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暗门
天光再次洒落山谷,驱散夜的寒意。
唐婉儿一夜未眠。她不敢合眼,强撑精神,警惕着四周,同时不断查看沈清秋和柳影的状况,为篝火添柴。断臂的疼痛已变得麻木,疲惫如同跗骨之蛆,但她不敢松懈分毫。她很清楚,在这陌生荒野,一个疏忽就可能意味着三人的死亡。
沈清秋的状态比昨夜似乎又好了一些。呼吸虽然仍显虚弱,但平稳悠长了许多,脸上也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唐婉儿给他喂了第三次参汤,虽然大部分仍顺着嘴角流出,但至少有些许吞咽的迹象。这让她稍微松了口气。
柳影的情况依旧糟糕。脉搏微弱,心跳缓慢,体温偏低,如同风中残烛。但她心口那丝微弱的热意,却顽强地存在着,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深处,死死维系着这缕生机。更让唐婉儿惊异的是,她发现柳影的皮肤表面,在晨光下,似乎隐隐流转着一层极其淡薄、几乎无法察觉的、如同水波般的微光。这微光一闪而逝,若非唐婉儿眼力极好,又时刻关注,几乎无法发现。
是错觉?还是柳影体内那奇异变化的体现?唐婉儿心中疑虑,但此刻也无力深究,只能默默祈祷。
她再次检查了山谷。依旧没有出路。三面是陡峭湿滑、高达数十丈的绝壁,上面爬满青苔藤蔓,难以攀爬。唯一的出口是水潭和暗河,但暗河水流湍急,通往未知的地下,且入口狭窄,他们能侥幸被冲出来已是万幸,逆流返回绝无可能,顺流而下更是生死难料。这山谷,竟是一个绝地。
绝地之中,如何求生?等待救援?华山派如今自身难保,剑阁崩塌,不知外界情形如何。青龙会很可能正在四处搜捕他们。时间,是他们最大的敌人。
必须找到出路,或者,至少找到能更长久藏身、获取食物和水源的地方。唐婉儿忍着疲惫和断臂疼痛,开始在谷中更细致地搜索。每一块岩石,每一处藤蔓覆盖的地方,都不放过。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靠近西面绝壁、一片异常茂密的藤蔓之后,唐婉儿发现了一些异常。那里的岩壁颜色似乎与周围略有不同,且藤蔓的根系似乎并不完全扎入岩缝,有些像是自然垂落,覆盖其上。她心中一动,用还能动的右手,小心翼翼拨开藤蔓。
藤蔓之后,并非坚实的岩壁,而是一个被大量藤萝和枯枝败叶半掩的、狭小的洞口!洞口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黑黝黝的,不知通向何处,有微弱的气流从内吹出,带着一丝泥土和湿气。
是山洞?唐婉儿心中一喜。山洞意味着可能的栖身之所,意味着能躲避风雨和可能的搜寻。
她不敢立刻进去,先侧耳倾听,又捡了块石头丢进去。石头滚落的声音持续了片刻,似乎洞内有一定深度,但并未引发什么异常动静。她又折断一根较长的树枝,伸进去探了探,没碰到什么活物。
犹豫片刻,唐婉儿决定冒险一探。她将匕首咬在口中,右手持一根较粗的树枝作为火把(用篝火点燃),弯腰钻入了洞口。
洞口初入狭窄,前行数丈后,豁然开朗。里面是一个不算太大,但足够容纳数人的天然石洞。洞内干燥,有微风流动,显然另有通风口。地面较为平整,角落甚至还有一小汪清澈的积水,是从岩缝中渗出的。最重要的是,这里隐蔽,易守难攻。
唐婉儿大喜过望,这简直是天无绝人之路!她立刻返回,用树枝和藤蔓做了一个简易的拖架,将依旧昏迷的沈清秋和柳影,小心地、一点点拖拽进山洞。这个过程耗时耗力,几乎耗尽了她最后一点力气,但总算完成了。
她将两人安置在洞内最干燥避风处,重新生了火,将水囊灌满。又在洞口附近做了些伪装和简单的预警机关。做完这一切,她再也支撑不住,靠着洞壁坐下,沉沉睡去。断臂处传来钻心的疼痛,但也顾不上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咳嗽声将唐婉儿惊醒。她猛地睁眼,握紧手边的树枝(匕首已丢失),警惕地看向声音来源。
是沈清秋!他醒过来了!虽然依旧虚弱,脸色苍白,但他确实睁开了眼睛,眼神虽然有些迷茫,但已有了焦距。
“沈师兄!”唐婉儿惊喜地低呼,连忙凑过去,“你感觉怎么样?”
沈清秋咳嗽了几声,吐出一点带血的唾沫,只觉得五脏六腑如同火烧,经脉刺痛,但比起昏迷前那种濒死的混乱,已经好了太多。他勉强转动眼珠,看清了所处的环境,和眼前憔悴但眼含惊喜的唐婉儿。
“唐姑娘……是你救了我?”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几乎难以辨认。
唐婉儿连忙用树叶舀了点水,小心喂他喝下,然后快速将之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她如何被冰蓝丝线拉出门户,被冲入水潭,发现他和柳影,如何采药救治,如何找到这个山洞。
沈清秋静静听着,目光看向旁边依旧昏迷的柳影,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他记得自己昏迷前,柳影的气息几乎断绝,现在虽然依旧微弱,但似乎稳定了些。是唐婉儿采的草药和野山参起了作用?还是……
“柳姑娘她……”沈清秋想询问,却牵动伤势,又是一阵咳嗽。
“柳姑娘情况很糟,但很奇怪,一直吊着一口气。”唐婉儿低声道,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柳影皮肤曾闪过水波微光的事情说了出来。
沈清秋眉头紧锁。水波微光?是柳影体内那股“地脉灵韵”残留的影响?还是那子蛊死亡后产生的异变?他不懂医理,更不懂这些奇诡之事。但柳影能活下来,总归是好事。
“易姑娘和岳师叔……”沈清秋声音低沉下去。
唐婉儿眼神一黯,摇了摇头。水波门户崩塌,石室被埋,易小柔和岳清扬,恐怕是凶多吉少。
沈清秋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强压下心中的悲痛。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他还活着,唐婉儿和柳影也还活着,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他们必须活下去,为了死去的亲人、同门,也为了揭穿真相,对抗青龙会。
“这里是哪里?”沈清秋问。
“不清楚。但看地形和植被,应该还在华山山脉深处,人迹罕至。”唐婉儿道,“山谷是绝地,我们暂时出不去。这个山洞很隐蔽,可以作为暂时的藏身之所。只是食物不多,我的伤……”她看了看自己用树枝和布条简单固定的左臂,苦笑道,“也需要尽快找大夫。”
沈清秋看着唐婉儿苍白的脸和扭曲的左臂,心中愧疚:“辛苦你了,唐姑娘。若非你,我和柳姑娘恐怕……”
“沈师兄不必说这些。”唐婉儿打断他,目光坚定,“我们现在是同舟共济,说这些就见外了。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然后想办法离开这里,找到孙前辈或者可靠的人,治伤,并设法与外界联系。”
沈清秋点头。他尝试运转内息,但丹田空空如也,经脉阻滞,稍一用力就剧痛难当。孙不二丹药的反噬极为猛烈,若非他根基还算扎实,加上柳影那股奇异暖流的疏导(他并不知道),恐怕早已经脉尽断而亡。现在内力全失,如同废人,别说对敌,连走路都困难。
柳影昏迷不醒,唐婉儿断臂重伤。他们三人,几乎失去了所有战斗力。
沉默片刻,沈清秋忽然想起一事,挣扎着伸手入怀,摸索着。指尖触碰到一个硬物,和一片焦黑的布料。硬物是父亲(易水寒)留下的那枚玉扳指,布料是柳清风自燃后残留的衣角碎片。他将这两样东西取出,放在眼前。
玉扳指温润依旧,内壁的“独孤”二字,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流动着微光。衣角碎片焦黑残缺,却带着柳师伯最后的气息。
看着这两样东西,沈清秋心中思绪翻腾。父亲,柳师伯,他们用生命守护的秘密,到底是什么?青龙会主,或者说他背后的存在,究竟在寻找什么?“归墟之眼”究竟是什么地方?兵符、易水剑、独孤血脉、华山剑法、特定时辰……这一切的关键,究竟在哪里?
“沈师兄,你看这个。”唐婉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指着沈清秋的胸口衣襟,那里似乎有一小块不自然的凸起。
沈清秋低头看去,伸手摸了摸,从贴近心口的内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一张折叠得很小的、被水浸透、但似乎材质特殊、并未完全损毁的丝帛。
这是……他依稀记得,这是父亲(易水寒)临死前塞给他的,当时情况紧急,他随手塞入怀中,后来经历连番变故,几乎忘了它的存在。
丝帛湿透,但并未粘连。沈清秋小心翼翼地将它展开。丝帛不大,上面用极细的笔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有些字迹被水晕开,有些依然清晰。开头几行,让沈清秋的心猛地一跳。
“余,独孤氏末裔,独孤寒(即易水寒),自知大限将至,青龙会追索日急,恐有不测。特留此书于吾儿清秋,若他日有缘得见,望能明真相,继遗志,护苍生。”
是父亲留下的绝笔信!沈清秋精神一振,连忙借着火光,仔细下去。唐婉儿也凑了过来。
信的内容很长,有些地方因为浸水而模糊,但大意基本可辨:
信中,易水寒(独孤寒)首先简要说明了独孤氏的来历和使命。独孤氏乃上古水神后裔一支,世代守护“归墟之眼”的秘密。“归墟之眼”并非具体地点,而是一个特殊的、连接着此方世界与某个不可知之地的“节点”或“缝隙”。上古时期,曾有域外邪魔(或称“深渊意志”)试图通过“归墟之眼”侵入此界,被先祖以水神之力结合人族强者封印。水龙兵符和易水剑,便是开启和稳固封印的两把“钥匙”,同时也具有沟通、借用部分水神之力的能力。
然而,封印历经千年,难免松动。且独孤氏血脉日渐稀薄,能完全掌控兵符和剑的人越来越少。更重要的是,当年参与封印的人族强者中,有人起了异心,觊觎“归墟之眼”背后可能存在的力量(或知识),暗中成立了“隐宗”,代代相传,试图破解封印,获取力量。青龙会,便是“隐宗”在近几百年间演化出的、最为强大的一个分支(或者说,是“隐宗”意志在世俗的直接执行者)。
易水寒潜伏华山多年,一方面是为了守护兵符和剑的秘密,调查“隐宗”动向,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寻找破解青龙会阴谋、彻底加固“归墟之眼”封印的方法。他发现了华山派创派祖师留下的某些记载,显示华山派的“太虚剑意”,可能与“归墟之眼”的封印有关,是某种“引子”或“桥梁”。
他怀疑柳清风被青龙会控制,但苦无证据,也无法确定柳清风是自愿还是被迫。他察觉到青龙会主(或称“隐宗”当代宗主)的图谋,不仅仅是想打开“归墟之眼”,获取力量,更可能是想彻底释放被封印的“深渊意志”,与之融合或交易,达成某种可怕的目的。为此,青龙会主需要集齐钥匙(兵符、剑)、引子(太虚剑意或替代品)、特定血脉(独孤氏或特殊体质者)、特定时辰(地脉阴气最盛时),方有可能成功。
他预感自己时日无多,青龙会主很可能近期就会动手,强取兵符和剑。因此,他提前做了安排,将部分真相和线索留在华山,希望沈清秋有朝一日能够发现。同时,他也暗中联络了药王庄孙不二,将部分关于“子母追魂蛊”和青龙会控制手段的研究交给了对方。
在信的最后,易水寒提到了一个地方——“隐龙渊”。那是独孤氏先祖留下的、除了剑阁核心之外的另一处秘密据点,据信藏有关于“归墟之眼”封印的更多记载,以及可能克制青龙会主(或“深渊意志”)的某些方法或物品。但“隐龙渊”的具体位置极为隐秘,且入口需要特殊的“信物”和“契机”才能打开。信物,就是他留下的这枚玉扳指。而契机,则需要沈清秋自己去寻找和触发。
“……清秋吾儿,前路艰险,为父不能护你左右。青龙会主势力庞大,心智如妖,其背后或有更恐怖存在,务必小心。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以待天时。若有机会,可携此信物,寻‘隐龙渊’。切记,兵符与剑,绝不可落入青龙会之手,亦不可轻易尝试开启‘归墟之眼’,除非你已明了全部真相,并有万全把握加固封印。否则,打开的,可能是毁灭之门。”
信的末尾,字迹有些潦草,显然书写时心境激荡:“柳清风之事,为父亦有失察之责。然其本性不恶,恐是为人所制,身不由己。若他日你遇见依依,望你能……酌情待之。她……是个苦命的孩子。”
信到这里,戛然而止。
沈清秋和唐婉儿看完,久久无言。信中的信息量太大,许多谜团得以解开,但更多的疑问和压力,也随之而来。
青龙会主背后,果然有更可怕的存在——“深渊意志”。打开“归墟之眼”,可能是为了释放那东西。兵符和剑,是钥匙,也是封印的一部分。华山派的“太虚剑意”是引子。独孤血脉或特殊体质是媒介。特定时辰是条件。
而他们现在,兵符和易水剑下落不明(很可能随易小柔失落),易小柔生死未卜,独孤血脉难觅。“太虚剑意”失传。特殊时辰未知。而青龙会主,很可能已经集齐了部分条件,正在四处寻找剩下的钥匙和引子。
形势,比想象的更加严峻。
“隐龙渊……”沈清秋摩挲着玉扳指,心中沉重。这是父亲留下的最后希望,但“隐龙渊”在哪里?如何寻找?信物是玉扳指,契机又是什么?
“沈师兄,你看这里。”唐婉儿指着丝帛背面一处不太起眼的角落,那里似乎用更淡的墨水,画着几道简单的线条,像是一幅简易的地图,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大部分被水渍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字:“……华山……后山……幽谷……寒潭……月圆……倒影……”
华山后山?幽谷寒潭?月圆倒影?这难道是寻找“隐龙渊”入口的线索?
沈清秋心中一动。华山后山范围极广,幽谷寒潭不止一处。但“月圆倒影”这个提示,似乎指向了某个特定的地点和条件。他努力回忆华山后山的地形,有哪些地方有较大的水潭,且在月圆之夜,倒影会呈现特殊景象?
忽然,他想起一处地方——玉女峰后山,有一处名为“沉剑潭”的深潭,传说乃是华山派某位前辈闭关坐化之地,潭水幽深冰寒,常年雾气缭绕,人迹罕至。月圆之夜,据说潭中倒影会出现奇景,但具体如何,典籍中语焉不详。难道“隐龙渊”的入口,就在沉剑潭附近?
“沉剑潭……”沈清秋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如果真是那里,倒是一个相对隐蔽的藏身和探查之所。但此地距离他们目前所在的山谷,恐怕不近。以他们三人现在的状态,如何能到达?
而且,青龙会主既然知道剑阁的秘密,会不会也知道“隐龙渊”的存在?会不会在那里布下陷阱?
“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先离开这里,设法恢复伤势。”沈清秋收起丝帛和玉扳指,沉声道,“‘隐龙渊’或许是我们下一步的目标,但前提是,我们能活下去,并恢复一定的自保能力。”
唐婉儿点头,正要说话,忽然,一直昏迷的柳影,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
两人立刻转头看去。只见柳影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起初一片空洞迷茫,随即,痛苦、悲伤、茫然、最后化为一丝清明,聚焦在沈清秋和唐婉儿脸上。
“沈……师兄……唐……姑娘……”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干涩无比,但确实醒了过来。
“柳姑娘,你醒了!”唐婉儿惊喜道,连忙用树叶舀了水,小心喂她。
柳影喝了点水,似乎恢复了些许精神。她转动眼珠,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又看向沈清秋苍白的脸和唐婉儿吊着的左臂,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和了然。“是……你们救了我……谢谢……”她的目光落在沈清秋脸上,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她隐约记得昏迷前自己做的那个疯狂决定,以及体内最后的变化。那丝新生的气息,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正在缓慢修复她残破的身体。这让她在虚弱之余,也感到一丝惊异。
“是你先救了我。”沈清秋看着柳影,认真道。他虽然不知道具体过程,但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狂暴的反噬之力被一股柔和的力量中和、疏导过,那力量的气息,与柳影身上隐隐透出的、微弱的水波气息,有几分相似。加上唐婉儿提到的柳影身上曾出现的微光,他隐约猜到了什么。“柳姑娘,你感觉如何?体内……可有什么异样?”
柳影沉默了一下,感受着体内那缕微弱却坚韧的新生气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我也不知道。感觉……很虚弱,但……好像有股新的……气在动。和以前……不一样。”她没有隐瞒,也隐瞒不了。
沈清秋和唐婉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柳影身上的变化,显然与那“地脉灵韵”和子蛊有关,是好是坏,难以预料。但至少,她现在醒过来了,这就是好事。
“这里……是哪里?”柳影问。
唐婉儿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
“绝谷……山洞……”柳影喃喃道,目光看向洞口的方向,又看向沈清秋,“沈师兄,你……打算怎么办?”
沈清秋没有隐瞒,将父亲绝笔信的内容,以及关于“隐龙渊”和沉剑潭的猜测,简要说了一遍。如今三人已是生死与共,这些信息没必要隐瞒。
柳影听完,沉默了很久。父亲的疯狂,师父(易水寒)的惨死,青龙会主的图谋,归墟之眼的秘密,隐龙渊的线索……巨大的信息冲击着她虚弱的心神。但最终,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沉剑潭……我知道……怎么走。”她虚弱但清晰地说道。
沈清秋和唐婉儿都是一怔。
柳影看着他们,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我……曾是青龙会‘卯兔’。会主……曾让我暗中绘制华山地形图,特别是后山……人迹罕至之处。沉剑潭……我去过一次。那里……确实有些古怪。或许……就是你们说的……‘隐龙渊’入口。”
这个消息,无疑让沈清秋和唐婉儿精神一振。有柳影带路,能省去无数摸索的功夫和时间。
“但……青龙会主……可能也知道那里。”柳影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我绘制的地图,上交过一份。而且……会主对华山,似乎……了如指掌。”
沈清秋心中一沉。这一点,他早有预料。青龙会主图谋剑阁和归墟之眼已久,对华山后山的隐秘之地,不可能没有探查。沉剑潭,很可能已经在他的监视之下,甚至布下了陷阱。
“即便如此,我们也必须去。”沈清秋沉声道,“留在这里是等死。去沉剑潭,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能找到‘隐龙渊’,获得转机。而且……”他看向柳影,“你对那里熟悉,我们可以设法避开可能的监视,或者,将计就计。”
柳影看着沈清秋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唐婉儿,点了点头:“好……我带路。但……我们需要先恢复一些体力。而且……我的样子,青龙会的人……可能认得。”
这确实是个问题。柳影曾是“卯兔”,青龙会中认识她的人不在少数。虽然她现在憔悴不堪,容貌也有变化,但熟悉的人还是有可能认出。
“这个以后再说,先养伤。”沈清秋道。他看了看洞内那汪积水,又看了看洞口,心中开始盘算。要离开这绝谷,必须攀爬湿滑的绝壁,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几乎不可能。或许,可以借助那些藤蔓?或者,这山洞另有出口?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去查看山洞深处,但刚一动,就牵动伤势,剧烈咳嗽起来。
“沈师兄,你别动,我去看。”唐婉儿连忙按住他,自己起身,举着简易火把,向山洞深处走去。山洞不大,但似乎有岔道。唐婉儿小心翼翼地向深处探索。
过了约莫一刻钟,唐婉儿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奇异的神色。
“沈师兄,柳姑娘,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压抑的激动。
“什么?”沈清秋问。
“这山洞深处,还有一个更小的洞室。洞室尽头,不是石壁,而是一道……暗门。”
“暗门?”沈清秋和柳影都是一惊。
“对,一道石门。上面……有雕刻,很模糊,但我好像看到了……水的波纹,还有……龙的图案。”唐婉儿深吸一口气,“而且,那暗门,似乎可以推开一条缝。里面,有风吹出来。”
水的波纹,龙的图案?暗门?这绝谷之中的隐秘山洞里,竟然有一道刻着水纹和龙纹的暗门?
沈清秋的心,猛地一跳。难道,这山洞,并非天然形成?难道,它与独孤氏,与“隐龙渊”,甚至与“归墟之眼”,有什么联系?
父亲绝笔信中提到,“隐龙渊”入口需要“信物”和“契机”。玉扳指是信物,而“契机”……难道就是在这绝境之中,发现这处暗门?
“带我去看看。”沈清秋强撑着坐起,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