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悟空南海求法宝 弥勒收妖救娘娘
好大圣,辞别朱紫国众神与土地,不敢有半分耽搁,纵筋斗云,径投南海普陀山而去。
筋斗云乃是三界一等一的神速,瞬息万里,他心焦救娘娘、破妖铃,脚下云团快如闪电,在那半空里,不消半个时辰,便遥遥望见普陀山胜景。只见苍松翠柏遮天蔽日,奇花异草遍地芬芳,祥光缭绕,瑞气千条,落伽崖上仙乐缥缈,一派佛门清净盛景。
须臾,悟空按下云头,直至落伽崖上,整肃衣衫,端端正正前行。
只见二十四路诸天分列两侧,早早迎上前来,齐齐拱手问道:
“大圣,此去往哪里去?”
孙悟空连忙拱手作礼,态度恭谨,开口道:
“诸位诸天,俺老孙有事要见观音菩萨,烦请通报一声。”
诸天道:
“大圣稍候,容我等即刻入内禀报菩萨。”
当下便有鬼子母诸天,快步赶往潮音洞外,躬身启禀:
“菩萨得知,齐天大圣孙悟空特来参见,有要事相求。”
观音菩萨闻报,慈眉微展,当即命仙童传悟空进见。
大圣闻言,连忙敛衣皈命,放轻脚步,一步步循径而入,入得潮音洞,见菩萨端坐莲台,当即倒身下拜,行大礼参拜。
观音菩萨垂目看向悟空,轻声问道:
“悟空,你本保护金蝉子师父西方求经,一路西行,怎的脱离队伍,来我这落伽山,所为何事?”
孙悟空叩首起身,语气恳切又焦急,将朱紫国遭遇一五一十细细禀告:
“上告菩萨,弟子保护唐僧师父前行,途经一国,名曰朱紫国。那国中国王身患重病,后得知缘由,乃是麒麟山獬豸洞妖怪赛太岁作祟,将国王正宫金圣宫娘娘摄去,国王忧思成疾,卧床不起。弟子得知后,义愤填膺,寻至妖怪洞府门前,与那妖魔交战。那怪有一件法宝,名唤紫金铃,共有三个,厉害非凡:
他将头一个幌一幌,便有三百丈紫金神火腾空烧人;第二个幌一幌,有三百丈毒烟弥漫熏人;第三个幌一幌,有三百丈黄沙漫天迷人。烟火尚且能抵挡,只是那黄沙最是歹毒,一旦钻入人鼻孔,便会伤人性命,弟子一时无法取胜,无奈之下,特来贵处,请菩萨出手相助,赐法宝破那妖铃。”
菩萨闻言,微微颔首,了然一切,轻声道:
“这紫金铃虽是先天灵宝,火气霸道,烟沙歹毒,却也有克制之法,我这玉净瓶中甘露,能熄万火、化毒烟、卷黄沙,足可克制它。也罢,今日便将净水瓶借你一用,助你降妖伏魔,成此一桩功德。”
孙悟空闻言大喜过望,连连叩首谢恩,双手接过玉净水瓶,只觉瓶身温润,蕴含无尽水之灵气,心中笃定能破那妖铃。
他谢过菩萨,怀揣净水瓶,不敢久留,即刻辞别观音菩萨,驾起筋斗云,风驰电掣般重返麒麟山,直奔獬豸洞前,高声叫战,气势比先前更盛。
那赛太岁在洞府中,正与群妖饮酒作乐,听闻小妖来报孙悟空又来叫阵,当即勃然大怒,手持宣花钺斧,大步踏出洞门,指着悟空厉声喝道:
“孙悟空,你先前被本王的紫金铃打得落荒而逃,今日还敢再来送死,看我再摇铃儿,定将你挫骨扬灰!”
说罢,妖王不再多言,抬手取出紫金铃,将头一个铃儿幌了三幌,“铃铃~!”清脆的铃铛声响化作道道涟漪,荡开空气,传遍四方。
霎时间,一道熊熊燃烧的紫色火焰腾空而起,烈焰冲天,弥漫诸天大地,火光所及之处,草木尽焚,山石焦黑,正是紫金铃的霸道威能,晃一晃,紫金神火现世,焚天灭地。
孙悟空见状,毫无惧色,一声大笑,朗声喝道:
“赛太岁休得猖狂,且看俺老孙的法宝!”
话音落,他将玉净水瓶祭在空中,通体冰蓝的净水瓶瞬间绽放浓郁的水之精华,灵光四溢,化作漫天滔天巨浪,奔腾呼啸着朝着紫色神火席卷而去,瞬间便将弥漫大地的紫金神火尽数熄灭。
这紫金神火并非凡间凡火,乃是先天灵火,而净水瓶中涌出的水,也非凡间河水,乃是观音菩萨蕴养亿万年的甘露圣水,水火相交,互不相容,顷刻间,数百里麒麟山上,雾气升腾,水汽弥漫,笼罩整片大地,悟空与赛太岁的法力在空中不断碰撞,炸裂之声不绝于耳。
一时之间,两人法宝较量,竟是难分胜负。
“轰隆隆!”
涛涛巨浪席卷山间,赛太岁见状,心中焦躁,不甘示弱,再次催动法力,手中紫金铃紫芒大放,又狠狠一摇。
“叮铃铃!”
清脆铃声再起,紫色神火之中,陡然升腾起万丈紫烟,烟柱直冲云霄,化作一道道激荡心神的毒雾,这毒烟乃是紫金神火的精华所化,不仅温度比神火更盛,还能迷惑心神,侵蚀神魂,紫烟所过之处,山间泥土都被烧灼出一个个大洞,满地狼藉,骇人至极。
“好厉害的毒烟!”
孙悟空望着那漫天紫烟,面色稍肃,不敢大意,当即操控空中的净水瓶,径直朝着紫色雾气撞击而去。
那紫烟本是虚无之物,寻常法宝难以触碰,可在净水瓶的灵光笼罩下,竟硬生生被撞开一道阔大缺口。
紧接着,净水瓶蓝光暴涨,一股磅礴无垠的吸力勃然迸发,那恐怖至极的紫烟,如同百川归海般,纷纷被吸入净水瓶中,半点不剩。
原来这玉净水瓶,内有无量储存空间,虽不能存放活物,却能容纳无尽死物,堪比一方小世界,毒烟神火,皆可尽数收纳。
“摄!”
孙悟空一声令下,净水瓶吸力更盛,大地之上狂风卷起,尽数涌入瓶中,就连那尚未完全熄灭的残余紫色火焰,也被一并吸入,彻底消散。
赛太岁见状,心中憋屈不已,自己的紫金铃威力无穷,可遇上这玉净水瓶,竟是处处被克制,一水一火,虽同为上品先天灵宝,可紫金铃的威能,比起净水瓶,明显差了不止一个层次,纵有万般本事,也无从施展。
“飞沙走石!”
赛太岁怒极,鼓动浑身妖力,疯狂震荡手中紫金铃,磅礴风浪席卷大地,灵宝中的先天不灭神光尽数绽放,紫烟、紫火裹挟着无数陨石碎片,席卷数百里山林,将整个獬豸洞道场尽数笼罩,威势滔天,妄图做最后一搏。
孙悟空见状,呵呵一笑,从容操控净水瓶,在空中按照五行法则缓缓转动,朗声喝道:
“转!”
只见冰蓝色的净水瓶,陡然散发出黝黑光芒,五行之中,黑色属水,顷刻间,万丈黑潮巨浪凭空凝现,波涛汹涌,声势浩大,其中蕴含的法力波动,令人心悸。
“轰隆隆!”
巨浪翻涌,瞬间将漫天飞沙走石尽数卷住,而后反向倒卷而去,朝着赛太岁狠狠压去。
“镇压!”
悟空再喝一声,汹涌巨浪奔腾不息,瞬息间便击溃了赛太岁的最后攻势,暗涌流动,天地变色,宛若末日降临。
两人战斗的法则之力荡漾虚空,整片苍穹都为之凝结,赛太岁在这滔天巨浪之下,浑身动弹不得,面露惊恐,无力抵抗,只能眼睁睁看着巨浪袭来,束手无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莫大神音如炸雷般响彻天地:
“敕!”
话音刚落,无边巨浪瞬间消散,连同笼罩天穹的恐怖威势,也荡然无存,只留下被摧残得满目疮痍的大地,山石碎裂,草木焦枯,赛太岁站在原地,满脸惊愕,不知所措。
孙悟空遥望赛太岁,手持金箍棒,傲然喝道:
“赛太岁,你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休要逃走,吃外公一棒!”
说罢,悟空纵身跃起,金箍棒劈头盖脸砸下,赛太岁慌了手脚,连忙闪身躲过,手持宣花斧,劈面相迎,二人再次缠斗在一起。
这一场好杀,依旧是惊天动地:金箍如意棒,风刃宣花斧。一个咬牙发狠显凶威,一个切齿施威拼全力,棒来斧往,金光闪烁,打得山石崩裂,风云变色。
二人正激战间,忽闻半空中厉声高叫:
“孙大圣莫慌,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悟空闻声抬头,只见一道佛光从天而降,拘留孙佛现身云端,手中祭起捆仙绳,金光一闪,那绳索如同活物,径直缠向赛太岁,只听“嗖”的一声,便将赛太岁平空拿住,狠狠往地下一掷,牢牢缚定,妖力被封,动弹不得,纵有通天本事,也难以挣脱此厄。
正是:
天龙洞里仙绳妙,法力度妖脱祸灾。
孙悟空急回头望向拘留孙佛,连忙收了金箍棒,将净水瓶收在腰间,双手合十,倒身下拜,恭谨道:
“不知佛陀临凡,弟子有失回避,万望恕罪,敢问佛陀此番何往?”
拘留孙佛慈眉善目,微微一笑,道:
“我特来收寻这个作恶的孽畜。”
孙悟空心中疑惑,连忙问道:
“这怪究竟是何来历,竟敢劳烦佛陀金身下降,亲自前来收服?”
拘留孙佛缓缓开口,道出缘由:
“他并非凡间野妖,乃是我胯下坐骑金毛犼。只因看守他的牧童贪睡,失于防守,这孽畜趁机咬断铁索,私自下凡,占山为王,却也是为朱紫国王消灾来了。”
孙悟空闻言,连忙起身,不解道:
“佛陀此言差矣,他在此地欺君骗后,掳走娘娘,败俗伤风,害得国王忧思成疾,分明是给国王生灾,怎的说是消灾?还望佛陀明示。”
拘留孙佛轻叹一声,解释道:
“悟空,你有所不知。当年朱紫国先王在位之时,如今的国王还只是东宫太子,未曾登基,他年幼之际,生性好射猎。一日,他率领人马,纵放鹰犬,行至落凤坡前,恰逢西方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萨所生的两个雀雏,一雄一雌,停在山坡下歇息。这太子不问缘由,张弓搭箭,射伤了雄孔雀,雌孔雀也中箭带伤归西。
佛母心生忏悔,便吩咐,要让他拆凤三年,身染顽疾,以偿此业。那时节,我正骑着这金毛犼,同听此言,不期这孽畜留心记挂,故来凡间掳走皇后,让国王夫妻分离,为他消灾解愆。如今三年期满,冤愆已满,幸得你救治国王,降伏妖邪,我便特来收走这孽畜。”
孙悟空恍然大悟,却依旧愤愤不平,道:
“佛陀,虽是这般因果业报,奈何这孽畜险些玷污皇后,败俗伤风,坏**常,论罪当诛。今蒙佛陀亲临,饶他死罪,却也饶不得活罪,且让俺老孙打他二十棒,再随佛陀回去,也算惩戒一番。”
拘留孙佛连忙摆手,笑道:
“悟空,看在我的薄面上,便饶了他吧,此番降妖,也算你大功一件。若是一棒下去,他性命难保,徒增杀业。”
孙悟空不敢违逆佛陀之意,只得躬身拜道:
“既如此,俺听佛陀的。但佛陀收他回去后,万万不可再让他私自下凡,贻害人间,否则百姓又要遭难。”
拘留孙佛点头应允,随即厉声喝道:
“孽畜!还不还原,待何时!”
只见那被捆的赛太岁,打了一个滚,褪去妖身,现出金毛犼原身,浑身金毛熠熠,抖落身上尘土。
拘留孙佛跨坐其上,只见金毛犼四足莲花生焰焰,满身金缕迸森森,佛光环绕,辞别悟空,大慈悲回转天龙山而去,不提此事。
却说孙大圣整束衣裙,手持金箍棒,径直打进獬豸洞,洞内群妖见妖王被擒,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
悟空棍影翻飞,将群妖众怪尽情打死,剿除干净,不留一妖。随后寻至洞府后殿,找到金圣宫娘娘,躬身请道:“娘娘受惊了,随俺老孙回国,与国王团聚吧。”
那娘娘见妖怪已除,得救回国,喜极而泣,对悟空顶礼不尽,感激涕零。
行者将观音菩萨赐宝降妖,以及国王拆凤三年的因果缘由,细细与娘娘说了一遍,又寻来一些软草,施展神通,扎成一条草龙,对娘娘道:
“娘娘跨上草龙,闭好双眼,莫要惧怕,俺老孙带你回朝见主。”
那娘娘谨遵吩咐,稳稳跨上草龙,闭目凝神。孙悟空使起神通,催动草龙,腾空而起,只听得耳旁风声作响,筋斗云携着草龙,飞速前行,不过半个时辰,便飞入朱紫国都城上空。悟空按下云头,轻声道:
“娘娘开眼。”
皇后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便是熟悉的凤阁龙楼,皇宫盛景,心中欢喜万分,连忙撇下草龙,随孙悟空一同登上宝殿。
那国王在殿中焦急等候,见娘娘归来,激动不已,急下龙床,伸手便来扯娘娘玉手,想诉说三年离别之苦,谁知指尖刚触碰到娘娘的手,便猛然跌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连声大叫:“手疼!手疼!”
八戒在旁见状,哈哈大笑,打趣道:“陛下好没福分,刚见面就被蛰杀了也!”
孙悟空白了八戒一眼,道:“呆子,休得胡言,你若敢扯娘娘一下,同样要遭罪。”
八戒不服气,梗着脖子道:“俺就扯他一下,能怎的!”
孙悟空道:“你且听好,娘娘身上生满毒刺,手上有蜇阳之毒。自被掳到麒麟山,与那赛太岁共处三年,那妖根本不曾沾身半分,但凡沾身便浑身疼,沾手便双手疼,故而娘娘守身如玉,未受玷污。”
众官听闻,面面相觑,皆忧心忡忡,道:“这可如何是好,国王与娘娘不能亲近,终究不是办法。”
此时殿外众官忧疑不定,殿内妃嫔惶恐不安,玉圣、银圣二宫娥连忙将君王扶起。众人正仓皇无措之际,忽听得半空中传来清脆声音:“大圣,我来也!”
孙悟空抬头观看,只见一女仙凌空而来,生得柳叶眉,杏花脸,玉笋纤纤,细柳蛮腰,身披金纱仙衣,足踏莲花镶裙,舒腰好似嫦娥舞,起步赛过燕掠水,气质清雅,宛若空谷幽兰,正是大雪山莲花洞的龙女仙,奉观音之命临凡解魇。
悟空连忙上前迎住,拱手道:
“龙女仙子何来?”
龙女落至殿前,躬身施礼道:
“小龙女见过大圣。”
孙悟空拱手答礼,问道:
“仙子从何处而来,到此有何要事?”
龙女道:“奉观音菩萨之命而来,一来取回借予大圣的净水瓶,二来,为大圣与朱紫国王后解此魇毒。”
孙悟空闻言,连忙取出腰间净水瓶,双手交还给龙女,又问道:
“仙子有何妙法,能解此魇?”
龙女笑道:
“菩萨三年前曾赴佛会,途经此地,见朱紫国王有拆凤之忧,恐那妖魔玷污皇后,坏人伦,致使日后国王与娘娘难以复合,便将一件旧棕衣,变作一领五彩新霞裳,送予妖王,让皇后穿上。皇后身着此衣,便生出一身毒刺,这毒刺,实则是棕毛所化。今知大圣成功降妖,特命我来此,为娘娘解去此魇。”
孙悟空大喜,道:
“既如此,有劳仙子远来,快快为娘娘解脱。”
龙女颔首,走向娘娘,伸出玉手,轻轻一指,口中念动真言,娘娘身上的五彩霞裳瞬间脱落,变回旧棕衣,娘娘遍体肌肤恢复如初,毒刺尽消,毫无异样。
龙女将棕衣抖了一抖,披在自身身上,对悟空道:
“大圣勿罪,小龙女已办妥诸事,就此告辞。”
行者连忙挽留:
“仙子且住,且让国王与娘娘当面致谢。”
龙女笑道:
“不必劳烦,就此别过。”
说罢,双手合十,身形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金光,返回南海。慌得那朱紫国皇帝、皇后,以及满朝文武,纷纷跪地,望空礼拜,感激不尽。
众人拜毕,国王当即传旨,大开东阁,设下盛宴,盛情酬谢唐僧师徒四人。国王携皇后,亲领满朝文武跪拜,夫妻二人终于得以团聚,阖家欢喜。
正当众人欢宴之际,孙悟空将自己赴南海求宝、借净水瓶战赛太岁、拘留孙佛收妖的始末,细细说了一遍,举国君臣内外,无一人不感谢称赞,对悟空敬佩不已。
唐僧双手合十,微笑道:
“一则是贤王之福,二来是小徒降妖之功。今蒙陛下盛情设宴,款待至极,贫僧心领。只是取经路远,不敢耽搁,就此拜别,望陛下治理好国家,百姓安居乐业。”
那国王见唐僧执意要走,恳留不得,只得命人换好通关文牒,大排銮驾,请唐僧稳坐龙车,国王、皇后、妃嫔亲自捧毂推轮,一路相送,直至都城郊外,方才依依不舍拜别。
唐僧师徒辞别朱紫国君臣,再次踏上西行之路,前路漫漫,妖邪未断,一场场磨难,正等待着他们一一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