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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整装待发,迎接新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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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鸡叫第三遍的时候,天边刚透出一点灰白。孙孝义还站在那棵古柏底下,手搭在树皮上,指节发僵。昨夜风吹了一宿,铜铃早就不响了,绳子缠在枝杈里,铃身歪着,像是累得睡过去。
    他没动。
    也不是不想动,是腿沉。从脚底往上爬的酸胀一直顶到腰眼,每块骨头缝里都塞着打完架才有的那种钝痛。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裂了口子,血痂混着符灰糊在一起,指甲缝里还有黑泥。这双手干过太多事,推人、画符、握剑、撕鬼面,可现在最想做的事,是轻轻碰一下那枚铃铛。
    他伸了伸手,又缩回来。
    怕一碰,昨夜那些话就散了。
    风起了,树枝晃了一下,铃没响,只轻轻撞了下树干,发出“嗒”的一声。孙孝义这才往前半步,指尖蹭过冰凉的铜皮。那一声轻响像根线,把他从井底、从枯火堆、从尸山血海里拽了出来,重新钉在这块石庭砖上。
    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了。
    身后有动静。草鞋踩在碎石上的声音,不急不缓,稳得很。林清轩来了。她没说话,站到他左边,离半臂远,刚好能看见她袖口磨出的毛边。她手里提着剑,剑鞘沾了土,刃口有豁,但握得稳。
    又一阵脚步,这次是药罐子磕木托的声音。孟瑶橙捧着个小陶碗走来,热气往上冒,药味苦中带点甘草香。“你没回房。”她说。这不是问句。
    “嗯。”
    “钱师兄熬的安神汤,加了新采的夜交藤。”她把碗递过去,“趁热。”
    孙孝义接过,碗烫手,他没吹,也没喝,就捧着。热气扑在脸上,有点熏眼睛。
    “你不喝,待会凉了更难咽。”孟瑶橙没收回手。
    “我知道。”他说,“就是……不想让它太快凉下来。”
    孟瑶橙懂了。有些暖意,不是为了进肚子,是为了留一会儿。
    她没再说话,站到了他右边。
    接着是拐杖杵地的“咚”声,赵守一瘸着出来了,裤腿卷到小腿肚,绷带露在外头,渗了点黄水。他肩上扛了个空木箱,走得慢,但没停。“嘿,你们仨起这么早?”他嗓门还是大,“当心别把这破铃当祖师爷拜了,回头清雅道长该说咱们不务正业。”
    周守拙跟在他后头,打着哈欠,袖子甩来甩去:“我昨夜梦见这铃成精了,半夜自己叮当响,把吴师弟吓得从床上滚下来,结果发现是他自个儿踢翻了机关匣。”
    吴守朴也出来了,手里拎着个布包,里头全是拆下来的齿轮和断簧。他没理他们,径直走到庭院东南角,蹲下开始拼一个残破的符纸架。那架子原本是用来晾未干符纸的,战时被雷火烧塌了半边。
    钱守静最后到,背着药篓,里头药材分门别类,标签整齐。他路过孙孝义时顿了顿,没说话,只是抬手把碗往他手里推了推。
    孙孝义低头,喝了。
    药还是苦,但顺着喉咙下去,肚子里慢慢有了实感。
    七个人,又齐了。没人喊集合,没人敲钟,就这么一个个走出来,站定,各找各的位置。像昨天夜里那场闲聊不是结束,而是一声号子,把他们从四面八方喊回了原地。
    清雅道长来的时候,太阳刚爬上九霄宫的檐角。他穿了件旧道袍,没披掌教紫金衣,手里也没拿玉印玉圭,就空着手,缓步走上道场前的石台。
    他看着七人,目光一个个扫过:孙孝义手里的空碗,林清轩肩上的剑,赵守一腿上的绷带,钱守静背上的药篓,周守拙嘴角的笑,吴守朴手里的扳手,孟瑶橙眼下的青影。
    谁都没躲。
    他开口:“昨夜风起铃响,我听得清楚——你们还活着,也还想走。”
    没人应声,但七个人全都挺直了背。
    “好。”清雅道长点头,“活着,就得做事。想走,就得走路。”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压得住整个道场的晨风。
    “从今日起,恢复早课、符炼、雷演、阵习。伤者量力,未愈者旁观亦可记心。道法不进则退,人心不聚则散。”
    “是!”七人齐声。
    声音不大,也不整齐,有人沙哑,有人喘,但一字不差。
    孙孝义放下碗,往前一步,从墙角拿起扫帚。扫帚柄上有裂纹,是他之前用来挡箭时磕的。他没换,就用这个。他弯腰,开始扫地。
    第一下,扬起一片灰。
    第二下,扫出半张烧焦的符纸。
    第三下,露出一块刻着“安”字的青砖。
    他扫得很慢,但每一扫都踏实。灰尘落在他鞋面上,他也不管。扫到兵器房门口时,赵守一拄着拐过来,从他手里接过扫帚另一头。
    “我来这边。”赵守一说,“你那手,再扫下去得开裂。”
    孙孝义没争,把扫帚让给他,自己进了兵器房。屋里满地狼藉,刀架倒了,剑匣碎了,墙上挂着的雷符袋破了个洞,符纸撒了一地。他蹲下,一张张捡起来,按品级分类,能用的放一边,烧毁的叠整齐准备焚化。
    林清轩去了西侧石阶,拔剑出鞘。剑刃有缺口,她不急着磨,先站桩,调息,一遍遍练基础剑式。起手,平刺,收势。动作慢,但每一招都到位。她不看人,也不说话,就盯着剑尖,像要把昨晚那个差点被人拖走的瞬间,一寸寸校正回来。
    钱守静回了药庐。炉子冷了三天,他重新点火,洗净药罐,把药材一一称重、切片、归档。他翻开账本,一笔笔记下损耗:夜交藤少三两,朱砂耗尽,雷击木炭只剩半块。写完,合上本子,轻声说了句:“够用。”
    周守拙在庭院东南角修符纸架。他一边拧螺丝,一边哼小曲,调子跑得离谱。路过的人听不清词,只听见他在唱:“……铃儿响叮当,瘸腿也无妨,只要人还在,不怕路太长……”
    吴守朴坐在工坊角落,面前摊着一堆零件。他正在修一个机关弩的扳机,手指稳,眼神准。旁边摆着昨晚拆下来的铜铃部件,他打算等主架修好,给铃加个自动摇动的机关——风一大,它自己就能响。
    孟瑶橙去了经阁。《上清大洞真经》的残页被她小心铺在桌上,一页页对齐,用细线重新装订。她指尖抚过纸面,像在确认什么。翻到最后一页时,她停住,从袖中取出一张新抄的补页,轻轻夹进去,合上书。
    阳光渐渐铺满整个九霄万福宫。
    屋檐上的瓦松晒到了光,叶子舒展。道场中央的石砖被扫净,露出原本的青灰色。药炉冒出白烟,符纸架立了起来,剑刃在阳光下泛出冷光。
    清雅道长站在主殿门前,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进了殿,门轻轻合上。
    没有鼓,没有号,没有誓师。一切就像从未中断过。
    孙孝义从兵器房出来,手里拿着一把修好的桃木剑。他走到练符台前,铺纸,研墨。墨条磨了半炷香,黑得发亮。他蘸墨,提笔,悬腕,久久不动。
    台子边上,昨夜残留的符灰还没扫净,混着雨水,结成小块。
    他落笔。
    一笔横,两笔竖,三笔钩,四笔点。
    “安”字符成。
    火光一闪,符纸边缘微微卷起,没灭,也没燃尽,就那么静静躺在纸上,像一枚盖章。
    他抬头。
    阳光正照在九霄宫的牌匾上,“九霄万福”四个字亮得刺眼。
    他没动,就那么站着,手还握着笔,墨汁滴在台沿,顺着木纹往下爬。
    林清轩收剑入鞘,擦了擦额角的汗。
    赵守一搬完最后一箱符纸,靠着墙喘气,咧嘴笑了下。
    钱守静关上药柜门,拍了拍手。
    周守拙给符纸架敲上最后一颗钉子,退后两步看了看,点头。
    吴守朴拧紧最后一个螺母,轻轻拨了下机关铃的触发杆。
    叮——
    一声脆响,在阳光里荡开。
    孙孝义转头,看向那枚铜铃。
    风正好吹过,铃身晃动,又是一声叮当。
    他低头,看着自己画的那道“安”符。
    火还没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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