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最后一晚？
离开溪边竹林不久后，姐弟俩就嗅到了一股浓烈的兽类气息，除了缺少了些奶香味以外，跟笑笑身上的气味几乎一模一样。
笑笑自己却还有些后知后觉，疑惑地闻了半天，好像才认出来这是自己熟悉的气味，脚步一下快了不少，倒腾着小短腿，一口气跑到了最前面。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终于出现了一片十分夸张的行进痕迹。
泥土被大面积的象蹄踩得塌陷，灌木丛被推倒，几棵碗口粗的树拦腰折断，断口处还残留着新鲜的木茬。地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粪便，还有些没有完全风干。
笑笑冲进这片被开拓出的兽道，鼻子高高扬起，在空中疯狂地抽动。
“哼——哼——”
她发出短促而急促的鸣叫，小短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朝前迈。跑了两步，又折返回来，用脑袋顶着潘茁的后背往前推。
潘茁怕伤着她，就顺着这股力道往前快走了两步，到了姐姐身边，扭头看了她一眼。
潘芮正低头用爪子刨着地面的脚印。
脚印还很新鲜，边缘的泥土没有完全干透，象群离开这里应该不超过半天。
她站起身，朝笑笑点了点头，又朝东北方扬了扬下巴。
笑笑立刻兴奋地冲了出去，但没跑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张望，直到看到潘茁也快步跟了上来，才继续向前。
沿着象群留下的痕迹，他们一直走到了黄昏时分，已经彻底出了深山的范围，树林更加稀疏，一眼望过去都是开阔的平地，应该是人类将山边的树木伐完后，开垦出来的农田。
只不过眼前的农田完全是一片狼藉，田埂上的围栏塌了大半，几根粗杆歪歪斜斜地立着，线上还挂着被扯断的棚布。
很明显，象群之前才在这里饱餐了一顿。
地里散落着啃了一半的玉米棒、被踩烂的芭蕉、还有几堆新鲜的象粪，空气中弥漫着玉米秆的青涩味和泥土的腥气。
远处隐约可见几间灰白色的农舍，屋顶没有炊烟，院子里也看不到人。
潘芮停下脚步，瞥了一眼空中盘旋的那架无人机，到了这里更不可能将其甩开了，也只能像以前一样，当它不存在。
扒拉了一下脚边上那根几乎完整的谷棒，再看看眼前这片被糟蹋完了的农田，潘芮叹了口气，只觉得可惜了。
如今她已经认得这种黄色带穗的谷棒了，它叫玉米，是地球上的一种特别高产的作物。
之前赶路的时候她和弟弟曾吃过几次，不仅新鲜的谷棒好吃，没结穗的秸秆也十分不错。
虽然田地被糟蹋得不成样子，但还是留着不少完好的作物，潘茁早就和笑笑一块儿边走边扒拉能吃的东西，开始大快朵颐了。
就是笑笑的样子，看起来可能是已经累坏了。
毕竟从嗅到亲族气味开始，她就一直是小跑着往前赶的，现在小短腿已经开始打晃，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
她用鼻子卷着一小段玉米秆塞进嘴里，还想继续往前，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软绵绵地靠在潘茁身上，鼻子耷拉着，发出细碎的“呼呼”声。
潘芮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偏西，橘红色的余晖洒在农田上，估计再过几刻钟就要天黑了。
她走到一堆倒伏的玉米秆旁，扒拉出一个凹坑，然后朝正吃着的兄妹俩叫了一声。
不走啦，今晚就住这儿。
其实也用不着提醒，潘茁就已经有些不想走了，他在玉米地里左嗅嗅右闻闻，掰下几根还算完整的玉米棒，抱在怀里啃了一口，金黄色的玉米粒在嘴里炸开，汁水四溢。
不仅玉米地散落着不少被踩倒但未啃食的玉米棒，芭蕉林里也有许多半熟的青芭蕉。
潘茁自己吃了两口，却注意到笑笑只是趴在地上用鼻子扒拉，似乎不太喜欢吃玉米棒的样子，于是他起身去叼过来几串芭蕉，拆开递给笑笑。
闻到芭蕉味，笑笑的耳朵猛地一扇，卷起一根，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甜软的果肉在舌尖化开，嘴角上扬着，发出“哼哼”的鼻音。
难得能遇到这么多好吃的东西，他们俩都放开了肚皮，一直吃到肚子撑得圆滚滚的，这才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一前一后打着滚，滚进了潘芮刚刚弄出来的窝里。
夜幕彻底降临，虽然山下比山上暖和一些，可夜风一刮，笑笑还是被冻得直哆嗦。
潘茁侧躺着，后背挡住风口，一只熊掌搭在笑笑背上，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潘芮也从另一边靠过来，将笑笑露在外面的小短腿盖住。
他们仨再次组成了那个熟悉的“黑白灰夹心”。
感觉到了两边传来的温暖，笑笑也渐渐停止了发抖，长长的哼哧了一声，蹭着潘茁的肚皮沉沉地睡过去。
……
与此同时，十几公里外的临时监测中心。
大屏幕上，红外热成像画面安静地定格。
三个热源紧紧依偎在一起，中间最小的那个被两侧温暖的红橙色光晕严严实实地包裹着。
值班的技术员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开口：“组长，这画面……要不要存下来？”
负责人站在屏幕前，双手背在身后，沉默了片刻。
“存。”
他声音低沉，“这是我这辈子见过最不可思议的画面。”
他掐了下太阳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在场所有人说：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行为。大熊猫是独居动物，除了母子，成年个体之间很少有亲密接触。更别说跨物种了。”
他指着屏幕上那只体型最大的热源：“你们看这只公熊猫，墩墩，它在给小象挡风。这种保护行为……通常只有在有亲缘关系的个体之间才会发生。”
另一名技术员轻声问：“那它们会不会伤害小象？”
“如果它们想伤害，早就动手了。它们是在保护它。”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尤其是那个瑞瑞……你们发现没有，从昨晚到现在，它一直在刻意避开我们的镜头……这跟老姚之前说的一模一样。”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那我们要派人过去吗？”有人问。
“不必了。它们把小象照顾得很好。保持现有距离，继续静默监护。”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三个紧紧依偎的热源，声音放轻了。
“让它们睡吧。”
很快，无人机拍摄的画面被同步到了官媒的账号上。
没有高清影像，只有那张泛着橙红色光晕的热成像图。三个模糊的轮廓依偎在一起，最小的那个被两侧的温暖严严实实地包裹着。
评论区里，没有喧嚣，没有玩梗。
【半夜刷到这张图，眼泪直接掉下来了。两个毛茸茸的大家伙把小象护在中间，这是什么神仙感情啊。】
【小象一定很想妈妈吧。但它也知道，这两个大块头是真心疼它的。】
【它们是不是离象群越来越近了？如果小象回家了，墩墩会不会很难过啊……】
还有人发了一张手绘的简笔画——一只小灰象夹在两只黑白大熊中间，标题写着“最暖的夹心”。
夜风拂过农田，秸秆沙沙作响。
潘芮睁开眼，透过稀疏的玉米秆，看了看天上的星星，又低头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弟弟和妹妹。
潘茁打着细碎的呼噜，一只爪子还搭在笑笑的背上。笑笑的鼻子蜷缩在胸前，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一个甜甜的梦。
她轻轻叹了口气，重新闭上眼睛。
明天，大概就要说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