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大圣巧觅幽冥洞,妖幡邪钵逞凶威
国丈手中蟠龙拐杖带着凛冽妖风,眼看就要砸中唐僧头顶,千钧一发之际,唐僧周身竟骤然闪出一道璀璨金光,一根通体鎏金的棍子凭空浮现,正是孙悟空早暗藏在师父身边护身的金箍棒。
那金棍仿若有灵,自行往上猛然一挑,只听“砰”的一声震响,力道千钧,国丈手中的蟠龙拐杖瞬间被挑飞,直直冲上半空,又重重砸落在殿外石阶上,震得石屑纷飞。
强大的反震之力袭来,国丈身形踉跄,接连倒退七八步,脚下踉跄不稳,双手死死攥紧拳头,才堪堪稳住身形,胸口气血翻涌,一张仙风道骨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中满是惊怒与骇然,死死盯着唐僧身前缓缓现出身形的两道身影。
只见金光闪过,孙悟空与猪八戒齐齐显露本相,立在唐僧左右护持。孙悟空火眼金睛中怒火翻腾,金光四射,周身猴毛根根倒竖,厉声喝道:“好个孽畜,竟敢在俺老孙面前伤俺师父,真是胆大包天!”
话音未落,他纵身跃起,耳中取出金箍棒,迎风一晃变作碗口粗细,抡起棒子便带着排山倒海之势,往妖道国丈头顶狠狠砸下,棒风呼啸,震得金銮殿梁柱都微微颤动。
国丈见状,心知大事不妙,眼前这孙悟空的神通远非自己能敌,若是硬接,必定粉身碎骨。他不敢有半分迟疑,周身骤然迸出一道冰冷寒光,寒气逼人,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冲破殿门,往宫外疾驰而去,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妖气,转瞬便没了踪迹。
孙悟空落地,刚要追出去,唐僧连忙拉住他,悲声说道:
“悟空,莫要只顾追妖,那些被救走的孩童,还需送回父母身边,百姓们正日夜啼哭,盼着孩儿归家啊。”孙悟空闻言,压下心头怒火,点头道:“师父所言极是,俺先安顿好孩童,再去收拾这妖孽。”
当即,孙悟空掐动法诀,施展移形换影之术,唤来此前看护孩童的众神,将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孩童一一送回各家各户。比丘国百姓见孩儿安然归来,悲哭化作狂喜,纷纷跪地叩谢唐僧师徒,满城皆是感恩之声,热闹非凡。
安顿好孩童后,孙悟空寻来幸存的内侍,细细盘问,终于问清那妖道国丈的来历,得知其来自城南七十里的清华庄,当即转身对猪八戒道:“呆子,随俺去追那妖孽,今日定要将其铲除,以绝后患!”
猪八戒闻言,扛着九齿钉耙,瓮声瓮气地道:“俺老猪早就想收拾那泼道士了,走!俺跟你一起去,一耙子筑烂他的老巢!”两人辞别唐僧与沙僧,纵身跃上云头,一路往南方疾驰,风驰电掣,不过片刻功夫,便飞了七十里之地,按下云头,细细找寻妖怪踪迹。
脚下是一片清幽之地,一股清溪潺潺流淌,溪水清澈见底,两岸夹岸而生的杨柳枝繁叶茂,柳枝随风轻摆,如烟如雾,绿意盎然。放眼望去,万顷野田一望无际,草木青葱,千堤烟柳朦胧,却偏偏不见清华庄的半点踪影,唯有风吹柳叶的沙沙声,与溪水叮咚声相伴,静谧得有些诡异。
孙悟空火眼金睛四下扫视,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猪八戒也瞪着圆眼,在柳林里来回翻找,嘴里不停嘟囔:“怪了怪了,明明说在这柳林坡,怎么连个庄院影子都没有,难道那妖孽躲到地底下了?”两人找了多时,从日头正中寻到夕阳西斜,依旧一无所获,连一丝妖气都未曾察觉。
孙悟空眉头紧锁,心知这柳林坡必有蹊跷,那妖道定然布下了遮掩阵法,寻常手段难以察觉。他当即掐动召神诀,口中念念有词,大喝一声:“本方土地,速速现身!”话音刚落,地面微微震动,一缕黄烟从地下冒出,化作一个佝偻老者,正是柳林坡土地。
土地公公现身,见是齐天大圣,吓得浑身发抖,战战兢兢地近前跪倒,连连叩头,声音颤抖道:“小神柳林坡土地,叩见大圣,不知大圣召唤小神,有何吩咐?”孙悟空见他惧怕,摆了摆手,温声道:“你休怕,俺不打你,只问你,这柳林坡可有一处清华庄?俺寻了许久,未曾找到。”
土地公公连忙叩头,恭敬回道:“回大圣,此间只有幽冥洞,向来不曾有清华庄。小神斗胆一问,大圣可是从比丘国来的?”孙悟空眼睛一亮,连连点头道:
“正是正是!比丘国王被那妖道哄骗,残害孩童,俺老孙识破他的妖法,将其战退,那妖道化作一道寒光逃了。俺问过国王,得知三年前妖道献美时,曾说自己住在城南七十里柳林坡清华庄,可俺寻到此处,只有柳林坡,不见清华庄,你可知其中缘由?”
土地公公闻言,连连叩头请罪:
“望大圣恕罪,比丘国王亦是小神地界之主,小神本该鉴察妖邪,可那妖精神通广大,手段狠辣,小神若是泄露他的踪迹,必定被他欺凌灭杀,故此一直不敢声张。大圣今来,小神愿告知实情,那清华庄实则是幽冥洞府所化,你只需去南岸九叉头的那棵老杨树根下,左转三圈,右转三圈,再用双手齐扑树干,连叫三声开门,幽冥洞府便会显现,那妖道便在其中。”
“哦?原来如此,多谢土地指点!”孙悟空眉头一掀,心中了然,挥手斥退土地,便带着猪八戒径直往南岸走去,很快便找到那棵九叉头的老杨树。此树粗壮无比,枝繁叶茂,树根盘虬卧龙,深深扎入地下,透着一股诡异气息。
孙悟空依照土地所言,走到杨树根下,缓缓左转三转,又右转三转,随后伸出双手,轻轻拍打在树干上,运足气力,连喊三声:“开门!开门!开门!”
话音刚落,霎时间,一声震天巨响传来,“唿喇喇”声响彻天地,老杨树瞬间消失不见,一扇巨大的石门轰然敞开,洞府入口显露。两人定睛一看,只见洞府之内阴森可怖,妖道国丈正端坐在高台之上,面色阴鸷,眼神凶狠,高台中央立着一杆巨大的幡旗,正是幽魂白骨幡。
那幡旗通体由森森白骨打造,幡面仿若一副巨大的骷髅肋骨,两排百根骨头错落排列,随着妖风不停“喀嚓喀嚓”活动,发出刺耳声响。每一根肋骨上,都画满了通红的诡异符咒,符咒之上,仿佛有新鲜血液缓缓滴落,点点滴滴坠入半空,化作一个个拳头大小的血骷髅头。
血骷髅头幽幽唧唧,发出尖锐诡异的嘶鸣,在洞府内漫空穿梭,相互碰撞,留下一道道交错的血痕,腥臭之气扑面而来。幡旗之上,还不停喷吐着千条滚滚黑气,万道刺骨寒烟,黑气与寒烟交织,在虚空之中织成一张巨大的红黑色气网,牢牢笼罩整个洞府,遮天蔽日,阴森恐怖。
孙悟空与猪八戒见状,深知这幡旗凶恶非凡,不敢贸然闯入,当即凝神戒备。孙悟空深吸一口气,张口吐出三昧真火,那真火熊熊燃烧,瞬间化作千丈金乌,金乌展翅,流焰飞瀑,周身金光璀璨,烈焰滔天,一声嘹亮凤鸣响彻洞府,径直朝着漫空的血骷髅头冲去。
猪八戒也祭出自身火元,配合孙悟空,两道真火相融,威力更甚。金乌巨翅一扇,万千金焰喷涌而出,与血骷髅、黑气寒烟激烈缠斗,利爪撕空,呼喝震天,金焰与黑气层层交织,滚滚黑气之中,不时有金色光华透出,仿若破晓的金乌,奋力与黎明前的黑暗搏杀,想要破开这漫天阴霾。
可那血骷髅头诡异至极,嚣张桀桀怪叫,张开大口,竟将金乌与金焰尽数吞噬入内,吸食真火之力,反倒愈发精神,周身血光更盛,被吞噬的金焰化作缕缕白烟,飘散无踪,丝毫伤不到它们分毫。
孙悟空见状,心中一惊,猪八戒趁妖道专注操控幡旗,不备之际,暗地取出九齿钉耙,纵身跃起,从半空狠狠往下砸去,想要一举捣毁幽魂白骨幡。可刚靠近幡旗,便被幡上喷出的浓烈妖气一熏,只觉头晕目眩,浑身乏力,手中九齿钉耙“啪嗒”一声,径直掉落在幡旗之下,自身也险些跌落尘埃。
猪八戒连忙稳住身形,看着掉在地上的钉耙,气得破口大骂:“好个泼道士,这破幡旗也太邪门!休言俺老猪九齿钉耙勇猛,怎敌你这幽魂白骨幡!如今没了兵器,这可如何是好?”他两手空空,望着高台上的妖道,又气又急。
孙悟空一跺脚,当即升起一朵祥云,拉着猪八戒站在祥云之上,与高台齐平,冷声喝道:“妖孽,休要躲在幡后耍弄阴谋,有本事出来与俺正面较量!”猪八戒也跟着喊道:“猴哥,俗话云‘先下手为强’,咱们莫要再等,长他志气,灭自己威风,直接冲上去拆了他的破幡!”
孙悟空眉头一皱,却也觉得有理,他向来不信邪,深吸一口气,张口呼起烈风,这风非同小可,乃是他聚齐周身仙气所化,猎猎风声排天荡地,呼啸着往幽魂白骨幡刮去,想要将幡旗连根拔起,连带着妖道一同掀下高台。
这风威力无穷,有诗为证:猎猎荒原万木平,忽然拔起势纵横。半天日月吹无影,大地山河动有声。跨鹤仙翁连鹤坠,伏龙禅客带龙倾。可任凭烈风呼啸,吹得洞府山石滚落,杨柳折枝,那幽魂白骨幡却纹丝不动,稳立在高台之上。
只见妖道嘴角勾起一抹阴笑,手内缓缓托出一个古朴钵盂,那钵盂非金非玉,透着诡异的黑光,狂风呼呼作响,尽数钻入钵盂之内,势如万马奔槽,众流归壑,不过片刻,漫天烈风便被吸得一干二净,顿然熄灭。孙悟空见状,惊道:
“好家伙,这钵盂竟是风穴,能吸尽世间狂风,果然厉害!”
孙悟空心中不服,冷笑道:“风吹不动,俺便用金箍棒打,定要捣毁你的法宝,查清楚你的根脚!”说罢,他随手取出金箍棒,往空中一掷,口中念动咒语,金箍棒瞬间分化万千,化作千万根金光闪闪的棍棒,密密麻麻,如同暴雨般朝着妖道与白骨幡扑去,声势浩大,遮天蔽日。
可万万没想到,千万根金箍棒刚靠近钵盂,便被一股强大的吸力拉扯,尽数落入钵盂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孙悟空与猪八戒见状,皆是大惊失色,万万没料到这钵盂竟有如此神通。
孙悟空心一横,厉声喝道:“俺就不信,治不了这妖孽!”当即施展移山之术,想要移来泰山,压碎这洞府与钵盂。可法术刚起,那钵盂仿若有他心通,能洞悉他的心思,霍地腾空而起,化作磨盘大小,径直朝着两人盖压下来,速度快如闪电,避无可避。
猪八戒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驾起云头,拼命往远处遁逃,孙悟空躲闪不及,直接被钵盂合在其中。这钵盂非同凡品,有词为证:
非瓦非磁,灵鹫山中石孕就;
不金不玉,紫泥海内宝装成。
清泠宛似水精壶,空明俨若玻璃镜。
大可以盖华嵩,即有六丁神斧安能破?
小则如缩芥子,纵饶五雷天火莫能烧
。较他老祖之瓶,略差一等;比我如来之钵,还逊几分。
钵盂内外洞彻,晃如水晶,孙悟空被困在其中,轮拳挥脚,奋力砸击,想要将其打碎,可钵盂坚硬无比,任凭他如何用力,都纹丝不动。反倒钵口渐渐收小,挤压而来,孙悟空心中着忙,一时不慎,一个倒栽葱直跌下地,钻入泥土之中,倏然不见踪迹。