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少白：再来一次又何妨
三日后，云隐别苑。
揽月轩被布置得清雅开，早开的花枝插在素白瓷瓶里，淡淡香气混着茶香，倒真有几分只谈风月的雅致。
百里东君天不亮就押着酒来了。
原本打算趁机瞧瞧云隐山都请了哪些人，结果酒刚搬进后厨，就被客客气气地请了出去。
“教主吩咐，酒到即可，不敢劳烦公子久候。”
百里东君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出了别苑。
司空长风抱臂靠在对面墙上，笑得毫不掩饰：“吃瘪了吧，人家压根没打算让你多待。”
百里东君摸着下巴，眼睛一转：“明着不让看，还不能偷看？”
“你想干嘛？”
“翻墙啊。”百里东君说得理所当然，“这别苑后头有片老林子，爬棵树，正好能看见里头。”
司空长风瞪他：“被发现了怎么办？”
“被发现再说，走不走？”
司空长风无语，但还是跟了上去。
巳时初，揽月轩内渐渐有了人声。
西南道有头有脸的势力陆续到场。
晏家和顾家的人没来，两家如今正为联姻的事较劲，自然不会赏云隐山这个脸。
其余来的，神色各异。
赵家家主赵怀安挺着肚子，脸上挂着倨傲的笑。
李家主事的是个精瘦老者，还有一些小帮派的头目，或谄媚赔笑，或谨慎观望。
所有人都注意到廊下侍立的护卫。
清一色黑衣，腰佩弯刀，站得笔直。
这些人身上没有江湖草莽的戾气，反而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肃杀。
赵怀安哼了一声，“装神弄鬼。”
“赵老爷，说话小心点，云隐山可不是吃素的。”
“那又如何？”赵怀安不屑，“强龙不压地头蛇，西南道还轮不到一个外来户说了算。”
众人低声议论间，门口静了一瞬。
时苒来了。
她今日只穿一身天水碧的常服，颜色干净得像雨后的天，墨发用一根青玉簪松松绾起。
一走进来，整个揽月轩的气氛就变了。
不是威压，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冷寂。
时苒在主位坐下，青鸢立在她身侧半步。
“诸位赏光，本座有礼，今日邀诸位前来，不谈恩怨，不议江湖，只品一盏茶，温几壶酒，聊聊这西南道的风物人情。”
场面话说完，底下却没人接茬。
沉默了几息，赵怀安先笑了：“时教主客气，只是赵某好奇，云隐山突然来我西南道设茶会，不知所为何事？”
这话问得直白，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时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游山玩水，顺道看看西南道的风光，不行么？”
“行，当然行。”赵怀安皮笑肉不笑，“只是时教主来得巧，正好赶上顾家出事，这难免让人多想，云隐山莫不是想当西南道的新顾家？”
这话一出，轩内落针可闻。
时苒放下茶杯，“赵家主，你可知，本座为何人称江海不渡？”
赵怀安一愣。
时苒没等他回答，继续道：“不是因为本座杀人如麻，也不是因为本座武功盖世。”
“而是因为，本座不想渡的时候，便是神佛来了，也渡不了。”
赵怀安脸色骤变，起身想退，却已经晚了。
他胸口仿佛被重锤砸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身后柱子上，一口血喷了出来。
时苒倚回椅背，单手支着头，目光懒懒扫过众人，“现在，能说西南道的风土人情了么？”
轩内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直到此刻，众人才猛然察觉，揽月轩四周，不知何时透出十几道强横气息。
每一道在逍遥天境。
云隐山的实力，第一次如此赤裸地展现在西南道群雄面前。
李家老者勉强笑道：“时教主果然名副其实，只是，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您这般行事，就不怕惹众怒么？”
“本座若是怕众怒，今日就不会坐在这里。”
时苒止了笑，眼神一点点冷下去，“江湖规矩，本座何曾需要守别人的规矩，我的话，就是规矩。”
这次任务是修补世界裂缝，任务完成，就想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躺平。
可一路走来，所见尽是侠以武犯禁，江湖门派盘踞，不纳税，不服役，一言不合就打起来。
快意恩仇的代价，最终全压在那些手无寸铁的平民肩上。
三年前，她曾在某个村子散出些南瓜种子，盼着好收成能让朝廷推广，能让百姓多一种饱腹粮食。
种子不负所望，丰收了，当地官员因此连升三级。
可朝廷做了什么？
他们将南瓜定为皇室贡品，好好一个高产农作物，成了他萧家的了。
江海不渡，渡的不是血海，也非神佛。
既然世俗不渡苍生，那她便自己劈开一条生路。
反正，这样的事，她也不是第一回干了。
再来一次，又何妨。
看时苒那副懒洋洋，丝毫不把他们当回事的样子，众人心里都憋着一股气。
云隐山这两年势头猛，江湖流言众多，但那又如何，在场众人，能在西南道混出头，哪个是好相与之辈。
谁还不知道云隐山在这时候来西南道是打什么主意，不就是盯上这块肥肉了么。
一人沉着脸，道：“就算顾洛离死了，还有顾剑门，还有晏家，时教主，您胃口未免也太大了。”
轩外快步走进一人，正是墨七。
他走到时苒身侧，躬身低语几句。
时苒听完，轻笑出声。
“那不妨告诉你们，方才收到消息。”
“漕帮控制的西南三条水道，从昨日起，所有货船都被扣在了澜沧渡，水道巡检，为期半月。”
漕帮帮主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闻言，脸色大变：“什么？”
时苒转向刚刚挣扎着坐起的赵怀安，“赵家往天启走的四队商队，今早在落雁峡被山石堵了路，也不知何时才能疏通。”
“李家在宛城的三个绸缎庄，今早同时失火，虽扑救及时，但库房存货怕是保不住了。”
“云隐山，你们欺人太甚！”漕帮帮主拍案而起，却被身后护卫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时苒漫不经心的倚着下巴。
“本座给诸位两个选择。”
“一，合作，利益分配，可以谈。”
“二，等云隐山踏平你们，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