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香蜜：水神请回吧
白衣胜雪的梓芬，在灵气氤氲的玉榻上。
而太微，就坐在榻边，用她从未见过，近乎痴迷又带着痛悔的眼神，凝视着那个女子，说要立她为天后。
那她这个天后算什么。
那一刻，荼姚只觉得支撑她数万年的骄傲，被彻底碾碎在脚下，烧得她理智全无。
等在太微被紧急政务绊住脱身不得时，荼姚来了。
梓芬刚刚转醒，眼底还残留茫然，便对上了荼姚那双燃着火的眸子。
“贱人，苟延残喘至今，还敢魅惑天帝。”
荼姚的声音尖利刺耳，琉璃净火化作数条狰狞的火蟒，瞬间缠绕上梓芬的身体，不焚衣物，却直透灵元五内。
“啊——！”
梓芬发出凄厉的惨呼，元神在至阳至烈的神火灼烧下，如同风中的残烛，疯狂摇曳，迅速黯淡。
极致的痛苦让她蜷缩起来，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荼姚一把将人带到临渊台，那里罡风如刀，乱流撕扯，是惩戒重犯神魂俱灭的刑场。
“自己跳下去，给你个痛快，否则，便让这琉璃净火，一寸寸烧干你的元神，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梓芬抬起被痛苦和绝望浸透的眼眸，看了看眼前状若疯魔的天后。
也好。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白衣染血，像一只折翼的白蝶，又像一缕即将消散的烟云。
没有回头，纵身跃下。
“梓芬——！！！”
几乎同时，一道水光后发先至，抵消了部分罡风撕裂之力。
是水神洛霖！
他不知何时赶到，一直隐在暗处，此刻终于出手。
洛霖冷冷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荼姚，一言不发，化作一道水蓝色流光，朝着花界方向而去。
九重天已无梓芬容身之处，唯有花界本源能修复她的伤。
花界，水镜之中。
洛霖不惜耗费本源，以世间最纯净的先天真水为梓芬蕴养溃散的元神，足足七七四十九日，才让她幽幽转醒。
醒来的梓芬，眼神空茫。
她看着守候在榻边、容颜憔悴却满眼担忧的洛霖，心中刺痛，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清醒。
她活不长了。
琉璃净火伤了根本，如今不过是靠洛霖的真水和花界本源吊着一口气。
太微的囚禁与玷污，荼姚的虐杀与逼迫……这九重天，这所谓的爱情，带给她的只有无尽的痛苦与毁灭。
而洛霖，她不能，也不该再拖累他了。
于是，当洛霖欣喜于她的苏醒，想要握住她的手时，梓芬避开了。
她强迫自己冷下脸，用尽力气说出最伤人的话语。
“水神请回吧。”
“你我之间，早已无话可说。”
“我心中自始至终，唯有太微一人，纵使他负我、囚我、伤我，亦是我心甘情愿。”
“如今我已成这般模样，更不愿再见故人。”
“听闻风神对你倾心已久，佳偶天成，你莫要再为我这将死之人耽搁，早日完婚，断了念想吧。”
洛霖难以置信地看着梓芬，痛苦和失落席卷了他。
原来……原来她心中始终只有太微。
那往昔若有似无的情意，那些月下听曲溪畔论道的时光，难道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错觉。
“梓芬……” 他声音沙哑，还想说什么。
“够了。”
梓芬猛地别过头，闭上眼，不再看他，“水神殿下，请离开。”
逐客之意，冰冷决绝。
洛霖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凉透了。
他看着她拒人千里的背影，最终，踉跄一步，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去。
直到确认洛霖的气息彻底消失在花界之外，梓芬一直紧绷的身体才骤然松懈，压抑已久的泪水终于决堤，汹涌而出。
她蜷缩起来，哭得撕心裂肺，却再无声响，只有肩膀不住地颤抖。
对不起，洛霖……对不起……唯有让你恨我，让你彻底放下，你才能开始新的生活，才不会被我这不祥之人牵连……
而她与太微的孽缘，早在更久之前，便已注定。
那时，太微还是天界俊朗不凡野心勃勃的二殿下。
一次误入太虚幻境，于烟波浩渺的莲池畔，惊见一女子白衣赤足，踏水而行，步步生莲，清冷绝尘，不似凡间所有。
只一眼，便惊为天人，情根深种。
后来，他辗转得知她是新任花神梓芬，便费尽心思制造偶遇。
在人界最热闹的戏台前，他再次巧遇前来散心的她。
台上咿咿呀呀唱着才子佳人的悲欢离合，台下他目光灼灼，确认了她的身份，也开启了一场蓄谋已久的追求。
他知道她喜爱清静，偏爱人间雅趣。
便投其所好，常邀她听那些缠绵悱恻的折子戏，送她世间难寻的仙葩异卉，以亲手酿造的百花仙露佐戏。
他生就一副好皮囊，更兼巧舌如簧，甜言蜜语信手拈来，浪漫攻势层出不穷。
对于自幼生长在花界性情单纯清冷的梓芬而言，这位地位尊崇、风度翩翩又情深意重的二殿下，如同照进她平静生命的一束炙热阳光，难以抗拒。
他们也曾有过美好的时光。
月下听曲，湖畔谈心，那些山盟海誓，在当时的梓芬听来，字字真心，句句动人。
直到天魔大战，太微的野心需要更强大的势力支持。
鸟族，成了他必须争取的筹码。
荼姚，鸟族尊贵的公主，骄傲，美丽，也带着鸟族特有的侵略性与占有欲。
在帝位与爱情之间，太微几乎没有犹豫。
他隐瞒了与梓芬的恋情，以天帝之位的许诺，迎娶了荼姚。
消息传到梓芬耳中时，如晴天霹雳。
她愤而前往质问，得到的却是太微无奈又隐含压迫的大局为重、日后必不负你的苍白解释。
那一刻，梓芬看清了这张深情面具下的凉薄与权衡。
心碎神伤，她决绝地斩断情丝，退回花界，封闭心门。
然而，她低估了太微的执念。
太微成功登上帝位，坐拥六界，权势滔天。
看到梓芬与洛霖似乎走得渐近，利用天帝权柄，寻了借口将梓芬强行带上九重天，玷污了她的清白，并将她囚禁在早已空置的栖梧宫密室。
他以为这样就能将她永远留在身边，哪怕得到的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哪怕她眼中只剩下恨意。
可他忘了，或者说不在乎。
九重天上，还有一个日益偏执手段狠辣的天后荼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