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新把戏
苍白主座有些想念希维埃尔了。
这句话如果放在几个月前说给他自己听，他大概会嗤之以鼻，然后花上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列举那个男人犯下的每一桩罪状。
可现在，他独自坐在那副冰冷而高耸的座椅上，他那张同时具备男女特征的精致面孔，浮现出了疲惫与想念这两种情绪。
那张脸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堪称完美，但这会儿，完美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缝，从缝隙里露出来的是凡人才有的倦意。
他还是很难释怀希维埃尔在王都干的那些破事，把苍白教会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家底一口气送掉了大半。每次想到这件事，主座的太阳穴就突突地跳。
可当那个混账真的被俘之后，他环顾四周，才忽然发现一个令人窒息的事实：他手底下那些所谓的高阶修士，有一个算一个，全是些什么废物。
要意志没意志。他赐予天使化的恩典，那是多少人做梦都求不来的殊荣，可那些人呢？意志不够坚定，承受不住恩典的洗礼，直接发疯，连最基本的神智都维持不住。
要脑子也没脑子。让他们去跟王领那帮人搞舆论对战，那本是苍白教会最擅长的领域，结果呢？输得一塌糊涂，被人从正面击溃，连像样的反击都组织不出来。
搞得他现在在教国以外的地方，父母在天空遨游，完全没有下来的可能。
但这些都不是眼下最迫在眉睫的麻烦。
就在不久前，他在东境，也就是苍白教国各地亲手布置的那些东境防御塔，开始频繁地传回令人不安的信息。死诞者的踪迹，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塔楼的探测范围之内，像是暗夜里不断擦亮的火星，星星点点地连成一片。
死而复生的女神。安莉洁。
那是他苍白主座的敌人，乃至整个人类的敌人。面对这样危险的存在，他不能置之不理，也不能寄希望于那些只会跪在雕像前念经的废物。他需要一个能真正执行自己意志的代行者。
也许应该重新和联合公社交涉，让他们释放希维埃尔。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里成型，一阵浓重的困意忽然涌了上来，主座抬手掩住嘴，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他把后背靠进座椅深处，冰凉的椅背透过衣物传来一丝微弱的寒意。
也许该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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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苍白教国边境的某个角落，一座东境防御塔正安静地矗立在暮色之中。
东境防御塔？外强中干罢了。
如果主座亲眼看到这座他引以为傲的防御塔如今的样子，他大概会从睡梦中直接气醒过来。这座曾经通体洁白、散发着圣洁光辉的高塔，已经被人进行了惨无人道的魔改，改得面目全非，彻底回不去从前的模样。
原本圣洁塔身表面上，如今遍布着漆黑的尘晶矿塔身上的每一处结构都被重新编排过——更潮，更劲，更加符合它新主人的审美。
曾经的神圣防御塔，现在看上去就像是从某个暗黑童话里直接拔出来的城堡。
“这里就是我们以后要住的地方吗？”
死诞者老人站在防御塔的脚下，仰着头打量着这座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建筑。
“对。”安莉洁站在他们前面，对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头。
这座塔的控制权已经彻底掌握在了她的手中，没有一寸不在她的意志下运转。而现在，这座塔每天唯一会向那位可敬的主座发送的东西，只有虚假的情报和毫无价值的垃圾信息。
安莉洁想到这里，嘴角微微勾起。苍白女神已经被祂自己的信徒弄死了，这件事她当然知道。
但这并不妨碍她依然对苍白教会感到相当的不爽。
“苍白教国？”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潜藏者教国。”
老人对东境的环境相当满意。这里气候温和，跟那个能把活人冻成冰柱的雪原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堂。虽然在接受了安莉洁的赐福变成死诞者之后，他已经不会再怕冷了，身体对温度的感知变得迟钝而无关紧要，但他骨子里还是本能地更喜欢温暖的地方。
有些事情，死过一次也改不掉。
“接下来想做什么呢？”老人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安莉洁，“很多跟上来的人闲得没事干，都憋着一把劲，想活动活动筋骨。”
安莉洁没有马上回答。她迈开步子朝防御塔的内部走去，军靴踩在刚刚被尘晶改造过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老人连忙跟上。
“我们现在需要的东西很明确。”安莉洁边走边说：“一个舒适的房间，一座足够容纳伟大计划的城市，还需要一批脑袋足够机灵的死诞者。”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这个时间和天气，倒是很适合来上一杯酒，然后发表一个冷酷而又充满算计的演讲——带着一些邪恶的弦外之音，内容关于未来，关于新秩序，关于团结与友谊……”
“但这些是本杰明才会做的事情。我需要的，只有行动。”
说完，她抬起手，掌心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巧的黑色方块。
“当然，在那之前，”安莉洁走到走廊深处的一个房间门前，伸手推开了门，侧过头朝老人微微一笑，“我需要一点点私人时间。带着我的战利品去房间里，不被任何人打扰。”
说完，她迈进房间，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老人站在门外，脸上的表情有些迟疑。不太确定该不该开口。最后他还是没忍住问道：“能说一下……你在里面要做什么吗？最近进去了好几次，老太婆说她听见房间里面有奇怪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