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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章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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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雪凝心口一紧。
    “什么意思?”
    秦娘子道:“恕民妇多嘴,不知娘娘多年前是否小产过?”
    江雪凝的脸色变了。
    秦娘子看着她的神色,知道自己说对了。
    “娘娘当年小产,伤了根本。按理说,娘娘的体质,想要再孕,极难。”她顿了顿,“如今骤然有孕,虽是喜事,可身子底子薄,这胎……怕是坐不稳。”
    江雪凝的手覆在小腹上,指节发白。
    “那怎么办?”
    秦娘子道:“民妇可以给娘娘开个方子,固本安胎。只是娘娘需得万分小心,头三个月最是关键。不可劳累,不可动气,不可……声张。”
    江雪凝看着她:“不可声张?”
    秦娘子点头。
    “娘娘体虚,这胎本就弱。若是声张出去,人多口杂,万一有人动了什么心思……民妇不敢说。只是依民妇的经验,这样好不容易得来的胎,越是小心,越是稳妥。”
    她顿了顿,又道:“等过了三个月,胎坐稳了,再说不迟。”
    江雪凝沉默了。
    她明白秦娘子的意思,宫里是什么地方?是吃人的地方。
    她入宫十五年,比谁都清楚,若让人知道她有了身孕……
    那些盯着她位子的人,那些恨她入骨的人,那些盼着她倒霉的人,会做什么?
    她的手微微发抖。
    秦娘子跪在地上,没有抬头。
    “方子呢?”江雪凝问。
    秦娘子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双手呈上。
    “这是民妇拟的安胎方。一日一剂,早晚各一次。娘娘若是信得过民妇,可照此服用。”
    江雪凝接过方子,看了一眼。
    那些药材她大半认得,确是安胎固本的。
    她将方子折好,收进袖中。
    “辛苦你了,若是本宫能够平安产子,本宫可保你一生无虞,但是今日之事,”她看着秦娘子,目光锐利,“你若是说出去半个字……”
    秦娘子磕头下去。
    “娘娘放心,民妇行医三十年,从不多嘴。今日之事,民妇烂在肚子里,绝不会对外人提起半句。”
    江雪凝看了她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妆台前,打开一只檀木匣子。
    那匣子里装着些金银锞子,还有几件首饰。她从中挑出一对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又拿了两个五十两的银锞子,走回来放在秦娘子手里。
    “这是赏你的。”
    秦娘子看着手里沉甸甸的东西,愣住了。
    “娘娘,这……民妇不敢收……”
    “让你收着就收着。”江雪凝道,“往后若是有什么需要问你的,本宫还会传你。你随叫随到便是。”
    秦娘子连忙磕头。
    “娘娘放心,民妇一定随叫随到。”
    江雪凝点了点头。
    “翡翠,送秦娘子出去。从后门走。”
    翡翠应声进来,引着秦娘子退出去。
    暖阁里又只剩江雪凝一人,她坐在榻上,望向窗外,不知在想什么,手还覆在小腹上,虽然那里依旧是平的。
    可她知道,那里有了一个孩子。
    她的孩子,她等了十五年的孩子。
    眼泪忽然涌上来,止都止不住,她用手捂住脸,肩膀轻轻抖动。
    那是欢喜的泪。
    过了很久,她才平静下来。
    她站起身,走到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那张脸还和十五年前一样美,可眼角眉梢多了些东西……是岁月的痕迹,是求而不得的苦。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慢慢开口。
    “孩子,”她轻声道,“我的孩子……我终于有孩子了。”
    她的手覆在小腹上。
    谁也别想动你。
    谁也别想……
    又过了两日,江雪凝再次传了周楠宗。
    这一次,她没让任何人留在屋里。
    周楠宗跪在榻边,等着她开口。
    江雪凝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暖阁里静得能听见炭火燃烧的声音。
    “周太医,”她终于开口,“前几日你说本宫脉象滑利,似有若无。如今过了这几日,你再给本宫看看。”
    周楠宗应了,跪上前来,手指搭上她的腕。
    这一次,他诊了很久,很久很久。
    久到江雪凝的心又悬了起来,他终于收回手,却低着头,没有说话。
    江雪凝看着他。
    “如何?”
    周楠宗沉默。
    江雪凝的声音沉下来:“周太医,本宫问你话。”
    周楠宗抬起头,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些东西,让江雪凝心口一紧。
    “娘娘,”他开口,声音平稳,“臣还是那句话——脉象滑利,似有若无。日子太浅,臣不敢断定。”
    江雪凝盯着他:“只是似有若无?”
    周楠宗垂下眼睛。
    “臣不敢妄言。”
    江雪凝的手攥紧了衣襟。
    她想起秦娘子说的话,想起那些笃定的语气,想起她跪在自己面前说“确是喜脉无疑”。
    可周楠宗说,还是似有若无。
    “周太医,”她慢慢道,“你在太医院二十三年,妇科一道,无人能及。如今你说不敢断定,本宫该信谁?”
    周楠宗低着头,没有接话。
    江雪凝看着他。
    “本宫再问你一次,这脉象,究竟是不是喜脉?”
    周楠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娘娘,”他一字一句道,“臣只能诊脉,不能诊命。脉象如何,臣已经说了。至于那是不是喜脉,臣不敢说,也不能说。”
    他顿了顿。
    “娘娘该怎么做,娘娘心里有数。”
    江雪凝愣住了。
    她看着周楠宗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忽然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他不是不知道,他是不敢说,不敢担这个责任。
    不敢把这天大的事揽在自己身上。
    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把一切都推给她自己。
    江雪凝忽然笑了。
    “周太医果然是个明白人。”她道,“退下吧。”
    周楠宗行礼,退了出去。
    暖阁里又只剩江雪凝一人。
    她靠在引枕上,望着窗外,窗外又飘起雪来。
    细细的雪粒子落在窗纸上,沙沙的响,她的手覆在小腹上。
    周楠宗不敢说,可秦娘子敢说。
    她该信谁?
    她闭上眼,想起秦娘子那双笃定的眼睛,想起她跪在地上说“确是喜脉无疑”。
    她信秦娘子。
    她必须信。
    因为她等了十五年,等得太久了,她睁开眼,看着窗外纷扬的雪。
    “孩子,”她轻声道,“娘等你。”
    她的手覆在小腹上,久久没有移开。
    窗外雪落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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