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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对话跳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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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宁城外,燕子矶下游三里,芦苇荡深处,废弃砖窑。
    晨雾未散,湿冷的空气混杂着泥土、芦苇和砖窑特有的焦土气息。远处江涛声隐隐,近处只有风吹枯苇的沙沙声,偶尔夹杂几声凄厉的水鸟鸣叫,更显此地荒僻。
    陈五带领二十名身着深色劲装、脸抹黑灰的精锐衙役,如同鬼魅般潜伏在砖窑周围的芦苇丛、土坡、废弃砖垛后。他们已经在此观察了近两个时辰,从黎明前的黑暗,到天色微明,再到此刻晨雾弥漫。苏婉提供的情报基本准确:砖窑位于一处临江的土崖下,三面环水,只有一条被荒草掩盖的小路与外界相通,易守难攻。窑口有两人值守,无精打采地抱着刀,靠墙打盹。窑顶烟囱附近,有一个暗哨,人影偶尔晃动。窑内情况不明,但根据炊烟和偶尔传出的人声判断,里面至少有四人,加上外面三个,共七人,与苏婉所说“看守有五六人,领头姓冯,独眼,脸上有青色胎记”基本吻合。
    窑口左侧靠近江边的位置,有一个用木板和破毡布搭建的简陋窝棚,门虚掩着,看不到里面情形。苏婉说过,她弟弟和囡囡可能就被关在那里。
    “陈头儿,”一个身形瘦小、眼神机灵的年轻衙役贴着地面溜到陈五身边,低声道,“摸清楚了。暗哨半个时辰换一次,换班时,窑口那俩会有一个上去替一会儿。窑里的人,天刚亮时出来两个,在江边解手,又回去了。窝棚里没动静,但刚才好像听到有小孩的哭声,很短,就一声,被捂住了。没看到脸上有胎记的独眼,可能在里面睡觉,或者……窑里有别的出口?”
    陈五点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砖窑区域。七个人,其中至少一个头目,看押着两个(或更多)人质。地形不算特别复杂,但窝棚紧靠江边,一旦有变,看守可能狗急跳墙,挟持人质跳江,或者将人质推进江里。必须速战速决,同时控制窑口、窝棚和可能的其他出口,确保人质绝对安全。
    “小六,你带三个人,从水路摸过去,潜到窝棚下面,听我信号,第一时间冲进去控制窝棚,保护人质。记住,优先救人,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杀人,要活口!”陈五对身边一个黝黑精悍、水性极佳的汉子低语。
    “是!”小六带着三人,如同水獭般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的江水中,借着芦苇和晨雾的掩护,向窝棚方向潜去。
    “老刀,你带五个人,解决窑口两个和烟囱上的暗哨。动作要快,不能发出声响。用弩,淬麻药。”
    “明白。”一个面容冷峻、背着一把短弩的汉子领命,点了五个人,如同狸猫般散开,利用地形,向窑口和烟囱侧后方迂回。
    “剩下的人,跟我。等老刀他们得手,立刻冲进砖窑,控制里面的人。注意,领头的独眼可能在里面,要抓活的。如果窑内有其他出口,堵住!绝不能放跑一个!”
    “是!”
    陈五深吸一口气,伏在潮湿的泥土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砖窑。时间仿佛变得粘稠,每一息都拉得极长。风吹过芦苇的声音,远处的水鸟鸣叫,甚至自己心跳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嗖!”“嗖!”“噗!”“噗!”
    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弩弦震动声响起,随即是箭簇入肉的闷响。窑口两个抱着刀打盹的守卫,身体一僵,软软歪倒,被旁边早已准备好的衙役迅速拖到隐蔽处。几乎同时,烟囱上的暗哨,也一声不吭地栽倒下来,被下面接应的衙役扶住,轻轻放倒。老刀他们得手了!
    陈五猛地挥手:“上!”
    他自己如同离弦之箭,第一个冲向砖窑的入口。其余衙役紧随其后,如同出闸的猛虎。
    砖窑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汗臭、脚臭、劣质烟草和食物馊味混合的难闻气息。窑洞不深,但分了两层,上层是看守睡觉的地方,铺着乱草和破毡子;下层燃着一堆篝火,上面架着个破瓦罐,煮着看不出内容的东西。四个汉子正围在火堆旁,用破碗喝着什么,听到外面异常轻微的动静,其中三人警惕地抬起头,手摸向身边的刀。
    “什么人……”
    话音未落,陈五已如旋风般卷入,手中铁尺一点一拨,便将最近一人手中的刀打飞,同时一脚踹在其胸口,将其踹得倒飞出去,撞在土墙上,昏死过去。另一人挥刀砍来,被陈五侧身躲过,顺势抓住其手腕一拧,咔嚓一声,腕骨断裂,刀已易手,刀柄重重砸在其后颈,软倒在地。
    另外两人反应稍快,一人怪叫一声,不退反进,挥刀扑向陈五,另一人则转身就往窑洞深处跑去,那里似乎有个黑黢黢的小门,可能是后门或储藏间。
    “拦住他!”陈五喝令,手下衙役已一拥而上,将扑来的那人乱刀砍翻(留了活口)。他自己则疾步追向那个逃跑者。
    那逃跑者刚冲到小门边,正要拉开门闩,小门却突然从外面被一脚踹开!泥水四溅中,小六湿漉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中分水刺闪着寒光,架在了那人的脖子上。“别动!”
    那人僵住,脸色惨白,正是脸上有一大块青色胎记的独眼!他只有一只右眼,左眼是一个凹陷的疤痕,此刻那仅剩的独眼中充满了惊骇和怨毒。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一声短促的呼喝和打斗声,随即平息。小六手下的一名衙役在窝棚门口高喊:“陈头儿!人质找到了!两个孩子,都还活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一个四五岁的女娃!女娃好像生病了,在发烧!”
    陈五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示意手下将独眼冯捆结实,押到火堆旁。他快速扫视窑洞,除了被制服的四个看守(包括独眼冯),没有其他人。窑洞角落里堆着些杂物,有锅碗瓢盆,有几件破烂衣物,还有几坛劣酒和一些干粮。在靠近小门的一个破木箱里,陈五发现了些东西:几件小孩的旧衣服,半包饴糖,一个粗糙的木头娃娃,还有……几面黑色的、巴掌大小的三角旗,与昨夜在县衙苏婉面前出现的那面,一模一样!黑底,惨白色诡异眼睛图案!
    陈五拿起一面黑旗,走到被捆成粽子、按跪在地的独眼冯面前,将黑旗在他眼前晃了晃:“认识这个?”
    独眼冯瞥了一眼黑旗,独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不发一言。
    “黑旗会?”陈五声音冰冷,“你们的老巢在哪里?尊使是谁?重阳大祭在何处举行?说!”
    独眼冯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嘶声道:“要杀要剐,给个痛快!想从老子嘴里掏东西,做梦!”
    “想死?没那么容易。”陈五蹲下身,盯着他那张狰狞的脸,“你主子用这黑旗控制人,用断指威胁人,手段是下作了点,但还挺管用。不知道,如果用在你身上,效果如何?”
    独眼冯身体一颤,眼中怨毒更甚,却依旧紧闭着嘴。
    陈五不再废话,对旁边衙役道:“搜身!仔细搜!看看有没有信件、令牌或者其他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一番搜查,从独眼冯身上搜出了一把淬毒的匕首,几两碎银,一个劣质鼻烟壶,还有一块乌木令牌。令牌约两寸长,一寸宽,正面阴刻着那只抽象的眼睛图案,背面刻着一个“冯”字,以及一个小小的、扭曲的“癸”字。
    “癸?”陈五皱眉。天干第十位,这是编号?还是等级?
    “癸字令……你是黑旗会的癸字号头目?”陈五逼问。
    独眼冯眼神闪烁,依旧不语。
    这时,小六抱着一个裹着破毯子、昏睡不醒的小女孩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个面色苍白、神情惊惶、约莫七八岁的男孩,男孩紧紧抓着小六的衣角,眼睛红肿,显然刚哭过。女孩四五岁模样,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眉头紧锁,即使在昏睡中也时不时抽噎一下。看到女孩,独眼冯的独眼瞳孔微微一缩。
    “囡囡!”被捆着的独眼冯突然嘶声喊了一句,声音中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
    男孩听到声音,猛地抬头,看到独眼冯,眼中立刻迸射出强烈的恨意,他挣脱小六的手,像一头小兽般冲过去,对着独眼冯又踢又打,哭喊道:“坏人!放开我姐姐!还我姐姐!你给她吃了什么!姐姐醒醒!醒醒啊!”
    陈五拦住男孩,温声道:“别怕,孩子,我们是来救你们的。你姐姐怎么了?他给她吃了什么?”
    男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他给姐姐喂了药!黑黑的药丸!姐姐吃了就睡了,叫不醒!之前也喂过,每次喂了,姐姐就昏昏沉沉的,听话……不哭不闹……今天早上又喂了!坏人!你们都是坏人!”
    药丸!控制孩童的药物!陈五眼中寒光一闪,看向独眼冯:“说!你给她吃了什么药?!”
    独眼冯脸上肌肉抽搐,别过头,不回答。
    陈五不再犹豫,对身边懂些医术的衙役道:“立刻检查女娃状况!想办法让她醒过来!你,”他指着另一个衙役,“带几个人,仔细搜查这个砖窑,还有那个窝棚,看有没有药丸,或者别的可疑之物!特别是这独眼龙的住处!”
    “是!”
    一番搜查,在独眼冯睡觉的草铺枕头下,发现了一个小瓷瓶,里面还有几颗黄豆大小的黑色药丸。懂医的衙役闻了闻,又小心刮下一点粉末尝了尝(极为冒险,但情况紧急),脸色一变:“大人,这药……气味刺鼻,味极苦辣,似有曼陀罗、乌头、***等物,是极强的迷幻、镇痛、成瘾之药!用量稍大,便能致人昏睡、幻觉,长期服用,伤及神智,甚至……成为痴傻!这女娃年纪太小,恐怕……”
    陈五的心猛地一沉。黑旗会,不仅用“神仙粉”毒害成人,还用这等虎狼之药控制孩童!其心可诛!他看着昏睡不醒的小女孩,又看看满脸恨意、瑟瑟发抖的男孩,一股怒火从心底直冲头顶。
    他一把揪起独眼冯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声音冷得像冰:“解药!拿出来!否则,我让你尝遍衙门里所有刑具的滋味,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独眼冯被陈五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骇得心头一寒,但仍强撑道:“没……没有解药……那药……每次只喂半颗,睡一两天……自己就醒了……”
    “混账!”陈五一拳砸在独眼冯脸上,顿时鼻血长流,牙齿也松了几颗。“若是她醒不过来,或有半点差池,我剐了你!”
    就在这时,负责搜查的衙役有了新发现。他们在窑洞深处那个小门后的狭窄储藏间里,搬开几个破麻袋,发现地面有一块松动的青砖。撬开青砖,下面是一个小小的、隐藏的地洞,地洞里放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木盒。
    木盒被拿到火堆旁打开。里面没有金银,只有几样东西:一本薄薄的、用奇怪符号和文字书写的册子(像是密语或账本);几封没有署名、但盖有黑色眼睛火漆印的信件;一张绘制在羊皮上的、看起来像是地图的残片,上面标注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和地名;还有一个小小的、乌木雕刻的令牌,与独眼冯身上那块样式相同,但背面的字,不是“癸”,而是一个更加复杂扭曲的符号,看起来像是“祭”字的某种变体。
    陈五拿起那枚乌木令牌和羊皮地图残片,又看了看独眼冯身上搜出的“癸”字令牌,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他将令牌和地图残片举到独眼冯眼前:“这是什么?黑旗会的令牌,还有……你们聚会地点的地图?这‘祭’字令牌,谁的?比你的‘癸’字令,高级吧?”
    独眼冯看到“祭”字令牌和地图残片的瞬间,独眼中终于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恐惧,他嘶声道:“你……你们怎么找到的?!不……不能动!动了尊使的东西,你们……你们都得死!”
    “尊使?”陈五冷笑,“看来这‘祭’字令,是你们那个狗屁尊使的?这地图,是你们重阳‘大祭’的地点?说!在哪里?!”
    独眼冯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却死死咬住牙关,不再吐露半个字。但眼中的恐惧,已经出卖了他。
    陈五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这独眼冯虽然凶悍,但对那个“尊使”的恐惧,似乎深入骨髓。不过,有了这些物证,尤其是那本地图残片和“祭”字令,已是重大收获。
    “把所有人犯捆好,嘴堵上,眼睛蒙上,分开看押。小心他们口中藏毒或自残!将两个孩子,尤其是生病的女娃,小心包裹好,立刻送回县衙,交给胡大夫诊治!这些物证,全部封存,由我亲自带回,面呈赵大人!”陈五快速下令。
    “是!”
    人犯被迅速押走。小六抱着昏睡的囡囡,另一名衙役背着小男孩,在其他人护卫下,先行离开。陈五则带着那木盒中的物证,最后扫视了一眼这个充满罪恶的砖窑,也转身离去。
    晨雾渐渐散去,秋日的阳光照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也照在这片刚刚经历过短暂搏杀的荒滩。芦苇依旧在风中摇曳,水鸟依旧在鸣叫,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但陈五知道,救出这两个孩子,拿到这些物证,只是掀开了黑幕的一角。那个神秘的“尊使”,那个所谓的“重阳大祭”,那张残破的地图,还有那“祭”字令牌背后代表的庞大而邪恶的组织,依然隐藏在暗处,如同潜伏在江水下的毒鳄,随时可能暴起伤人。
    他必须尽快赶回县衙,将这里的一切,禀报赵大人。对话,从砖窑的拷问,跳转回县衙的决策。而新的线索,将把这场正邪之战,推向更深处、更危险的地带。
    ------
    江宁知县衙门,签押房。
    赵御史面前的桌案上,摊开着陈五带回的木盒中的物证。那本用密语书写的册子,刘主簿正带着几个心腹书吏,试图破译。那几封盖有黑色眼睛火漆印的信件,内容隐晦,多用暗语,但反复提到了“货物”、“船只”、“北边”、“重阳”、“齐聚”、“祭旗”等字眼。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张羊皮地图残片,以及那枚“祭”字乌木令。
    地图残片不大,绘制得却颇为精细。山川河流,道路村落,都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地图中心,用朱砂标出了一个醒目的红点,红点旁,画着一座塔楼的标记,旁边有一行小字,用的是某种异体字,勉强可辨,似乎是“栖霞”二字。红点周围,还散布着几个小一些的黑点,标注着“甲”、“乙”、“丙”、“丁”等字样。而地图的一角,用更小的字,写着一句偈语般的话:“月满中天,塔影西斜,三更灯火,五色彩烟。”
    “栖霞……塔影……”赵御史手指点着地图上的红点,眉头紧锁。江宁附近,有塔的,且与“栖霞”相关的……“栖霞山?栖霞寺?寺中确有佛塔,但……塔影西斜,三更灯火,五色彩烟……这听起来,不像是正常佛寺该有的景象。倒像是某种……秘密集会的信号或仪式。”
    “大人,”刘主簿指着那本地图残片上的小字和符号,“您看,这些标注的‘甲’、‘乙’、‘丙’、‘丁’,位置分散,但似乎都环绕着中间这个红点。会不会是黑旗会设在江宁周边的不同据点或关卡?而红点,就是他们‘重阳大祭’的核心地点?”
    “很有可能。”赵御史点头,“‘祭’字令在此出现,地图又指向‘栖霞’,与苏婉和‘福泰’号账册中提到的‘重阳大祭’完全吻合。黑旗会很可能在栖霞山某处,设有极其隐秘的据点,作为他们举行重要仪式、聚会、甚至可能是总坛所在!”
    他拿起那枚“祭”字令,入手沉甸甸,非金非木,不知是何材质,触手冰凉。令牌上的“祭”字,刻得极其诡异,笔画扭曲,仿佛在蠕动,看久了竟让人有些头晕目眩。那只抽象的眼睛图案,更是透着邪气。
    “这令牌,材质特殊,雕刻诡异,绝非寻常之物。持此令者,在黑旗会中地位必定极高,很可能就是那个神秘的‘尊使’,或者是他/她的亲信。”赵御史将令牌放下,目光转向那本密语册子,“这册子,能否破译?”
    刘主簿面露难色:“大人,这册子所用文字符号,前所未见,似字非字,似画非画,像是自创的一套密语系统。属下等正在尝试对照信件中出现的字词,以及已知的黑旗会相关信息进行推演,但……需要时间。而且,这册子只有薄薄十几页,可能只是其中一部分,或者是一种密码本。”
    “抓紧时间破译,哪怕只破解出只言片语,也可能至关重要。”赵御史沉声道,又看向那几封信件,“这些信,虽用暗语,但提到了‘船只’、‘北边’。结合‘福泰’号账册中提到的‘漕运’、‘北地贵人’,黑旗会的触角,恐怕不仅限于江南,很可能通过漕运,已经延伸到了北方!甚至……京师!”
    这个推测让在场众人心头都是一凛。如果黑旗会真的与北方权贵,甚至与京中某些势力有勾结,那此案的复杂和凶险程度,将远超想象。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陈五大步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江边的水汽和血腥气。他抱拳行礼:“大人,人犯已分别关入大牢,严加看管。两个孩子也已送回,胡大夫正在诊治。男孩只是受了惊吓,有些皮外伤,无大碍。但那个女娃……情况不太好。”
    赵御史心头一紧:“囡囡怎么了?”
    “高烧不退,昏迷不醒。胡大夫说,是长期服用某种虎狼之药,伤了根本,加之惊吓、营养不良,邪毒内侵,心脉受损。他已施针用药,但能否醒来,何时醒来,难以预料。就算醒来……也可能……神智受损。”陈五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气。
    房间内一片寂静。用如此歹毒的药物控制一个四五岁的幼童,黑旗会之残忍,令人发指。
    “不惜一切代价,救她!”赵御史一字一句道,声音中带着冰冷的怒火,“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大夫!需要什么,直接去支取!”
    “是!”
    “那个独眼冯,开口了吗?”
    “嘴很硬,用了刑,只承认自己是黑旗会癸字号的小头目,负责看管人质。但对黑旗会内部情况、尊使身份、重阳大祭地点,抵死不说。不过,他看到‘祭’字令和地图时的反应,属下判断,他认得这两样东西,而且极为恐惧。另外,从他身上搜出的药瓶,经胡大夫辨认,与女娃所中之毒,成分一致。”
    赵御史点点头,这在意料之中。独眼冯这种亡命徒,怕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但对那个“尊使”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不过,有了“祭”字令和地图残片,独眼冯开不开口,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当务之急,是破解地图秘密,找到黑旗会在栖霞山的据点,阻止他们的“重阳大祭”!
    “地图上的偈语,‘月满中天,塔影西斜,三更灯火,五色彩烟’……”赵御史沉吟道,“月满中天,指的是子时。塔影西斜……栖霞寺的佛塔,影子在西时最长……不,西斜,也可能是特指某个时辰,或者某个特定角度下的塔影。三更灯火,五色彩烟……这听起来,像是某种夜间举行的、带有神秘色彩的仪式。黑旗会的‘大祭’,很可能就是在重阳之夜,子时,于栖霞山某处,在能看到佛塔塔影西斜的位置,点燃灯火,释放五色彩烟,举行某种邪恶仪式!”
    刘主簿眼睛一亮:“大人英明!如此解读,合情合理!重阳之夜,秋高气爽,月明之夜,正是举行隐秘仪式的好时机。栖霞山范围广大,但若能确定‘塔影西斜’的具体观测点,或许就能找到他们的集会地点!”
    “立刻派人,乔装改扮,前往栖霞山,以游玩、进香、访友为名,暗中查探!重点查看寺庙周边,特别是人迹罕至、易于隐蔽的山谷、洞穴、废弃建筑!注意观察是否有异常灯火、彩烟,或是有不明人员频繁出入!同时,对照地图残片上的地形,寻找可能匹配的地点!”赵御史果断下令。
    “是!”
    “另外,”赵御史补充道,“从‘福泰’号账册中整理出的名单,涉及江宁、扬州、苏州、松江等地共计二十七名官吏、胥吏、军中低阶武官。名单已分别抄送应天府、南京守备衙门及各自所属衙门,请求他们暗中监控,但切勿打草惊蛇。尤其是名单上涉及漕运系统的三名小吏,要重点监控,看看他们近期有无异常举动,与黑旗会或‘福记’商号有无联系。”
    “已按大人吩咐办理。应天府和守备衙门回话,会暗中调查,一有发现,即刻通报。”
    “很好。”赵御史目光重新落回地图残片和“祭”字令上,“黑旗会计划在重阳之夜,于栖霞山某处举行‘大祭’,需要百面特制锦旗。苏婉的‘哑绣庄’已被我们控制,他们的锦旗供应必然中断。他们要么启用备用绣娘,要么从其他地方调运。无论哪种,都会留下痕迹。传令下去,严密监控江宁及周边所有绣庄、绸缎庄、金线铺,尤其是能接触到‘乌金丝’和‘血纹矿粉’的地方!同时,在通往栖霞山的各条道路、水路设卡,暗中盘查携带大批锦旗或可疑物品的人员车辆!”
    一道道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整个江宁县的秘密机器,开始围绕着“栖霞山”、“重阳大祭”、“百面锦旗”、“黑旗会”这几个核心关键词,高速运转起来。
    赵御史站在窗前,望向栖霞山的方向。秋日的天空高远澄澈,远山如黛。但在这宁静的秋色之下,却潜藏着汹涌的暗流,一场正义与邪恶的较量,即将在那座佛光普照的山中,拉开帷幕。
    对话,从砖窑的拷问,跳转到县衙的决策;从人质的获救,跳转到对邪恶巢穴的锁定。线索如同拼图,一块块浮现,逐渐勾勒出黑旗会那庞大而狰狞的轮廓。而重阳之夜的栖霞山,注定不会平静。
    “但行义事,莫问前程。”赵御史低声重复着父亲的教诲,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前程或许艰险,或许迷雾重重,或许强敌环伺,但他手中的剑,心中的义,已然出鞘,指向那藏匿于山影之中的魑魅魍魉。
    他仿佛已经看到,重阳月下,塔影西斜之时,那隐藏的灯火与彩烟,必将被他手中的正义之火,彻底点燃、焚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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