释。"她打断他，"协议里不包括交换感情史。"
他沉默片刻，突然问道："你呢？有没有什么难忘的过去？"
她的舞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这与协议无关。"
不再交谈，只是静静跳完这支舞。舞曲终了，掌声雷动。她优雅行礼，在他陪伴下走出舞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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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车上，顾北辰始终沉默地望着窗外。沈清欢闭目养神，乐得清静。
车子驶入公寓车库，他突然开口："协议第7条，没规定扣多少股份。"
她睁眼："你认为该扣多少？"
顾北辰唇角微微上扬："你认为我的失态值多少？"
第一次，他们之间出现类似调侃的对话。沈清欢轻轻挑眉："看你后续表现。"
电梯镜面映出两人身影——英俊冷漠，优雅疏离，看似般配，却隔着无形的墙。
公寓门前，她正要推门，顾北辰突然叫住她。
"沈清欢。"
她回头。他站在走廊阴影里，神情难辨。
"今晚你的表现，"他顿了顿，"出乎我意料。"
沈清欢微微一笑："彼此彼此，顾先生。"
门在身后合上。她靠在门板上，轻轻吐气。
今晚的意外插曲，让她窥见顾北辰不为人知的一面。那个看似无懈可击的男人，也有他的软肋。
而那个软肋，名叫林晓梦。
她走到窗前，俯瞰城市灯火，心中泛起一丝涟漪。她不在乎他的过去，但若那个"过去"试图干扰现在，她绝不会坐视。
毕竟，在这场交易中，她也有自己必须守护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