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脸黑心硬
不等旁人答话,又补了一句。
“请他即刻离开府门,莫再踏进一步。”
“你这孩子,别怕,咱们府上又不是蛮不讲理的地儿,起来吧。”
薛老夫人伸手示意身边侍立的杨妈妈扶人。
杨妈妈立刻俯身,一手托住乐雅胳膊,另一只手稳稳垫在她肘弯底下。
薛安兰也抿了口茶,轻飘飘道。
“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呢。”
她吹了吹浮在杯口的茶叶,目光掠过乐雅低垂的头顶,落在她微微发抖的肩头。
“好啊乐雅,你当我薛安兰是个脸黑心硬的主子?”
她把茶盏放回青瓷托盘。
瓷器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乐雅忙摆手。
“奴婢……奴婢绝没这个意思!三小姐待奴婢向来亲厚,跟自家人一样!”
“谢老夫人!谢三小姐!”
她嘴角弯起,慢慢站直身子,又回到薛安兰身后站定。
抬眼一扫,正撞上薛濯那双细长凌厉的凤眼。
他斜倚在屏风边,左手执一柄折扇,扇骨未开,只用扇尾轻轻点着掌心。
刚才就是他一个冷飕飕的眼神,吓得她腿一软就跪了。
这会儿想起,还在肚子里嘀咕。
这位大公子,真是比冰坨子还冻人!
薛濯却在心里嗤笑不止。
求饶的时候倒记得拉上他一块儿认错,谢恩时倒把他当空气?
一想到这儿,他下意识抬手按了按左脸颊。
薛老夫人懒洋洋靠在罗汉床上,后头垫着秋香色绣金蟒纹的大靠枕,慢悠悠呷了口茶,笑着打趣薛安兰。
“我看啊,就算没乐雅这档子事儿,我这宝贝孙女,心里也早打退堂鼓喽。”
今儿这场相看,本就没摆到明面上。
那严公子出身将军府,这几年仗打得响,薛濯才亲自把他叫来问了几句。
刚才他进门那会儿,薛安兰根本没坐堂上,而是躲在屏风后头悄悄打量。
国公府规矩严,嫡小姐哪能跟陌生男人当面照面?
“祖母这话可冤枉孙女了!您老眼毒、经验足,当然得您先过目,才敢定下嘛。”
可她脑中刚闪过的画面,实在没法让人踏实。
那人膀大腰圆,脸膛黝黑,眼睛瞪得铜铃似。
往后要是拌个嘴,他一抬手,蒲扇大的巴掌往下一盖。
她怕是连衣角都摸不着就得挨上!
这种人,懂什么叫捧在手心怕摔了?
“祖母。”
她拖着调子,身子轻轻晃了晃,撒娇似的。
“孙女没说他不好,就是……就是觉得,他跟咱们府里的人,压根儿不是一路人。”
更别说,刚听说他还盯了自己身边丫鬟半天。
光这点,就足以让她彻底熄了念头。
薛老夫人听了,没生气,反而乐了,笑着转头看向旁边。
“濯哥儿,你在外头跑得多,认的人也广,有没有更对路的人选?”
薛濯坐在侧边的紫檀太师椅上,指尖捏着青瓷茶盏。
一身青袍宽袖垂落,衣角随着他微抬的手腕轻轻晃了晃。
门第清贵,跟国公府站一块儿,谁也不矮谁半截。
薛安兰立马支棱起耳朵,听第一个就直摇头。
“不行不行。”
“这位吴公子,听说诗写得漂亮、字也写得溜,可雅楠前两天才跟我念叨,去年为个唱戏的姑娘,眼皮都不眨就砸了上千两银子!这样的人,满身都是胭脂水粉味儿,叫我怎么嫁?”
第二个说到户部侍郎家嫡长子。
她还是皱着眉,不大买账。
“照哥哥讲的,这人相貌端正、家里有底子、仕途也敞亮,那为啥二十三了还没定亲?”
“八成是身子骨不硬朗,要么就是脾气古怪、待人刻薄,没人敢把闺女许给他!”
话音刚落,薛老夫人脸一沉,当场就轻斥了两句。
乐雅也悄悄抿了抿嘴,心说这话听着咋这么别扭呢?
薛安兰脑子嗡一下,猛地记起来。
自家大哥哥薛濯,今年也二十二了,至今没提婚事!
她顿时臊得耳根发热,耳垂滚烫,赶紧抬头解释。
“大哥哥,我真不是那意思……”
哪能当着面,拿自家人打比方说事儿啊?
薛濯向来眼里揉不得沙子,说话办事素来分明。
可对亲妹妹,从没真计较过这些碎话。
他慢悠悠又啜了口茶,才淡淡开口。
“那妹妹跟哥哥说说,你心里揣着的好夫婿,到底长啥样?”
薛安兰不吭声,脑袋垂得更低了。
薛老夫人把手里拨了一半的佛珠搁在靠枕上,笑眯眯道:“哎哟,我家丫头,这个嫌糙、那个嫌虚,倒像逛灯市挑花灯,眼都看花了。”
“来,痛快讲讲,你想要个什么样的人,才算合心意?”
这一问,她心口突然咚咚咚擂起鼓来。
见了她作揖行礼,声音清亮,神态谦和。
连伸手扶那枝斜下来的芙蓉花时,手指修长干净……
她到现在还记得。
比起刚才提过的严公子,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又不是非要找个天天写诗填词的酸秀才。
要是还能一起读读书、说说闲话,就再好不过啦。
她咬了咬下唇,小声嘟囔。
“孙女儿……孙女儿觉着,安武侯府那位世子,挺好。”
乐雅心头一跳。
这名字咋越听越耳熟?
薛濯眉头一拧,啪地放下茶盏。
瓷碰瓷那声轻响,脆得让人心里一紧。
“不成。”
“江亦珩这个人,看着体面,实则根基不稳。他父亲早年战死边关,爵位由叔父代管多年,直到去年才由他正式承袭。朝中旧部早已散尽,新近提拔的幕僚又多是临时凑数。再说安武侯府,人多嘴杂,上头光姐姐就四个,你嫁过去,进门就得伺候一家子长辈姊妹。”
他顿了顿,语气缓了些。
“咱们家姑娘性子软、心肠热,最好寻个清净些的家,没那么多规矩搅扰。这些事,样样都得靠家里人实在。”
乐雅这时才恍然想起。
自己及笄那天,在后花园拐角撞见的那对男女……
那个白衣男子,不正是安兰小姐嘴里的江世子?
怎么偏巧,她总撞上这些事儿?
薛安兰却不干了。
挑夫婿的是她,往后过日子的也是她。
薛安兰只好把视线往上挪,落在薛老夫人脸上,眼圈微红,声音软软的。
“祖母……”
薛老夫人心里直叹气。
这丫头啥时候盯上安武侯世子江亦珩的?
她自己都蒙着呢!
可转念一想,孙子薛濯刚说的话,倒也句句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